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剛及寅時。
雪停了,天空一片漆黑,姜云州寢殿卻已是燈火通明,床榻前傳來小華子喋喋不休地呼喚聲。
沒法子,九殿下頭一回上朝,怎么著也不能遲到,小華子冒著被自家殿下懲戒的風險,連拉帶扯地把姜云州從床榻上拉起梳洗。
迷迷糊糊的姜云州任由小華子和若瑤二人擺布,直到出門,寒風刺骨,他方才完全清醒。
大晉皇子封王,需要到弱冠后方能就藩,想到自己還要經(jīng)歷這種朝會四年,姜云州不禁覺得腦仁很疼。
不行,得想法子盡快逃離京都,凌晨四點的陵安城,誰愛看誰看。
姜云州心中思索著對策,小華子已經(jīng)打著燈籠,將他引至崇政殿外的廣場上。
此時崇政殿外已經(jīng)三五成群地站了一堆朝臣,一些文官凍得瑟瑟發(fā)抖,將朝服外的大氅裹得嚴嚴實實,那些武將看起來就要愜意很多,在一起談笑風生,并無太多寒意。
待姜云州走近,議論聲頓時靜了些許,紛紛朝他看來,神情迥異。
魏王姜云晟看到他后,第一時間走了過來,十分熟絡地拍了拍姜云州肩膀:“云州,初次朝會,緊張與否?”
姜云州淡然道:“尚可?!?br/>
魏王見狀哈哈一笑,“來,賢弟,四哥給你引薦一位我朝德高望重的老臣?!?br/>
說著,他帶著姜云州來到廊檐下,指著身旁一個身形清瘦、須眉皆白之人道,“這位是禮部尚書李昶齡,李大人,他可是三朝元老,功勛之臣,曾為父皇主持過繼位大典,還參與了《大晉禮記》的編撰?!?br/>
旬齡踏前一步,拱手道:“魏王殿下謬贊,老臣見過九殿下,九殿下果真器宇不凡,可惜秋獵老臣身體不適,未能隨行,錯失殿下夜宴英姿,實乃遺憾?!?br/>
“哈哈,以后機會多得是?!苯浦莨笆只囟Y,回話卻毫不謙虛。
魏王和李昶齡微愣,相視一眼,他們都感受到了這位九殿下的與眾不同之處,旋即朗聲而笑。
說話間,又有一些朝臣過來向姜云州施禮,看與魏王熟絡的模樣,大部分應該都是站隊魏王一系的人。
也有些人遠遠向著姜云州點頭微笑示意,掃視一圈,他發(fā)現(xiàn)站隊譽王或者保持中立的還是大部分,尤其那些對他明顯保持警惕感的,大概率都是譽王的人。
姜云州一一記下。
當然,他也不是記仇的人,他只是過目不忘。
“這位莫非就是九殿下,恭喜恭喜啊!”
有幾位官服一看就品級很高的年長老臣緩步地走到姜云州身前,笑瞇瞇對著姜云州道喜,讓他摸不著頭腦,不過他還是一一還禮。
幾人說完之后便笑著退去,此時譽王倚身道:“這幾位可都是父皇的內(nèi)閣大臣,那位是太師柳大人,那是……”
聽著魏王逐一給他介紹,他大概猜到了幾人對他說的恭喜是源自何事了。
想必今日朝會,爵位有著落了。
又等片刻,姜云州身后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聲音:“喲,這不是夜宴大出風頭的九弟嘛?!?br/>
姜云州扭頭看去,說話之人正是當今六皇子,康王姜云琛,在他身旁,還跟著幾名戶部官員以及譽王姜云德。
看到姜云州的眼神,譽王眼神冷冽,發(fā)出一聲冷哼,眼神中憤怒怨恨神色盡顯。
康王則走到姜云州身前一步,目光微凝:“雪天地滑,九弟多看看腳下,小心站錯了地兒,要是摔一跟頭,可不輕啊!”
姜云州自是明白,康王這是暗指他站錯隊呢,于是斜睨看著康王,直截了當?shù)溃骸翱低跻捕嗫纯茨_下,別萬一哪天摔死了。”
康王一瞬臉黑,眉間慍怒:“你!”
“怎樣?”姜云州撇了撇嘴。
不就是放狠話,誰不會一樣。
他就是喜歡別人這種看不慣他,又干不掉他的氣惱模樣。
“眾朝臣覲見~”
這時,大太監(jiān)盛長春的聲音悠悠傳來,五更兩點時刻,崇政殿的殿門終于悠悠打開。
姜云州沒有理睬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康王,轉(zhuǎn)身大踏步走入崇政殿。
晉國的朝會其實并非為治理朝政而設(shè),真正需要晉皇處理的問題,大都會通過奏折上報,經(jīng)垂拱殿的內(nèi)閣大臣梳理后,方才會交到晉皇手中。
而每五日一早朝,大都是用來頒布一些條例,或者由四品以上的官員匯報一些早已有結(jié)果的時政。
姜云州知道早朝可能會有些無聊,但一個時辰下來,姜云州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低估了晉國朝會的無趣程度,若不是知曉今日有關(guān)于他王爵的消息,只怕他站著都能聽睡著。
“九皇子姜云州上前接旨~”
終于,大太監(jiān)盛長春一聲唱喏,昏昏欲睡的姜云州猛地提起精神,大踏步走到殿中央,挺直腰背,肅穆跪拜。
只聽他扯著尖細的嗓音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鑒于皇九子姜云州,南風斯玄,俊秀篤學,穎才具備……大有乃父之風范,朕之夕影。 今冊封皇九子姜云州,閎為秦王,賜三旒冠,可置王府設(shè)相傅和官屬,允封私軍一萬,食邑萬戶,賞銀十萬兩、絲綢……欽哉!”
待大太監(jiān)讀完,眾朝臣掀起一陣嘩然,雖有傳聞夜宴之后,九皇子姜云州的爵位很可能從郡王升至親王,不過當真破例,眾人還是甚感詫異。
“謝吾皇隆恩!”姜云州躬身接下圣旨,再度大拜,心情那個叫好,盛世閑王第一步,已經(jīng)達成!
“恭喜秦王殿下?!?br/>
接旨退回位置后,身邊不少朝臣都紛紛出聲道賀,姜云州一一回謝。
這個世界上的也曾存在過秦國,但只是一小國,現(xiàn)今只代表著西部秦河一郡之地,是十五年前乾國徹底覆滅,晉國新占之地,此地北接荒原,西臨漠國,實乃貧乏之郡。
所以‘秦’這個封號雖曾是國號,但也算不得什么尊崇稱號,不過他還沒有同晉皇協(xié)商好封邑,晉皇就給他封了這么個王號,莫非有什么深意不成。
姜云州眼神不由自主地瞄上龍椅上的老晉皇,只瞧著他帶著淡淡笑意,也看不出有何異常。
姜云州肯定是不喜歡秦河郡那種地方的,他更想去江南水鄉(xiāng),不過他也知道,那地方早就無地可封了。
但秦河郡他肯定是不會去的,邊陲地帶,絕沒好事。
看來抽空還得找老頭聊一聊,盡快把封邑定下來,姜云州暗自思忖。
退朝后,眾朝臣魚貫而出,姜云州正欲離去時,卻聽到一聲渾厚蒼老的嗓音叫住了他。
循聲抬眸,喊他之人乃鎮(zhèn)國公楚天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