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琰是鎮(zhèn)國大將軍鄧煜的第三子。他曾是叱咤邊疆的飛云將軍,半年前擅離職守闖下一個不大不小的禍,被撤了職。
他跟周凌恒情同手足,兩人穿過一條褲子,一起偷過雞打過牛;周凌恒當皇帝后對他一家極為看重,即便丞相勢力變著法而想要打壓鄧家,周凌恒還是想方設法讓鄧琰留在了他身邊做事。
從門口到周凌恒所坐的位置,要上一個六階木梯。鄧琰朝著他們走過來,“唰”一聲翻過木梯扶手,穩(wěn)穩(wěn)落在他們跟前。
周凌恒露出半只眼睛打量鄧琰,嘖——這不是他的衣服么?
這個不要臉的,在他的鏟鏟姑娘面前耍帥,要緊的還是不知廉恥穿他的衣服!
鄧琰一屁股在小安子旁邊坐下,霸道的將小安子朝另一邊懟開。他兩只胳膊擱在桌子上,身體坐的扳直,望著柳九九說:“九九姑娘,我可算找到你了……”
柳九九虎軀一震,難不成鄧少俠反悔了?不想買她柳州城的酒樓了?
她才不管這些,他們已經簽字畫押,哪里還有反悔的理?哪怕是他用功夫威脅,她也不會把銀子退給他!柳九九手里緊緊攥著楠木托盤,準備跟鄧琰“大戰(zhàn)一場”,她誓死不會交還那三千兩。
鄧琰眼珠子轉得溜圓兒,說道:“九九姑娘,你低價將酒樓賣給我,我娘子轉眼用一萬五千兩的高價給轉賣了出去。我娘子大賺了一筆,待我也溫柔了不少,你對在下的大恩大德,在下無以為報……對了,糖醋排骨還有嗎?”
“……”柳九九嘴角一抽,其實“大恩大德,為以為報”這些都是屁話,重點是某人想吃排骨吧?
柳九九還沒來得及回答,鄧琰已經轉過臉,目光死死盯在了餐盤中最后一塊糖醋排骨上。
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周凌恒跟鄧琰那雙賊兮兮的眸子對上,兩人眼神交鋒,開始了一場眼神和眼神的無聲廝殺。兩人不動聲色間抓起筷子,同一時刻夾住盤中最后一塊排骨。
于是柳九九就看見二人抓著筷子當劍使,兩雙筷子“噼里啪啦”在空中交鋒,柳九九目瞪口呆捧著臉,她……似乎看見了刀光劍影,火花交鋒?
不不不,幻覺,一定是幻覺……
柳九九望著周凌恒握筷子的手,揉了揉眼睛……這手,怎么那么大?有點像男人啊……她又看了眼不搶到排骨誓不罷休的鄧琰,攥緊兩只肉拳頭,抵著下巴將他給鄙視了一番?!肌?br/>
鄧少俠夠不要臉的啊,跟女人搶排骨!
周凌恒跟鄧琰搶排骨搶得太歡,所有力氣都灌入了一雙筷子里,他不知不覺放下手中團扇。而鄧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筷子和排骨上,他咬著牙感嘆:這女人力氣咋那么大?今兒遇上了練家子
他的目光落在周凌恒那張上了妝粉的精致面容上,猛地愣住,然后手一抖,筷子“啪嗒”一聲落在了桌子上。而那塊排骨,自然進了周凌恒的嘴。
一旁憋著氣不敢喘的小安子捂著臉,心口似被重重一捶。
看樣子……鄧將軍已經認出陛下。
周凌恒得意洋洋咬了半口排骨,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露臉……他側過臉躲過鄧琰的視線,但為時已晚。
鄧琰望著周凌恒這一身打扮,憋了一口血,若是再來一個刺激,他準兒能噴出一口血來。他一拍桌子,指著周凌恒結結巴巴:“娘……”
他后面跟著的那個“哎”字還沒吐出來,柳九九就捂著嘴一臉不可思議的插話:“我的天,不會這么巧吧?姐姐是鄧少俠的娘子?”
怪不得“漂亮姐姐”方才看見鄧少俠,意味深長的說了句“何止認識”。原來兩人不僅認識,還是夫妻。
“哈哈哈哈哈哈哈……”鄧琰終于破功,捂著肚子扭過身拽著小安子的胳膊一陣兒狂笑。當他看清楚小安子的樣貌時,“哈哈哈”的笑聲又響亮了幾分。他趴在桌上捶桌狂笑,將桌子錘得發(fā)出“咚咚咚”的巨響。
柳九九一臉疑惑的看了眼周凌恒,指著鄧琰說:“姐姐,鄧少俠這是怎么了?”
