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翔等人在菜窖中等了足足一個時辰,見外界確實風平浪靜,天空黑云也消失不見,這才心有余悸地回到地面。
鐘爺爺原本已經(jīng)好轉的身體,經(jīng)過這么一嚇,頓時變得情況不妙,竟一病不起,持續(xù)高燒。
這可急壞了鐘靈秀和胡天翔,二人每天除了砍柴賣錢賣藥,就是熬藥喂藥,每天雖輪流伺候老人,每天也睡不了幾個時辰的覺,最后,疲勞再加心焦,竟把鐘靈秀也給累得病倒。
這下,千斤重擔壓在了胡天翔一個人的身上,可這紈绔大少竟咬牙堅持了下來,直到鐘靈秀恢復健康,他才放心地睡倒。
可惜的是,一個月后,鐘爺爺終因醫(yī)治無效,溘然長逝,老人咽氣之前,把二人叫到床前,老淚縱橫地說道:“人,終有一死,我不行了,我自己知道,別再浪費銀錢買藥……我死之后,我希望你們能相互扶持,今后的路,你們要自己走了。秀秀,你父母死的早,爺爺本想多照顧你幾年,可惜,天不遂人愿,也怪不得老天,這都是命……天翔,雖然咱們相處時日不長,但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好孩子……秀秀雖然比你大了幾天,但她畢竟是個女孩子,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她,以姐弟相稱,或者,或者……總之,別讓她受委屈,我若泉下有知,也就安心了……”
胡天翔極少在人前落淚,這次無疑是個例外,老人彌留之際的話語,讓他想起了最疼愛自己的爺爺,爺爺去世前也是這樣拉著自己的手說著心里話,眼前的一幕幕重疊在一起,讓他不禁悲從中來。此時此刻,他只能不住地點頭,因為已經(jīng)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鐘爺爺又囑咐了孫女幾句,便撒手人寰,鐘靈秀哇的一聲撲倒在床前,哭得死去活來,直到昏死過去。
窮人家的喪事一切從簡,又幾日忙碌后,鐘爺爺入土為安。
爺爺死后,鐘靈秀好像丟了魂,整天渾渾噩噩,和之前那個大氣、干練的姑娘相比,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胡天翔見了愁眉不展,他多么希望再見到那個充滿活力與靈氣的秀秀姐??!
又過了幾天,胡天翔正在做一項他已干得十分熟練的工作——劈柴,一抬頭,就看到從鎮(zhèn)上采購歸來的秀秀姐,臉上重新煥發(fā)出了光彩。
胡天翔心中一喜,不禁笑問道:“秀秀姐,什么事這么高興???”
鐘靈秀笑著回答道:“青云派大開山門,要招收年輕弟子,我打算去試試!”
胡天翔心里咯噔一下,腦海中立即浮現(xiàn)出那個風度翩翩快要趕上自己的小白臉仙人,故作驚訝道:“不會吧,秀秀姐你要去修仙?咱們都是普通人,人家怎么可能要咱們啊?”
鐘靈秀瞪了他一眼,道:“不試試怎么知道不行?大家要都像你這么想,這世上就不會有仙人了!”
胡天翔臉上一紅,又道:“那,你怎么想起要修仙了?”
鐘靈秀黯然道:“這個世上,我已經(jīng)沒有親人了,我的父母就病死在我眼前,現(xiàn)在爺爺也去世了,人……人太脆弱了……我真的怕了……”
胡天翔低頭不語。
“天翔,至少我要去試試?!鄙倥疅o比堅定地說道。
胡天翔支吾說道:“秀秀姐,如果……如果你不討厭我……我是說,你爺爺要求我照顧你,所以你如果真打算去青云派,我陪你一起去!”
