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方玄用著地球上的觀點來看廣恩寺覺思護法的行為,但是聽見咎虛上人說完話后,心中忽然一凜,.
倒不是咎虛的話有什么,而是咎虛推辭這件事情,讓方玄忽然醒悟過來。雖然天上有道庭,但是人間的道觀可是想在哪里就在哪里建立。世俗官府不說,每一個道觀的建立,都會在天上道庭那里備名。沒有道庭的許可,道觀就算想要擴張改建都不可能,更談不上擅自更換地方。
這個覺思護法怎么都已經(jīng)身為五品,這個道理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明知道咎虛不可能這么搬遷,為什么還要繼續(xù)糾纏下去?
往深了說,咎虛上人的道觀只開了前后不到一年的時間,在此之前,道觀修建還要些時間。更早一些,道觀所在地是個無主荒地,否則也不會被官府送給咎虛。既然早就是荒地,為什么廣恩寺沒有早作打算,偏偏咎虛建立的道觀之后,才提出交換。
而且一次交換不成,還要第二次提起。如果這是凡俗,今天提明天提也就罷了,但是對于有了品階的人來說,說過的話總要算數(shù)。廣恩寺再問這一次,就顯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想到這里,方玄就對這個覺思護法感到有些不滿。尤其是在咎虛上人再次明確拒絕后,這個覺思護法看上去還是有些不情不愿,擋在兩人的前面。雖然沒有繼續(xù)勸說,但是場面已經(jīng)冷了下來。
咎虛上人也不是沒有脾氣的老好人,他只是不愿意糾葛上身,所以才好說話,但是現(xiàn)在的場面就讓咎虛有些生氣。這里雖然是寺廟,但畢竟還是九州之內(nèi),依舊歸道庭管轄。在道庭之下,這個覺思護法這么做,明顯有些猖狂了。
“護法準備留我們下來不成?”
聽見咎虛上人這么問,覺思護法臉上多少有些訕訕,不過很快就調(diào)整了表情,說:“實不相瞞,貴觀所在的地方,原本埋著我寺一個大人物的骨骸。這件事情本來是秘辛,也不好提起。只是我們一直避免有人在那里修建什么東西,以免對別人有了妨害。只是沒有想到,官府這邊居然讓上人在那里修建道觀,我們這邊實在不好阻攔。也就想著,等貴觀修建起來后,進行一個交換。出家人不打誑語,這件事情,當真到了緊迫的時候,否則我也不至于提起這些?!?br/>
咎虛上人聽了,扭頭看了方玄一眼,覺思說的應(yīng)該不錯,.骨骸能夠?qū)e人造成妨害,甚至現(xiàn)在到了緊急的時刻,只能說明那具骨骸的原來主人并不正常,甚至可能發(fā)生了某種魔變。而現(xiàn)在,很可能這個骨骸有了新的變化,其中因果牽扯太大,廣恩寺害怕到最后不可收拾,因此才會在這個時候一而再的提起這件事情。
所謂魔變,是修行人無法抵御心中魔障,身體發(fā)生變化的一種說法。六品以下的修行人無法克服心魔,最多也就是修為無法寸進的結(jié)果。但是六品以上的修行人,無論佛道,只要無法克服心魔阻礙,輕者修為盡廢,重者就會產(chǎn)生魔變。
但是這件事情,咎虛上人可無法做主,無論是不是真有魔變的尸骸,這個道觀不可能說搬就搬。只是覺思都已經(jīng)說到這種地步,又不好直接拒絕。因此咎虛看了一眼方玄,想看看方玄有什么說的。
方玄皺眉,沉聲說:“你的因,你的果。”
這句話說的莫名其妙,但是覺思護法心中卻是一動。方玄的意思是,既然當初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那個大人物的尸骸有問題,廣恩寺就應(yīng)該早一點負責(zé)。就算是買下那塊地也好,至少也不會出現(xiàn)今天的結(jié)果。但是廣恩寺既不和波陽城中的道觀說起這些,共商對策,也不買下這塊地。說白了,恐怕還是因為這件事情一旦傳揚出去,對廣恩寺的聲譽有很大的影響。到時候,香客減少,廣恩寺的收入只怕也要一落千丈。
而方玄這么說,意思就是,道觀不會搬走,骨骸出了問題,還是寺廟的責(zé)任。
這個要求聽起來蠻橫無理,但是廣恩寺如果不是犯錯在先,也不會出現(xiàn)這樣的要求。
想了想,又或者是聽了虛空中某些傳來的話后,覺思護法說:“也罷,既然到了這種地步,那么我廣恩寺就提出個佛道斗法,不知道咎虛上人敢不敢應(yīng)?”