周凌恒板著臉:“他羊癲瘋發(fā)作了?!贝丝趟纷揽裥Φ泥囩薏坏靡荒_把他給踹出去。然而他一氣之下竟忘了偽裝聲音,低沉的男音讓柳九九怔住。
柳九九捂著嘴,打量怪物似得看了眼周凌恒,繼而又瞧了眼還在捶桌“哈哈”狂笑,羊癲瘋發(fā)作的鄧琰,登時明白了鄧少俠為何如此懼內,感情鄧少俠的娘子,是個外表溫柔,內里粗獷的女壯士。而且吧,這聲音聽起來還有幾分耳熟,她是在哪里聽過?
聽他說話,再想想他方才跟鄧少俠用筷子搶排骨的情景……柳九九十分同情地看了眼鄧少俠,又十分同情地看了眼女裝周凌恒。
同情周凌恒,是因為他有一個羊癲瘋的“相公”;同情鄧琰,是因為他有“羊癲瘋”。
“姐姐,羊癲瘋這病能治的,你帶他找個好點的大夫瞧瞧?!绷啪派锣囩虬d瘋發(fā)作傷及無辜,特意拉著凳子坐開老遠。
不是她嫌棄鄧琰有病,而是她實在怕被傳染。她還得迎娶俊俏郎,延續(xù)柳家香火呢,萬萬不能染了這種病。
周凌恒沉著臉,手掌聚力,“不用,他這羊癲瘋,拍一下就好了?!闭f罷,一巴掌拍在鄧琰背上。鄧琰被周凌恒一掌震得差點沒把心肺給吐出來。
陛下下手也忒狠了啊——
那一掌下去,柳九九都覺得疼,她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周凌恒一把將鄧琰給拎起來,沖著柳九九說:“老板娘,今兒我就先吃到這里了,我改日再來?!闭f罷拎著鄧琰帶著小安子,匆匆出了九歌館。
他拎著鄧琰走過三條街,找了個沒人的小巷子,一把將鄧琰摁在墻上,模樣兇橫:“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說出去,朕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不說不說,您是陛下,我有十個腦袋也不夠你剃的啊?”鄧琰揉了揉胸口,他的小心臟都快被周凌恒給拍出來了。
“陛下,那個柳九九到底是你什么人?您讓我千里迢迢跑去柳州查她,還……穿成這樣過來見她?”
周凌恒扯著他的白衣服,白眼一翻:“你管得著嗎?誰允許你穿朕的衣服了?給朕脫下來!”
鄧琰雙手捂住自己的胸:“我這不是沒衣服穿嘛,媳婦兒不給做新衣裳,我只好……”
“我警告你啊,以后不許穿著朕的衣服去見柳九九。哦,不,以后不許再去見柳九九!聽見沒你?”周凌恒一拳頭打在鄧琰肚子上,疼得鄧琰悶哼一聲。
鄧琰捂著小腹咳了一聲:“聽見了聽見了……”
回宮后,周凌恒對柳九九朝思暮想。臨近皇家齋戒日,宮內諸事繁忙,他根本沒有時間出宮去見柳九九。
為了能跟柳九九說上話,周凌恒頓頓吃排骨,也不嫌宮里御廚做的糖醋排骨惡心了,為了能跟柳九九說上話,就是牛糞他也咽得下去。
柳九九好多天沒聽見周凌恒說話了,再一次聽見他的聲音,心里甭提多高興,“排骨大哥,你為什么不來見我呀?”一段時間沒聽見排骨大哥的聲音,她還怪想念的。
柳九九的聲音脆嫩的就跟蓮藕似得,周凌恒回憶起她的樣貌,心里就像被針給錐了一下,心里升騰起一種說不上嘴的怪異感。他說:“你們九歌館不讓男人進,我被你們的小廝給擋在了門外。”
柳九九“呀”了一聲,這才想起九歌館還有這規(guī)矩。她想了想,又說:“沒關系,明天,明天你跟土豆說你是‘排骨大哥’,他自然會放你進來!”
“早有暗號對接多好?不過我明日脫不開身,等我有了空,立馬來看你。”周凌恒手撐著下巴,望著碗里澀口的排骨郁郁寡歡。尤其是聽見柳九九的聲音后,恨不得馬上出宮去見柳九九。
小安子帶著人進來收殘羹剩飯,他瞧見周凌恒望著碗中咬了一口的排骨發(fā)愣,大抵猜到了一二。他手持拂塵走過來,低頭輕聲對他說:“陛下,不如將九歌館的老板娘,請來宮里,專門為陛下做糖醋排骨?!?br/>
“九九姑娘不接待男客,對外稱得了什么怪病,這是京城內無人不知的事兒。朕若下旨讓她進宮,同‘逼良為娼’有何分別?”周凌恒道。
小安子掩著嘴小聲道:“明的不行,咱們暗著來啊。讓鄧將軍將她綁來皇宮,做完排骨便將她給送回去……”
周凌恒扭過頭瞪了小安子一眼:“朕是那種人嗎?強搶廚子這種事朕這個好皇帝能做嗎?……那個……你讓鄧琰手腳利落點,這件事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知道嗎?千萬不要讓九九姑娘知道是朕這個狗……是朕做的?!?br/>
小安子頷首道:“是,奴才這就去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