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歷三月十二，龍?zhí)ь^，宜水。
這一天，也正是劉家壩村祭拜清水溪河神的日子。
一大早，一些人就在河神廟前忙活起來，準(zhǔn)備好祭拜之物，在河神廟前用桌子搭了一個祭臺，再擺上三牲，茶酒、香燭火紙等。
八字先生劉耕耘親處指揮著，因為這是村里十幾年來少有一見的大祭，所以這些半吊子的半字先生很是精神抖擻，想要好好在村民面前表現(xiàn)一番，拉升一下自己的人氣。
也因為隆重，或者是出于看熱鬧的心理，劉家壩村里在家的村民大多數(shù)都聚集到了鯉魚潭來，將鯉魚潭前的沙灘站得滿滿的，更有許多人站到了馮夷種上西瓜苗的地里，踏死了不少瓜苗。
人頭攢動，人群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家長里短的攀談著，幾百人的聲音聚集在一起，一片喧囂，人們更多的是談地是河神是真是假。
馮夷這時也縮在人群中看熱鬧，此時，距馮夷旁邊不遠(yuǎn)，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肯定的道：“我說這河里絕對沒有河神，二十一世紀(jì)了，那還信這樣封建迷信哦。”
“莫亂說，你年紀(jì)小不曉得，七十年代前河神廟未糟推倒前，清水溪的河神靈異的很，可以說是有求必應(yīng)?！币粋€六十多歲的老人反駁道：“而且那個時候這條河也很靈秀，不但河水清亮，而且河道也干凈，所以才叫清水溪，魚兒又大又多，而且那些魚兒好似是有靈性一樣，難捉得很，人家都說那是清水溪中有靈，是河神爺教化水族的結(jié)果?！?br/>
“六叔你這么說就錯了，那個時候科技不發(fā)達，沒有現(xiàn)在這么多先進的技術(shù)，所以才有這種感覺……”中年漢子不同意道：“而且現(xiàn)在你老看看，這清水溪越來越小，水里的魚蝦越來越少，水質(zhì)越來越臟，這那像是河神有靈的樣子。”
“那不是后來河神廟被推倒了嗎，河神爺一定是生氣走了?！崩先俗钍遣环系娜巳海瑳]理也要講出三分來，道：“現(xiàn)在河神廟重新修起來了，當(dāng)然河神爺也會回來了，而且上次劉季德家的燕子那事，你又怎么解釋?！?br/>
“那是碰巧，小孩子有免役力，高燒一段時間，自然就會退燒了，這是有科學(xué)依據(jù)的……”
雙方各執(zhí)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村民的議論也大致是這樣，年青一代個性開放，在唯物主義的熏陶下長大，當(dāng)然不愿意接受神神鬼鬼的一套，認(rèn)為今天祭拜河神是多此一舉，浪費財力物力。
而老一輩人物是老觀念，對傳統(tǒng)一類的東西還是信奉的，大都相信河里有河神，而且即便是沒有河神，拜一拜也無妨，老一輩想得周全，祭河神多半不是抱著讓河神保佑的念頭，而是希望河神收了孝敬后不出來作怪而已，要知道古往今來，華夏傳說中的河神大多是興風(fēng)作浪的惡神，從上了語文課本的河神娶妻就是一個明證。
馮夷聽著這些人議論，雖然是這些人口中談?wù)摰恼?，但他?dāng)然不會傻到當(dāng)眾表露自己的身份，河神的存在可以讓村民們知道，這有利于他接下來的計劃，但馮夷不會讓村民知道，他自己就是河神。
時近午時。
到了祭河的時間，村里的重量級人物陸陸續(xù)續(xù)地出現(xiàn)了，都是一些輩份高，德高望重的老人，其中領(lǐng)頭者就是上次做主祭河的太叔公，村支書劉大忠也在這一群人中出現(xiàn)了，只是他的臉色不太好看，明顯不想?yún)⑴c這種封建迷信活動，只是他這個村支書在古時來說就算是里正和鄉(xiāng)老了，無論如何也逃不過這種祭祀一類的大事，所以可能是被村里的老人硬拉來的。
主持祭祀儀式的劉耕耘迎上前去，對太叔公道：“三叔，時辰到了，我們開始嗎？”
太叔公點頭：“祭神是大事，是不能耽擱，開始吧！”
得到應(yīng)允，當(dāng)即劉耕耘披上一件黃色道衣，面對祭壇而站，做出一副肅然禮拜的樣子來。
人群看祭神要開始了，先是安靜了一下，接著聲音更是喧囂起來，像是看戲一樣：“要開始嘍，開始嘍，快看……”
也許是知道，想讓村民安靜下來是一件困難無比的事，于是劉耕耘也不管低下的喧鬧，他站定身子，先是吟唱般托長聲音道：“香火侍候——”
自有兩個漢子在河神廟前點上香燭，燒燃火紙，空氣中，一股香火的氣息散發(fā)開來。