咎虛聽了,微微一嘆,想著避免出現(xiàn)糾葛,這個糾葛還是自己上了身。如果這就拒絕,只怕這個糾葛就永無窮盡了。只是想要答應(yīng),又沒有什么勝算。
原來這個佛道斗法,是道門和佛門的弟子為了解決世俗的利益,相互進行一種賭斗的方法。如果是武斗,多半就是比比看是佛法高明還是道法強大。如果是文斗,又有另外的規(guī)則。這邊覺思向著咎虛上人提出佛道斗法,無論勝負都會被道庭認可。若是勝了,道庭自有獎勵,若是敗了,道庭雖然不會懲罰,但是咎虛以后的路可就難走多了。
方玄在雍州行走了兩年,也曾見過佛道斗法,因此對此倒也算了解。看見咎虛為難,方玄忽然說:“那就斗吧,若是我們輸了,這就把道觀拆了離開。若是我們贏了,你又怎樣?”
被方玄兩次頂嘴,覺思有些不太高興,不過還是喊著方玄的法名說:“玄德道友這么說,必然也有想法。那就說來聽聽?!?br/>
方玄心中盤算一陣,說:“如果我們贏了,你們就停了早課晚課的誦經(jīng),改為默念吧。”
聽到這里,覺思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誦經(jīng)雖然是必須,但是廣恩寺的誦經(jīng)也有一番奧妙在里面,忽然聽見方玄這么說,覺思直以為眼前這個少年道僮已經(jīng)猜出了什么。
不過片刻安靜之后,覺思毅然點頭,說:“好,就是這么做。既然是我們廣恩寺提出斗法,那么就請你們提出斗法的方式吧?!?br/>
咎虛心中又是一嘆,武斗?他只是一個七品中的上人,而他眼前的這個佛門護法就是五品上,這里面的差距根本無法彌補。文斗?又能斗些什么?
方玄又說:“那就文斗吧。你來說道理,我去說佛法。如果你說的道理有了天人感應(yīng),那就是我們輸了。如果我說的佛法天花亂墜,那就是你們輸了?!?br/>
佛門對道門素有成見,但是道門向來敞開懷抱。所以如果是佛門說道,多半像是盲人摸象。但是如果道門說佛,卻還有些門路可尋。另外一點,方玄從前在地球上雖然懂的佛經(jīng)不多,但是家庭教育的結(jié)果,卻背誦了一些佛經(jīng)。就目前而言,至少立于不敗之地。
不料覺思聽了以后,臉上有些奇怪的笑容,說:“只是天人感應(yīng),是不是還差了點?”
看見覺思這個笑容。咎虛心中一沉。剛才還覺得方玄的主意不錯,現(xiàn)在想來,這個覺思又怎么會留下這么明顯的破綻?雖然不知道覺思要說什么道理,但是天人感應(yīng),似乎并不困難。
方玄看著對方,也是一笑,說:“我雖然不才,只是一個九品道僮,倒也想先聽聽有什么道理我沒有聽過?!?br/>
這種陣前試探從來都是壓制對方氣焰的不二法門,事先顯露一些自己的實力,讓對方患得患失,到時候真正斗法的時候,說不定就要陣腳大亂。
看見方玄對佛道斗法也算是熟門熟路,覺思舉起手掌合十,說:“阿彌陀佛,施主要聽大的道理,還是小的道理?”
方玄回答:“我這個人比較愚笨,只聽得懂不大不小的道理?!?br/>
覺思點頭說:“我聽說,天地雖然永恒,但卻也有壽命。大道雖然無限,可是也會衰敗?!?br/>
聽到這里,咎虛上人忽然覺得心臟砰砰亂跳,似乎完全不受控制。這句話與道門所說的明顯相悖,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聽起來卻又很有道理。
覺思又說:“我還聽說,道門知道天地開辟的情況,卻不知道天地終結(jié)的情況。這不是很可笑嗎?有始無終,那怎么會是大道呢?”
說到這里,天空中忽然霹靂雷響,不到片刻,晴空中簌簌雨下。而地面上,咎虛上人再也壓抑不住,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來。
這個不大不小的道理,已經(jīng)引發(fā)天人感應(yīng)。
到了這里,覺思看著方玄,問:“施主,覺得這個道理如何?道門有道,佛門也有道,雖然我說的是佛門的道,不過也是道理?!?br/>
方玄安靜了片刻,說:“這個道理真是很好,不過我覺得應(yīng)該可以更好?!?br/>
頓了頓,方玄反問覺思:“我想問問,什么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
只是一個問題,天空中云消雨散,隱約中還有香氣襲來。
覺思木立當場,腦海中始終都是方玄的問題,想要回答,又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覺得這個問題好像越來越清楚,可是答案卻越來越遙遠。等到從這種迷惘中清醒過來時,方玄和咎虛已經(jīng)走得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