入夏前,念兒生了一場病,這孩子身體一向很好,除了九個月時發(fā)過一次高熱外,之后就沒有病過。這次不知怎的,她燒得渾身滾燙,小臉通紅,白天的時候無精打采,一到晚上就整夜哭鬧。太醫(yī)來了一撥又一撥,可這燒就是退不下去。
羊獻(xiàn)容已經(jīng)在念兒的病床前守了兩天兩夜,不眠不休,東西也沒吃幾口,看著念兒萎靡的狀態(tài),她心如刀絞卻又毫無辦法,不敢睡覺是怕自己睡著了就再也見不到女兒了。
司馬宣華陪著羊獻(xiàn)容,雖一直安慰她念兒不會有事,可她自己的心中也是害怕不已,當(dāng)年她的小妹妹也是這樣病倒了就再沒有醒過來,縱然賈后還有其她的三個女兒,可仍舊傷心欲絕,更何況念兒可是羊獻(xiàn)容的獨苗,是她的心頭肉。
司馬覃帶著肖虎也來看過幾次,被司馬宣華攆了回去,兩個人年齡還小,司馬宣華怕二人控制不了情緒再惹得已經(jīng)處在失控邊緣的羊獻(xiàn)容徹底崩潰。馮杭一直在甘泉殿為念兒祈福,這個小東西越長越像她的母親,性格也如她母親小時候一樣,古靈精怪,這讓馮杭一直將其視為己出,疼愛有加。念兒還不滿兩歲,生命實在不應(yīng)該僅此而已。
司馬衷知道女兒生病來看過兩次,在女兒床前大哭了兩場,哀嘆著自己命苦,五個孩子竟然一個一個的就這樣離開了,說完又緊緊抱住司馬宣華,求她一定要保重自己,不然他變成孤家寡人了。司馬宣華皺著眉頭,莫說念兒還活著,就算沒了,他也不能在羊獻(xiàn)容面前說這種話,這讓簡直是在已經(jīng)陷在痛苦中的母親的心上又捅了一刀。司馬宣華哄著司馬衷離開了念兒的寢殿,又對他說欽天監(jiān)觀測天象,馮國師問過神靈,都說念兒無礙,這才讓司馬衷放心地離開了,她又立刻叮囑司馬衷身邊的人,下次他再要過來,一定要用各種借口攔住他,所以之后,司馬衷便再沒有現(xiàn)身過。
司馬乂兩日未見身影,到了第三天,他突然領(lǐng)著一個布衣打扮的老者匆匆趕到了顯陽殿,遣退了殿中的所有太醫(yī),他讓老者給念兒把了脈,把脈后,老者詢問了念兒這些日子的狀況,先是要來紙筆寫下一個方子,又從藥箱中摸出一卷銀針,眼瞅著就要對著念兒細(xì)嫩的胳膊扎下去。
“等等?!毖颢I(xiàn)容立刻喊了停,她不知道這人是誰,怎么會輕易讓他下針,她看向司馬乂,眼神疑惑,是在向他要一個答案。
司馬乂立刻答道:“我的側(cè)妃孫氏自幼身體孱弱,便是服這位先生調(diào)配的藥慢慢好起來的,年歲稍大后她還拜了先生為師學(xué)習(xí)藥理。不知娘娘可聽說過尤季先生的大名?”
羊獻(xiàn)容的臉上立馬露出欣喜的表情,尤季乃是名醫(yī),只是他不好功名,只是四處游歷為病人治病,因此被百姓尊稱為活神仙。這位尤季先生素來神秘,傳說是華佗弟子樊阿的關(guān)門弟子,他遇到病人便停下來治病,病人好了他就離開,因此很少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司馬乂便又道:“因為內(nèi)人的緣故,我同尤先生總算有些交情,這兩年先生年紀(jì)大了,不大外出,便在郊外隱居,我聽說念兒病得不輕,一時情急,才往先生住處請他出山?!?br/>
尤季一直在一邊聽著兩人的對話,此時他略微一低頭,道:“不敢,草民是個郎中,治病救人乃是份內(nèi)之事。”說罷又道:“我此時下針,小公主過半個時辰便會好轉(zhuǎn),等她睡醒時,再將藥灌下,若是今晚再不燒起來,藥明日便可停了,若是小公主今晚又燒起來,明日再服三次藥,到后日絕不會再有事?!?br/>
羊獻(xiàn)容此時哪還敢質(zhì)疑大夫,又聽見說念兒沒事,她算是長長松了口氣,忙請尤季施針,又匆匆讓人按照他開的方子去藥局配藥。
一通治療后,羊獻(xiàn)容便讓人先帶著先生下去休息,念兒燒尚且未退,她是怎么也不放心的,所以暫且將尤季留下,準(zhǔn)備待念兒病情好轉(zhuǎn)了,再放他離開。司馬乂見沒什么事了便先告辭了。羊獻(xiàn)容繼續(xù)坐在念兒的身邊,握著她仍舊高熱的小手,希望這場病魔快快離去。
“娘娘去睡會兒吧。”司馬宣華看著羊獻(xiàn)容疲憊的神情,雖然知道勸說沒什么用,可還是忍不住勸道:“您這么熬著,等念兒好了,您又病倒了,就算不回房去睡,在外面的榻上歪一會兒也是好的。這兒有我看著呢。”
羊獻(xiàn)容笑著拉過司馬宣華,搖搖頭,道:“這兩日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我是她娘,不見到她好起來,我是決計放不下心來的?!?52文學(xué)網(wǎng)
