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諾言不可承,此話不當真
北齊皇宮,朝鸞殿內(nèi),一席朱紅色百鳥朝鳳錦云袍,繡壓金色流水錦暗紋闊邊的宮皇后微微低頭,端一杯茶盞放在鼻端輕嗅一下。
門外走進一個宮女,福了福身子說道:“娘娘,宮丞相到了。”
宮月出輕輕放下手里的泡著頂級君山銀針的茶水,擺了擺手,“快請進來。”
“是。”宮女又福福身退下。
半晌,走進來一個看起來不過而立之年的男子,穿一身深藍色仙鶴騰云一品朝服,衣袖拂動間暗藏錦繡深沉如海,冷肅如玉石的容顏上一雙眸子也如海水,令人凜然。
“微臣拜見皇后娘娘。”宮樺躬身行了個禮。
宮月出起身去扶他,“父親這是做什么,這里又沒什么外人?!?br/>
“禮數(shù)不可廢?!睂m樺沉聲道。
宮月出看看宮樺一身朝服,問道:“父親這是剛下朝?”
“嗯。”宮樺點點頭,而后直接坐到宮月出身旁的椅子上。
看到他這番毫不客氣的動作,宮月出眸光一暗,唇角勾笑坐到宮樺對面,“怎么,皇上又給你氣受了?”
話是沒錯,可從自家女兒嘴里說出來,難免讓宮樺感覺面子上過不去。
他皺皺眉,剛想說話,就又被宮月出打斷。
“行了,你們先出去吧?!边@話是對朝鸞殿內(nèi)侍候著的太監(jiān)宮女說的。
“月兒,沒事兒你就勸勸皇上”
“父親?!睂m月出再一次打斷宮樺的話,抬起手撫了撫發(fā)髻,接著說道,“后宮不得干政。”
“那是別的后宮!”宮樺氣急出聲。
聽到自家父親這般語氣,宮月出慵懶一笑,說道:“父親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這是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就把脾氣養(yǎng)得這么大?!?br/>
不去看宮樺臉色,不過想想也知道應(yīng)是很難看的,“這里可是皇宮,不是那個有妻妾兒女事事順著你來的丞相府”半晌,她又抬眸看著宮樺的眼睛,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接著道,“您再這樣下去,就是女兒也不好護著你了”
宮樺知道自家這個嫡女自小就聰明,要不然三年前也不會選她來牽制百里榮晨,而是找自己更為寵愛著的小女兒了。可這些年來,宮月出越發(fā)不好控制,現(xiàn)在自己更是明里暗里地被她壓著一頭,宮樺自己心里怎么會好受。
“月兒,我們父女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宮樺瞇了瞇狹長的眼眸,視線瞥向?qū)m月出剛剛端起的手中茶杯,“你這么聰明,想必也已察覺到皇上的動作了,你就沒什么想法?”
手中杯似是穩(wěn)穩(wěn)不動,卻有杯中水紋漾起。似有風(fēng)掠過寂靜了許久的心湖深潭,驚了那一方寧靜湖面起漣漪隱隱。
一生問一人,再問那人心鑄千里孤墳。
諾言不可承,想起那一句此話不當真。
宮月出朱唇輕啟綴一口茶,放下后又捏一方手帕擦擦唇角似有若無的茶漬,這才說道:“父親說笑了,無情多是帝王家,女兒還能想什么?”
“月兒,這天下,是皇上一個人的天下,可這后宮也只是你一個人的后宮。”宮樺站起身,從朝鸞殿門口看向殿外的大好景色,往不遠處望過去,隱隱還可看見象征著無上光榮的御鑾殿掩隱在層層古木后的琉璃瓦。
――可這后宮,也只是你一個人的后宮。
宮月出突然就想起,那****背對著的百里榮晨所說的那句話:朕的后宮,但求一人。
但求一人。
一人。
可你知不知道,你心底真正想要但求的那一人,并非那時你眼中的我。
諾言不可承,想起那一句,此話,不當真。
仿佛有耀眼金光反射進他的眸子,讓宮樺不由自主的瞇了瞇眼,卻仍然固執(zhí)地看向那處。良久他轉(zhuǎn)身看向穩(wěn)坐在椅子上的皇后娘娘――也是他的女兒,說道:“無情多是帝王家,本相倒覺得,女兒堪為帝王冢!”
“這般大逆不道的話,父親您也敢說?”宮月出斜睨一眼面前漸生瘋狂的父親,心中冷笑,“還是您當真以為,當初踏著綿延千里的鮮血登上皇位的百里榮晨那么沒用?”
“呵若真沒用,當初您也就不必費盡心思找來那噬情咒了;若真沒用,想必今天您也就不會來找女兒了。您說是不是?”宮月出風(fēng)華萬千般一笑,接著道,“您吶,還是好好說說今天朝堂上的事情吧,好讓女兒看看,咱們北齊權(quán)傾朝野的丞相,又受了什么刺激!”
她的語氣,全然沒有一個女兒對父親該有的尊敬,而宮樺似是也習(xí)慣了,重新又坐回去,說道:“皇上想要派人去南番戰(zhàn)事前線?!?br/>
宮月出想了想,“這應(yīng)該是皇上第一次在明面上派人去吧……”
“嗯…”宮樺點點頭,接著道,“之前宮毅找了他家那個不成器的宮醉當靶子,正想暗地里再派人去一趟,就是不知道皇上暗地里有沒有派人去了……”
“肯定有派人去?!睂m月出道。
百里陛下當然有派人前往,巧的是,派的也是這個“不成器的”宮醉。
還特意讓他一路“賞花看景”、拈花惹草,務(wù)必將到達南番的時間拖到正常時間的三倍以上。
一來,是吸引各方勢力的視線;另一個目的,便是一路上將各方勢力潛藏在民間的隱秘部分探查清楚。
別人都以為宮醉是宮毅派去的,實際上他是百里榮晨在宮家的一個暗樁。而他的不成器正是他多年來的偽裝。
表面上,宮醉這個斷袖紈绔是一個靶子,高騎大馬,招搖過市,甚至打著皇帝的名義。宮家的人不在乎這些,在他們看來,只要他充當一個成功的靶子,誰在乎他打著誰的名義――當然,也沒人相信他真的是百里榮晨特意授命前往南江的人。
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其實宮月出總覺得那個宮醉沒這么簡單,但都是猜測,也不好說。
思索片刻后,她用精心修剪保養(yǎng)的指甲敲了敲柏木雕花桌,說道:“你接著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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