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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小洲從廣漢趕回周康，時間是早晨八點零六分，他把小四的卡宴開到棉倉儲基地，車鑰匙交給保安。在路上買了早點，然后坐公交回家，洗澡換衣。

    八點五十來到周康賓館。

    恰好織布公司的總經(jīng)理毛慶軍驅(qū)車趕到。

    毛慶軍近來春風得意，人也愈加發(fā)福了，以前瀕臨倒閉的吉祥織布廠不僅成功融入太和集團，他這個集團分公司總經(jīng)理在集團董事會擁有一個席位。

    “嗨！嗨！郭廠長，最近忙啥呢，一直沒看見你……”他看到郭小洲，小跑著湊近，“什么時間給哥哥一個面子，一起聚聚?！?br/>
    “毛總，我絕對沒問題！等你忙完有閑，隨叫隨到?！惫≈抟贿吿ど吓_階，一邊問，“這次的面試，毛總屬意誰？”

    毛慶軍壓低了嗓音，吐槽道：“到處都有人打招呼，我都不知道怎么辦了……”

    郭小洲不動聲色道：“毛總是聰明人，肯定不會拿自己的身價性命去送人情。再說了，你即便是送了這個人情，也會得罪另外的人……”

    毛慶軍神情苦楚道：“可不是嘛！昨天老周和老衛(wèi)都找我訴苦了，唉……”

    郭小洲淡淡一笑，沒有搭腔。

    毛慶軍再次跟了上來，低聲道：“郭廠長，你是真正的聰明人，我們幾個都服你。你給指條明路。”

    “呵呵！我有什么路可指的?！惫≈拚f完，若有所指道：“你們得明白組建集團公司的目標是什么，你們追求的是什么？明白了這個，才有正確的路可選?！?br/>
    “明白……明白，我們不都是為了求財嘛。郭廠長，您能不能私下透漏一下，你覺得誰是最佳人選？”

    “我……”郭小洲搖頭不語。

    毛慶軍笑瞇瞇地湊近，央求道：“郭廠長，給透個底唄！”

    “我的選擇是商陸?！?br/>
    毛慶軍張口結(jié)舌地看著郭小洲，結(jié)結(jié)巴巴道：“商陸不是嚴大寬推薦的人選嗎？你和他……我是說，他是不是也找了你？”

    “找我？”郭小洲停下腳步，笑了笑說：“有人給你們打招呼，已經(jīng)違反了制度。‘制度’這詞在字典上的解釋是，要求大家共同遵守的一種行為規(guī)則。而‘規(guī)則’在字典上的解釋是，一定的標準，法定或者習慣。我是個嚴格遵守制度和規(guī)則的人。他們不遵守是他們的事，我首先得管住我自己?！?br/>
    毛慶軍尷尬地摸了摸頭，“沒聽懂你的意思……”

    “我是個有始有終的人。從到了太和廠，我就沒有昧過自己良心?！惫≈蘅粗f，“就事論事，我遵循自己的內(nèi)心和規(guī)則辦事做人。我認為商陸是最佳人選，絕對不會因為誰是推薦人而動搖。而是因為他最合適?！?br/>
    “哦……明白了，你是一切為太和集團考慮！”毛慶軍感嘆萬千，“昨天我們幾個還閑聊，如果郭廠長當這個總經(jīng)理，我們都會舉雙手贊成?！?br/>
    郭小洲笑而不語。

    毛慶軍忽然想起什么，他拿出電話，對郭小洲說，“郭廠長先進去，我先打幾個電話?！?br/>
    郭小洲點點頭，邁步向前走去。如果他所猜不錯，毛慶軍這是要給衛(wèi)得柱和周高濤打電話。他們?nèi)嗽缇鸵驗椤绑w積”小而抱成了團。

    他還有把握說服許劍和棉倉儲基地的董事胡四海，孫慧敏更是不在話下，再加上他和宋為成的面試高分，商陸想不勝出也難。

    等集團總經(jīng)理到位，他在太和的使命也正式結(jié)束。

    至于趙衛(wèi)國和鄭杰的招呼。前者他已經(jīng)打算保持敬而遠之的態(tài)度，后者他已經(jīng)坦誠相待了，而且也得到了鄭杰的默許。

    他情不自禁地長吐一口氣，在進入走廊時，和兩個人迎頭相撞。

    這兩人是宋為成和嚴大寬。

    宋為成是太和董事會成員，是面試的主考之一。嚴大寬是代表政府前來監(jiān)督這次面試的。兩個人正聊得興起，看到郭小洲，臉上都露出冷淡之色。

    郭小洲很禮貌地問好：“嚴市長早！宋總早！”

    宋為成似乎非常不適應他以柔化剛的策略，臉上既忍不住憤怨，又想保持風度，顯得表情很古怪，皮笑肉不笑。

    “哦！是小郭廠長啊！”

    嚴大寬倒是神色平靜，邀請道：“一起上樓?！?br/>
    “領(lǐng)導先！”郭小洲讓開路。

    嚴大寬笑了笑，邁步而過。

    宋為成在擦肩而過時，壓低了嗓音在郭小洲耳邊說，“這次我贏定了！”