司馬宣華知道勸她沒用,也不多費唇舌了,就在羊獻(xiàn)容身邊坐下,她沒有別的用處,這會兒能給她一絲依靠和力量也是好的。要說那尤季果然是神醫(yī),剛過半個時辰,小念兒便出了一身的汗,在往身上摸去,燒已經(jīng)退了下去,羊獻(xiàn)容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讓人端了熱水給她擦了擦身體又換了干凈衣裳,她也終于忍不住,靠在司馬宣華的身上瞇了過去。念兒又睡了半個多時辰醒了過來,舒服多了的她一見到娘親,便遞給她一個大大的笑容,又翻身起來撲到羊獻(xiàn)容的身上。。
“我的乖乖?!毖颢I(xiàn)容瞬間清醒,看見念兒醒了便趕緊將她抱起來摟在懷中親了又親,逗得念兒“咯咯”地笑起來。
司馬宣華本來也瞇著了,現(xiàn)在也醒過來,她捏了捏念兒的笑臉,笑道:“小家伙,你可算精神了,你知道你快嚇?biāo)阑屎竽锬锪藛???br/>
“姐姐?!蹦顑禾鹛鸬亟辛艘宦?,又往司馬宣華的懷中扭去。
孩子果然是不會裝病的,發(fā)著燒的時候即使是醒著她也不愛動彈,甚至哭鬧不止,現(xiàn)在燒剛剛退下去,她就恢復(fù)了平時的精神。羊獻(xiàn)容讓蘇塵端來了已經(jīng)變溫的藥,好言好語地哄著念兒喝下去,又讓人熬了些粥,人有了體力病會好得更快些。
蘇塵去膳房安排,一出門就看到章回小跑著過來,她攔住他,納悶地問道:“怎么了,這么著急?”
“忠敬王妃來了?!?br/>
蘇塵一聽,這事兒果然耽擱不得,她立刻回到屋內(nèi)向羊獻(xiàn)容通稟去了。羊獻(xiàn)容聽說劉凌來了也是嚇了一跳,她趕緊起身,交代念兒好好跟姐姐玩,就出去了。上次長沙王遇刺能順利脫困其實也要感謝劉凌,不過后來長沙王和成都王暗中也算是撕破了臉,劉凌畢竟是成都王的兒媳婦,身份特殊,也讓她和羊獻(xiàn)容之間多了一分尷尬,更何況司馬穎又回了封地,表面上風(fēng)平浪靜,可誰都知道他是被長沙王攆回去的,成都王和長沙王成了死對頭,直接導(dǎo)致了羊獻(xiàn)容和劉凌再不能如以往那般親密了。
羊獻(xiàn)容心中是有這個姐姐的,她不愿意讓任何事情影響到她們之間的情誼,那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可現(xiàn)實就是殘酷,兩人就算互贈了美玉來表明心跡又如何,她們不過是兩個弱女子,無力翻動這依然混亂不堪的朝局。
劉凌已經(jīng)等在前殿了,自那次在羊府相見后,兩人便再沒見過。司馬遵雖不參與朝政,可因為他到底是司馬穎的兒子,所以還是引起了許多人的關(guān)注。當(dāng)初司馬穎回封地,本來司馬遵也應(yīng)該走的,可恰在此時,劉凌被查出懷有身孕,蜀地路遠(yuǎn),為防萬一,司馬遵便和劉凌留在了京城。這個決定倒是讓兩邊人都很滿意,成都王需要司馬遵在洛陽盯著長沙王的動向,以給他提供必要的情報。而長沙王則是以司馬遵為質(zhì),用他們夫婦和劉凌肚中的孩兒來制約司馬穎,雙方都打著如意算盤,偏偏誰也沒有問過他們的意見,司馬遵不愿參與朝政,被卷入這樣的漩渦中,他煩惱異常,而劉凌也因為夫君的煩惱而煩惱著,已經(jīng)懷孕五個多月的她,吃不下睡不香,雖是個孕婦,卻瘦弱極了。
“凌姐姐?!毖颢I(xiàn)容一見到劉凌就欣喜地朝她走來,可還沒走到跟前,劉凌已經(jīng)緩緩地跪拜了下去,羊獻(xiàn)容一把拉起她,嗔怪道:“你這是做什么?你這肚子中可還有我的小外甥呢?!彼嗣⒘璧亩亲樱中χ蛄恐鴦⒘?,可是她看見的是個形容憔悴,弱不經(jīng)風(fēng)的女子,這個女子哪里還有半分當(dāng)年建威大將軍女兒的風(fēng)采,羊獻(xiàn)容的眼睛瞬間紅了,喃喃地再喚了一聲:“凌姐姐?!?br/>
劉凌慌得摸出帕子就給羊獻(xiàn)容擦淚,問道:“你哭什么,可是念兒出了什么事?”
羊獻(xiàn)容搖搖頭,擁住了劉凌,說道:“沒什么,就是好久不見你了,實在想得緊,剛一見面,沒忍住。”
“傻子,”劉凌輕輕拍著羊獻(xiàn)容的背,說道:“都多大的人了,女兒都有了還這樣跟我撒嬌,叫念兒看見了笑話?!?br/>
“我跟自己姐姐撒嬌,不怕笑話?!毖颢I(xiàn)容放開劉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姐姐怎么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