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的笑聲響徹車廂，從酒店出來后就沒有停止，夾在中間的，還有不時親吻陳鵬鵬胖臉發(fā)出的聲音。她幾乎是一看見石嬌嬌黑著的臉，就要爆發(fā)出一次狂笑，所以石嬌嬌的臉色越來越黑，陳麗的笑聲越來越癲狂。要不是小支書和周繼昀在，石嬌嬌八成跳起來跟陳麗打一架?！皨寢?，別親我了，煩死我了！”陳鵬鵬率先抗議，掙開母親的懷抱，擠到石嬌嬌身邊。

    石嬌嬌伸手攬住小男孩，附和道：“就是，瘋婆娘吵死了！”陳麗瞥了一眼睡著的小支書，從后座伸長脖子，點著陳鵬鵬腦袋說：“你就跟你二姨好，你們倆才是嫡親的！”說完掩口看著石嬌嬌，石嬌嬌看看駕駛座上的夏蕾，又檢查了下周繼昀的睡姿，道：“誰知他們聚在一起也要喝酒，現(xiàn)在一個個都不行了?！毕睦傺畚矂恿藙樱瑝男Γ骸澳銊e轉移話題，我看今天很有意思?！?br/>
    “什么意思？”石嬌嬌沒好氣地問，夏蕾看著路說：“青山看我應如是?。　笔瘚蓩梢宦犻L嘆道：“別瞎說了！”陳麗把小支書一人放在后座，換到石嬌嬌身邊，駕駛座后面的位置上，很認真地說：“怎么瞎說，小孩子亂說之后，唐老師臉上有羞有慌，但卻不是很討厭??！”夏蕾非常贊同，“就是，后來還把小鵬鵬抱在腿上，如果像你說得那么抗拒，會這樣嗎？”

    “你們第一天認識唐老師嗎？他本來就是對孩子很有耐性的人?！笔瘚蓩膳ゎ^看向窗外，一手捂住額頭說：“別再瞎說了，我在走廊看見他和一個女人很親昵，十有八九是師娘吧……”“什么時候？”陳麗驚道，石嬌嬌揚揚眉毛，“就是我去洗手間回來，他們倆在包廂門口，也不知道什么事那女人在哭，唐老師攬著她在安慰?！薄噹锖鋈话察o下來。

    “唉喲！”“發(fā)生什么了！”一陣顛簸，副駕上和后座上兩個男人同時醒過來，周繼昀揉揉眼睛看向夏蕾，問：“干嘛呢，減速帶都不減速！累了換我開吧?！薄昂染圃趺撮_？”夏蕾氣呼呼地回，周繼昀笑笑，“這才喝多少，我在非洲的時候，喝得腳下發(fā)軟，照樣大草原上飛馳！”夏蕾咧咧嘴，“是是是，這么懷念我干脆跟你搬過去住得了！”

    周繼昀伸個懶腰，轉身看向后面兩個目光炯炯的女士，道：“你們在聊什么呢？”陳麗和石嬌嬌同時回“瞎聊唄！”陳鵬鵬眨巴著大眼睛，冷不丁地來了句，“好像在說二姨父！”周繼昀伸出手摸摸小胖子的腦袋，朗聲道：“所有人里，就你最明白最坦蕩！”說著撩起眼皮看向石嬌嬌，石嬌嬌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叫道：“夏蕾，讓你男人趕緊睡覺！”“哈哈！”

    周圍的輿論太兇猛了，石嬌嬌幾乎是逃去了B市，唬得梁副總在辦公室里直說：“這里可沒通域那么多事，你也太敬業(yè)了！”石嬌嬌歸置好辦公桌笑道，“我是新人，早點來適應適應環(huán)境也是好的?！鞭k公室里還有個管財務的大姐，看了石嬌嬌說：“原先聽說你是通域的高秘，大家都緊張得不得了，現(xiàn)在看來比梁副總還好說話！”

    石嬌嬌擺手道：“別別別，在那邊一直是個助理而已，我經(jīng)驗還淺，還希望以后大家多多關照，我們共同努力讓公司越來越好！”梁副總一聽帶頭鼓起掌紋來，說：“好，新年石經(jīng)理給我?guī)砹诵職庀?！”說完叫石嬌嬌跟自己到辦公室一趟。

    兩人先后落座，梁副總搓著胖胖的手，說：“我們這里小公司，跟通域比不了，只能委屈你啦！”石嬌嬌端正坐姿，“梁總老這樣說真是折煞我了，是我自己選擇過來的，到哪里都是好好做事嘛！”梁副總點點頭，石嬌嬌揚揚手又說：“您剛剛說什么經(jīng)理，我不明白?！薄芭叮　绷焊笨倱P揚頭，“公司小，我不需要什么總助秘書，但辦公室里大大小小的行政管理，我想都由你負責，理應是個經(jīng)理。”