馮夷本是饒有興趣的看著，對這個祭河儀式有些嗤之以鼻，他沒有在劉耕耘身上感受中一點靈氣的氣息，這說明，這個八字先生只是一個裝神弄鬼的神棍，當(dāng)然這讓馮夷更加確定了，他也許是世上唯一的特殊存在。
但隨著儀式的進行，他隱隱感覺到，隨著香火之氣散發(fā)，空氣繚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
“這是什么？”馮夷心生疑惑，他感覺到這股氣息帶著一種誘人的味道，讓他靈臺中的神符微微振動起來，好似在無比渴望吸收這股氣息一般。
但大庭廣眾之下，馮夷當(dāng)然不敢冒然行事，以免得露出破綻，他強壓著心中那好似出自本能的渴望，幸好這種氣息很淡，馮夷心中雖然渴望的沖動，卻并不強烈。
面不動色的站在人群中不引人注目，周圍的村民都離他幾步遠(yuǎn)，好似專門疏離他一般，馮夷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也不是很憤怒，這些人離自己遠(yuǎn)一點，自己正好掩飾自己身上的異常。
“馮夷……”只有與馮夷一樣，都讓村里人看不起的劉根全靠了過來，上次幫忙的事，讓他與馮夷有了幾分交情，過來與馮夷說話道：“看來你修這河神廟是修對了，河神爺念著你的功勞，以后一定會保佑你興旺發(fā)達的！”
“全叔，你也參與了修河神廟，河神爺一定也會感謝你的。”
“主要還是靠你，我只是打打下手……”雖是推辭著，但劉要全還是高興起來，在這個憨實的農(nóng)家漢子眼中，一點點的認(rèn)同就能讓他高興莫名了。
兩個人互相稱贊著，讓旁邊兩個人不高興了。
“兩個窮貨，未必然真以為有河神嗦！”兩人身邊，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還想讓河神保佑，真是笑死人了，這是想發(fā)財想瘋了嗦！”
馮夷回頭一看，原來說話的是上次與馮夷打架的劉莽娃，馮夷知道對方是故意針對自已，瞪了他一眼，道：“你想找我碴就直接來，不要褻瀆神明，得罪了河神爺可是自找死路，到時不要怪我……”
“哈哈，河神爺，我好怕哦！”劉莽娃臉上一副害怕的樣子，隨后不屑道：“你讀書讀傻了哦，還河神爺，你有本事讓他來找我啊，他不來他就是龜孫子，我劉莽娃是專打這種龜孫子……”
劉莽娃氣焰囂張地說著，一臉的鄙視和不屑，那副樣子讓人恨不得在他臉上打上一拳，此時，人群中嗡嗡一片，讓馮夷和劉莽娃的沖突并不醒目，所以祭臺前的儀式絲毫不受影響地繼續(xù)進行著，劉耕耘又一次高叫道：“上三牲！”
三牲是古代祭祀的主要用品，規(guī)格不一，但一般來說，大祭的三牲是牛豬羊，小祭的三牲是雞鴨魚，這樣是大祭，就各自呈上了一個牛頭、豬頭、羊頭，劉耕耘對著祭壇拜了幾拜。
“你的河神爺呢，怎么沒出來，莫成了縮頭烏龜了??！”劉莽娃繼續(xù)罵著。
馮夷捏緊了雙手，五指握成拳頭。
“怎么你想打我啊，來啊，打我??！”劉莽娃見了道：“你不敢打我，你也是龜孫子，怪不得你會信那個縮頭烏龜?shù)暮由?，原來是它的孫子啊，哈哈哈……”
馮夷的身材微微顫抖起來，捏緊了拳頭上青筋直露，頭向下俯著，好似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憤怒了一般，劉根全連忙拉住他道：“不要出手，你出手跟他打架，不占理不說，擾了祭神儀式，整個村里人都會怪你，到時你在村里的處境就更糟了……”
“劉根全你這個慫貨，不管你的事，給我爬一邊去?！眲⒚藓敛豢蜌獾恼f著，也不管劉根全輩分比他大上一輩，他本就是打算激馮夷出手，只要馮夷一打他，他就裝著被打得很慘的樣子倒地亂滾，擾了這個祭河大會，引得太叔公那個老祖宗一發(fā)怒，馮夷就有得受了，說不定到時在村里呆都呆不下去。
劉根全也有些氣憤，道：“莽娃，你不要過份了哈！”
“我就是過分了又怎樣，你咬了啊！”劉莽娃挑著眼睛道：“還是說，你要求那個縮頭烏龜?shù)暮由駚碚摇?br/>
這時，貌似憤怒無比的馮夷長長吸了一口氣，他吸得這一口氣無比悠長，好似長龍要將面前的空氣全部吸入體內(nèi)一般，隨著他這一口發(fā)泄般的氣吸入，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空氣內(nèi)香火味淡了許多，好似被什么吸收了一般。
馮夷握緊的雙手緩緩松開，緩緩道：“劉莽娃，你是不是真地不相信河里沒有河神？”
隨著他緩慢而凝得的話語，沒有風(fēng)，沒有雨，鯉魚潭平靜的潭水如在晃動一般，微微蕩漾起來，似與馮夷平緩的語調(diào)應(yīng)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