    “贏的是太和職工。”郭小洲淡淡回了一句。

    宋為成干笑幾聲，快步追上嚴大寬。

    郭小洲放緩腳步，在二樓時鉆進了衛(wèi)生間，先給胡四海打了個電話。讓他一會給商陸打高分。

    胡四海二話不問，表態(tài)沒問題。

    接著他給許劍打了電話。

    許劍不是小四，雖對郭小洲有感激之情，但他是純粹的商人，因此多問了幾句，郭小洲解釋一番后，他立刻表態(tài)。

    最后一個電話他打給孫慧敏，問她在什么地方。

    孫慧敏說，正在趕來賓館的路上，幾分鐘就可以到。

    他低聲說，“賓館主樓三樓有個小休息室，你來了后見見我，我有話說?！?br/>
    放下電話后，他琢磨著是不是給劉衛(wèi)忠打個電話，但想來想后放棄了。一來劉衛(wèi)忠的身份，很難被人影響，他若是幾句話就說服他改變主意，劉衛(wèi)忠也到不了目前的位置。二來他曾經(jīng)答應去白湖農(nóng)場去看看，但因為臨時去京都的事情耽擱，失了言。劉衛(wèi)忠多少有些意見。

    放棄了這個想法后，他來到三樓小休息室等候?qū)O慧敏的到來。

    每一次見到孫慧敏，她仿佛都有變化。是年輕了，還是有朝氣了，還是變得更有女人味了，郭小洲也說不上來。

    一身黃色短風衣，亮麗清爽的短發(fā)，臉色紅暈細膩光潔，以前一對略帶憂郁的眼睛也變得鮮活起來。

    “小洲！”孫慧敏進了休息室后，朝郭小洲微微一笑，露出了潔白如玉的牙齒。

    郭小洲滿面笑容地注視著她，開門見山，“你屬意的人選是？”

    “哦？我還正準備問你呢！”她一揚眉坦率地笑了笑，“你知道我對經(jīng)濟方面是外行，若不是跟著你學了點兒，現(xiàn)在完全兩眼一抹黑?！?br/>
    “趙書記給你指示了吧？”郭小洲輕輕拍了拍她肩頭的棉絮，“你從車間出來的？”

    孫慧敏臉色微紅，“早晨車間里發(fā)生了點事情，兩個車間主任有點矛盾，我和許主席去解決了。是的，趙書記有過暗示。我拿捏不好……”

    “看來我們的社會普遍缺乏規(guī)則意識。連書記市長也不能免俗。規(guī)則意識要求我們每個人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不管別人如何，首先自己得遵守行為規(guī)則，也可以說是法律。現(xiàn)在的問題是，最容易破壞規(guī)則的人往往是制定規(guī)則的人。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按規(guī)則出牌，規(guī)則形同虛設(shè)。全部去奉行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br/>
    孫慧敏遲疑不決地點了點頭，她聽明白郭小洲的意思——他打算和趙衛(wèi)國唱對臺戲。

    “你是趙書記培養(yǎng)起來的，原則上我不應該為難你……”

    孫慧敏臉色一正，輕聲道：“你知道的，我這么多年的工作一直是監(jiān)督和管理規(guī)則的。這次面試，我是真沒了判斷力，并不是說要屈從誰?！?br/>
    郭小洲輕輕吐出一個名字，“商陸?！?br/>
    孫慧敏怔然半晌，緩緩道：“你選擇他，倒出乎我所料。”

    郭小洲剛想開口，她語氣堅定道：“你能這樣選擇，證明你做了大量的功課。我聽你的。商陸?！?br/>
    郭小洲開玩笑道：“你這個董事長像根墻頭草，可不行哦！”

    “在你面前，我寧愿選擇幼稚無知！”她的目光凝注在他陽光燦爛的笑臉上，臉部泛起了紅赧。

    郭小洲暗暗嘆了口氣，緩緩道：“我終會離開的……”

    孫慧敏臉色一變，“趙書記不是和鄭市長聯(lián)袂向市里要人嗎？你不愿意……”

    郭小洲想起孫德坤，想起黃家勁，有這兩大攔路虎，市里和臺里能批才怪呢！但是這話他沒辦法對孫慧敏說。

    他搖搖頭，“在這件事情上，我沒有決定權(quán)?！?br/>
    孫慧敏張口還想問什么，郭小洲的電話響了起來。

    電話是徐有才打來的。他最近剛確立了總經(jīng)理助理的職務，屬于一步登天。對郭小洲更是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

    徐有才統(tǒng)籌安排這次面試。他打電話告訴郭小洲，說全部人員到齊。面試即將開始。

    郭小洲回答了一聲，“馬上就到?！?br/>
    …………………

    …………………

    中午前，面試的成績出爐。

    其結(jié)果令市委市政度的相關(guān)領(lǐng)導大吃一驚。

    原本呼聲最高、筆試第一名的邱少豐面試成績排第三。綜合分數(shù)也排第三。在第一輪就遭到淘汰。

    第二輪商陸以壓倒性優(yōu)勢戰(zhàn)勝了田膺。

    下午三時，商陸在市政府大樓和省國資委領(lǐng)導正式簽下了一紙三年的合約，年薪三十萬，并有不菲的績效獎金。

    好馬好鞍都已配好，郭小洲覺得周康事了。

    他連夜離開了周康，去武江看望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