    石嬌嬌做出個“哦”的嘴型，點了點頭沒有再推辭，梁副總才說：“一直是處于籌措期，更談不上形成什么管理體制了，接下來內(nèi)部秩序可都靠你了！”石嬌嬌趕緊接到，“一定全力以赴?！绷焊笨偪戳丝词瘚蓩汕逍愕哪橗嫞f：“怪不得，”等石嬌嬌投來疑惑的目光，胖男人和藹地笑笑，說：“沒什么?；谺市跟張堃聯(lián)系過了嗎？”石嬌嬌抿抿嘴，“還沒。沒什么事的話，我先出去做事了?！绷焊笨傄汇叮兀骸芭杜?，好的?！?br/>
    創(chuàng)意園到市區(qū)要乘一個半小時的公交，即使準時五點從公司出發(fā)，輾轉到小區(qū)也快八點了。剛到小區(qū)大門口，一道車燈光就照過來，石嬌嬌小跑兩步坐上了副駕，對開車的人說：“等很久啦？”張堃習慣性看看手表，回：“沒，剛從辦公室出來不久。”說著看了眼女人手里的打包盒，問：“還沒吃飯??？”石嬌嬌點點頭，“打包了點湯?！?br/>
    兩人一起來到石嬌嬌的住處，張堃自己越過石嬌嬌，拿出為他準備的黑色拖鞋，咂了一下嘴，說：“這樣不行，來回時間太久了?！笔瘚蓩扇N房把食物騰出來，放進微波爐加熱，露出個腦袋說：“那也沒辦法，克服克服就好?！睆垐乙层@進廚房，對著運行的微波爐里面觀察了一下，“什么湯，我也要喝?！笔瘚蓩身樖钟旨恿税氡祝f：“菌菇湯，一會兒泡飯?！?br/>
    一切收拾停當，兩人先后來到客廳，石嬌嬌打開電視挑了個新聞節(jié)目，隨意坐在軟綿綿的地毯上，張堃緊靠著坐在沙發(fā)上，低頭就能看見她盤著發(fā)的頭頂。“給你買輛車，好不好？”張堃撩著她的碎發(fā)說，石嬌嬌搖搖頭，“不會開車，駕照考出來估計都過期了也沒開過一次?！薄澳恰蹦腥讼肓讼?，“去創(chuàng)意園找套房子？”

    石嬌嬌放下手里的遙控器，把茶幾上還冒著蒸汽的茶端給張堃，笑道：“真的沒關系啦！人家更遠的都有呢，我能適應的?！闭f完站起來，去檢查自己有沒有按電飯煲的煮飯鍵?；貋頃r，見張堃還保持著若有所思的表情，就湊過去扶著他的膝蓋，說：“別想了，這都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看著辦的。”

    張堃將手自然地搭在石嬌嬌肩上，動了動嘴，隔了一會兒才說：“元宵節(jié)抽出空來，我要帶你去個地方?！笔瘚蓩赏犷^想了一下，爽快地說：“沒問題！”等了一下臉上又遲疑起來，躲開對方在后勁摩挲的手指，跪坐著問：“這次去哪里我要提前知道。”張堃眨眨眼，輕輕地說：“去看爺爺，我的爺爺?！?br/>
    元宵節(jié)前夜竟又是一場大雪，車子行駛在起伏的山路上，帶著放射形的亮光，在覆蓋著白雪的黑色密林里，像一只沉默爬行的螢火蟲。石嬌嬌一直兩手握拳按在胸口，比駕駛者還緊張地關注著路況，山路轉角緩緩擦過一輛車，她立刻捂住嘴巴輕呼出來?！昂呛牵ε掳。俊睆垐医K于忍不住笑了出來，石嬌嬌驚魂甫定地點點頭，“雪大，路又兇。”張堃伸手揉亂石嬌嬌的頭頂，才笑道：“不怕?！薄澳銊e講話，專心開車吧！”

    石嬌嬌沒想到張堃的爺爺會住在養(yǎng)老院里，從亮著孤零零一盞燈的寥落院門看來，還是這樣一個破舊的養(yǎng)老院。門衛(wèi)從被窩里爬出來，披著棉襖給張堃的車開門。張堃搖下車窗問：“院長呢？”中年人縮著脖子說，“直接開進去，雪太大了，在收費大廳等著您呢！”張堃合上車窗徑直開進去，石嬌嬌趴在玻璃上，看著長滿參差不齊松柏的小院子。

    院長和兩個護工從走廊迎出來，張堃給石嬌嬌打開門，拿好東西轉身問：“他睡了嗎？”院長和護工從來者手里接過慰問品，笑說：“等你們等累了，剛剛睡著，估計還得醒來找你?！睅兹送呃壬先?，張堃又問：“房間準備好了嗎？我們要在這里過夜。”院長沒顧得上答話，伸手引路。

    打開辦公室的門，里面立刻沖出熱乎乎的氣流，激得石嬌嬌立刻打了個噴嚏。院長打量著石嬌嬌，才說：“收拾是收拾出來了，但是護工加班，房間不夠，只能騰出一間房來……”說著語速變得很慢，仔細地觀察著石嬌嬌的表情變化，石嬌嬌只是咬了咬下唇，再沒有別的反應。倒是張堃嘴角翹了翹，破天荒地接過護工端來的紙杯，呷了一口熱水道：“不妨事。”

    護工將兩人的行李拿去房間，張堃讓院子帶他們先去看看老人?！八罱闆r怎么樣？”張堃問，女院長推了推眼鏡，“您請的專家定期過來，老爺子狀況眼看著好，糊涂的時候好似比以往少了許多！”張堃皺了眉頭，“身體狀況?！薄芭杜丁痹洪L趕緊彎彎腰，“都挺好的，就是這兩天吃的不如平時多，大概是盼著你們……”張堃深吸一口氣，從懷里風衣口袋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交給院長，說：“知道了，早點休息吧。”“噯，好，有什么事叫一聲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