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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離攤位三步遠(yuǎn)的蘇幕遮停步無語望天，怎么又是他！怎么哪都有他！
劉寧斜后方，指使身邊人奮力擠到攤前的，不是在小青山與蘇幕遮有過罵戰(zhàn)的朱棠，又是哪個？
上次在小青山，朱棠言語上對著蘇幕遮多番挑釁，后來在劉寧和蘇幕遮的夾攻之下敗退，事后蘇幕遮問過劉寧，他與那朱棠因何不睦，得到的答案是，朱棠一向不贊成窮文富武的說法，而是秉持著富武，更富文。
簡而言之，就是個狗眼看人低的主。
朱棠一行五人，蘇幕遮打眼一瞅，發(fā)現(xiàn)四個她都認(rèn)識，除了朱棠，還有她在四門學(xué)門口攔下她的李久遠(yuǎn)三人，她暗道了一聲冤家路窄，又將目光移到第五人身上。
這人的年紀(jì)看起來甚輕，比之劉寧還要年輕個一兩歲，衣衫素簡，風(fēng)姿秀雅卻是蘇幕遮平生未見。
只是這人和朱棠一路，多半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李久遠(yuǎn)顯然沒想到會和劉寧面對面硬碰硬，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想勸沒有勇氣，挑釁吧，又狠不下心拉不下臉，一時僵在原地。
他不動，自有人動。
“朱兄，不過是頭陣，隨便派個人沖鋒也就是了，你又何必自降身份，第一個出場？”
說話的人微微肥胖，秋夜涼風(fēng)中竟也是一腦門的汗水，他邊用手帕抹去額汗，邊對身邊一位皮膚黝黑的學(xué)子使了個眼色，口里笑道：“不如先讓張兄陪劉兄玩一玩，朱兄則第二個出場，萬一有需要，”他向著那風(fēng)姿秀雅的少年拱了拱手，語意謙和，“那只能請陸兄壓陣了?！?br/>
幾句話，竟把三場對陣的出陣人員和先后順序都安排好了，奇怪的是。無論是倨傲的朱棠，還是那翩翩風(fēng)姿的“陸兄”，對于他的安排都沒有表現(xiàn)什么異議。
“怎么這個‘?dāng)厝龑ⅰ@么兒戲的嗎？誰樂意上誰上，那我也想對陣平之。行不行??？”
聽到這個聲音，旁人還沒怎樣，朱棠先覺得牙根一酸，順聲望去，說話的果然是那個……言語粗魯行事鄙俗不守婦道不敬圣人的……下等人！
“你你你……怎么又是你啊！”
朱棠面龐扭曲。額頭青筋暴出，拂袖道：“你憑什么上前對陣，身無功名又文采鄙俗?！?br/>
蘇幕遮在他說話間已走到劉寧身邊，聽了這話哼笑道：“怎么，要有功名才能猜燈謎嗎？”
“哈，你又不能考功名，要狀元燈做甚！去去去，沒的掃了我們以文會友的雅興?！敝焯呢Q眉喝道。
“朱棠?！眲幟嫔怀粒戎沟?。
“罷！罷！”蘇幕遮不待劉寧為她出頭，擺擺手表示無所謂。她轉(zhuǎn)向聊日書齋攤位的攤主，好奇地問道，“往年對陣也是這般兒戲嗎？只要打敗三人即可？那要是出戰(zhàn)的三個人都是提前預(yù)備的托兒怎么辦??？又或者先上陣的三人水平太差，一擊即倒，一個謎就秒殺，那怎么辦??？又或者挑戰(zhàn)的人人品低下，輸了不承認(rèn)，賴著不走，又怎么辦啊？”
攤主無視朱棠陰沉的臉色，只含笑答道：“說是‘?dāng)厝龑ⅰ?。但往年拿到這蟾宮折桂燈的學(xué)子，個個文采斐然，眾人都心服口服?！?br/>
蘇幕遮的雙目亮了亮，看向劉寧的眼光含了一絲“幸災(zāi)樂禍”：“平之。那你加油，爭取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br/>
劉寧笑了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
“會不會用典啊……”朱棠不屑的說道，他不再與蘇幕遮廢話，而是不耐煩地沖面孔黝黑的張姓學(xué)子揚(yáng)了揚(yáng)下頜。示意他快上。
黝黑學(xué)子對劉寧拱了拱手，說道：“小弟張沉，劉兄，請多賜教，”他吸了口氣，朗聲說道，“句句扣人心弦，謎底打《四書》一句?！?br/>
劉寧不假思索地說道：“言必有中，”他頓了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今日俸錢過十萬，也打《四書》一句?！?br/>
張沉面色肅然想了幾息，不確定的說道：“謎底可見于《中庸》？”見劉寧點(diǎn)頭，忙答道，“夫微之顯?！?br/>
蘇幕遮揚(yáng)了揚(yáng)眉毛，果然讀書人猜燈謎，謎面謎底都變得無聊了。
“萬紫千紅總是春，打《史記》一句?！?br/>
“當(dāng)時則榮?？诘篮愫由硰?fù)沙，打《史記》一句?！?br/>
“……不可勝數(shù)？不可勝數(shù)！死而輕于鴻毛，打《史記》一句。”
“卒為天下笑。齊楚燕趙皆降服，打《史記》一句?！?br/>
二人圍繞著《史記》展開連番問答，就這樣互問互打了十幾句后，又輪到了劉寧出題：“故。打《史記》一句?！?br/>
張沉微微一愣，故？就一個字？打《史記》一句？
該是什么？
他想得額頭見汗，還是一無所獲，其實(shí)他沉默的時間早就過了十聲響，但劉寧沒有催促他，只靜靜地看著他。
“……小弟猜不出來，請劉兄賜教?！睈灹瞬恢嗑?，張沉依舊無解，只得告饒。
“總之不離古文者近是?！?br/>
“……原來如此。”
朱棠見張沉一臉恍然點(diǎn)頭連連的模樣，肺都要?dú)庹?，上前將他推搡到一邊，沒好氣的說：“枉你一向自詡才高志廣，這么快就敗下陣來，下去，沒的丟人現(xiàn)眼，”刷一聲打開折扇，“劉兄，不過斬了個馬前卒子，也沒什么值得得意的，不是嗎？”
“說的是，總要斬獲將帥頭顱，才算有些價值，”劉寧平靜地說道，不等朱棠接口，他轉(zhuǎn)向那風(fēng)姿秀雅的少年，施禮說道，“陸公子，小弟等不及要與你切磋了?！?br/>
竟是完全無視朱棠。
陸姓少年微微一笑：“彼此彼此?！?br/>
蘇幕遮見那少年談吐應(yīng)對不俗，心中有了猜測，多半又是什么王孫公子，她小聲詢問與劉寧同來的幾位學(xué)子：“那人是誰??？也是你們的同窗嗎？”
蘇幕遮雖然是憑空出現(xiàn)的，但言語間與劉寧甚為熟稔，那幾位學(xué)子聽她有此疑問，倒也樂于解答。只可惜犯了文人的通病，不肯豁然開朗，非得曲徑通幽：“他姓陸，名陸機(jī)，字探微?！?br/>
“所以他是……”
蘇幕遮又問一句，姓誰名甚字什么說得那么清楚，然后呢，難道他是什么聞名天下的人物，只要一報上名來聽得人就會“哦——”的恍然大悟？
（女主日記161，中秋夜再補(bǔ)記，這姓朱的莫不是屬“鬼”的？陰魂不散?。?br/>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