鐘靈秀直視著胡天翔,緩緩道:“天翔,謝謝你。爺爺說得沒錯,你是個好人?!?br/>
胡天翔一聽,心里突突亂跳,暗道:“這不是在發(fā)好人卡吧?不是!不是!不是!……”
清風山連綿起伏,最高峰如一把利劍直插云霄,這里雖然對山下游人開放,但最高也只能登上半山腰,從山腰處往上,就是青云派的地界,閑人免入。
只不過這一天,清風山的山腰處人頭攢動,十分熱鬧。數(shù)百人聚攏在這里,大多是家里長輩帶著族中少年少女前來參加測試,最小的一個才八九歲的樣子,東瞅西看,滿臉稚氣。
胡天翔和鐘靈秀就在這群人中。鐘靈秀臉色微白,看起來很緊張,胡天翔就顯得放松許多,他就是來看熱鬧的。
臺階上站立一位青年,穿著白色法衣,法衣心口處繡有“青云”二字,一看就知道他是青云派的弟子。
青年見人數(shù)不再增多,便對眾人道:“大家請安靜,青云派招收弟子的資質(zhì)評測馬上開始,評測共分為三項,成績分別為無慧根、下等、中等、上等和特等五級,以往我青云只招收特等和上等入門修行,而今年,我派掌門大施恩慈,破例也招收中等資質(zhì)者入門。下面,馬上進行第一項評測:登山。登山象征大道修行之艱難,也能考察人心之堅韌,從此處到盡頭,共有三千級臺階,一炷香內(nèi)登頂者為特等資質(zhì),兩柱香內(nèi)登頂者為上等資質(zhì),以此類推。超過三炷香還未登頂者,可轉頭下山,不必參加后面的評測?!?br/>
青年話音剛落,便有十幾位家長帶著孩子離開。
胡天翔聽了也覺得離譜,三千級臺階,最多只給三炷香的時間,簡直是天方夜譚。
“咱們也回去吧。”他對鐘靈秀說道。
鐘靈秀眼神堅毅,輕輕搖頭。
“不會吧?你要參加?”胡天翔以為自己眼花了,出聲詢問。
鐘靈秀不答,開始活動筋骨。
胡天翔眉頭緊皺,哼了一聲,道:“那我也參加好了?!?br/>
胡天翔平日疏于鍛煉,有爆發(fā)力,但沒耐力,他自己清楚得很,只是硬著頭皮舍命陪君子。
胡天翔盼著三炷香能粗一些長一些,卻大失所望,青年從袖中抽出的就是普普通通的香,用力稍大便會斷折。
此時,仍然要參加評測的共有五十四人,大家自覺排好位置,大人們都退到道路兩旁,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家孩子。
青年并未使用引火之物,只是吹了口氣,香頭便燃燒起來,眾人眼前一亮,隨即便爭先恐后地向臺階上奔跑。
鐘靈秀也跑起來,因為自幼跑慣了山路,速度不慢,而胡天翔則叫苦不迭,他只跑了四五十級臺階,兩條腿就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出了一身汗。
他抬頭看向鐘靈秀,后者速度還在加快,他只好咬緊牙關跟上,每上一步都十分痛苦。
期間,鐘靈秀回頭兩次,胡天翔竭力表現(xiàn)得輕松,可與她的距離已越拉越遠。
在跑上近千級臺階后,胡天翔再也壓榨不出一絲一毫的體力,無奈地倒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
緩了一會兒,他艱難起身。往下看去,空無一人。所有人都熬過了第一炷香,除了他。
鐘靈秀始終前行,并未停下。
胡天翔惱恨自己的無能,捶打腦袋,嘴里兇狠罵道:“廢物!廢物!廢物!你胡天翔就是個廢物!干什么都是墊底的貨!你怎么不去死?……還能不能上?能!真能嗎,你這個廢物?真能!你才是廢物!我胡天翔是天才!”
胡天翔自問自答,眼神變得銳利,轉頭向上,再次奔跑起來。
高臺上,一個青衫老者在遠處看著他,微微搖頭,一閃而逝。
當胡天翔拖著搖搖欲墜的身子爬上第三千級臺階時,八炷香都燒完了。一路上,他見到了許多因超時而垂頭喪氣下山的人,他一會兒希望看到秀秀姐也在其中,一會兒又擔心碰見她,心里很矛盾。
“三炷香已經(jīng)燒完了,別上去了?!辈簧傧律饺藢λ@么說。
胡天翔聽而不聞。這世上壞人太多,他可不放心,必須看見秀秀姐安然無恙才行。他已經(jīng)答應鐘爺爺了,再說他還沒報答人家的救命之恩呢。
臺階之上空無一人,只有一個大牌樓,上面寫著蒼勁有力的四個大字:
青云當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