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煙的聲音依舊悶悶地,像是隔著一層棉被:“姜韻姐跟我說了你二叔和……她的事?！?br/>
她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詞來稱呼馮新嵐。
叫二嬸,或者是……媽媽？
都叫不出口，池煙甚至覺得還不如叫“馮女士”來的自然，無論如何都不合適，干脆就用了“她”來代替。
反正姜易肯定能聽懂。
這個“她”指代的實在太廣泛,要是放在平時,姜易還真不一定知道是誰。
但是今天情況特殊,池煙實在太不正常。
“然后呢？”
“然后……姜韻姐昨晚說在這邊見到了她?！?br/>
只要姜易一問,池煙似乎就不會隱瞞。
話一出口,兩邊同時安靜了幾秒。
就在池煙以為姜易會再問一句“然后呢”的時候，男人突然轉(zhuǎn)了話題:“想我嗎？”
池煙不明所以地應聲。
即使才分別一天，這種情緒還沒從心頭涌上來。
姜易又問:“想見我嗎？”
池煙這次沒應。
她晚上沒有休息好，思路雖然不大清晰，但是也能聽出姜易這句話的意思。
“老婆,想見我嗎？”
池煙這次沒再猶豫:“不想。”
“池煙——”
男人的語氣明顯變了一下,盡管到了尾音部分,又很快恢復自然。
池煙甚至能想象姜易說這兩個字時的表情,微微皺著眉，桃花眼輕瞇起來，比平時都要嚴肅。
而且，有人嚴肅的時候就喜歡叫她的全名。
池煙輕輕扯了下嘴角,“好好工作?！?br/>
這回輪到姜易不說話了。
池煙:“你不要過來。”
這要是放在古代,她該成讓君王從此不早朝的狐貍精了。
姜易還是不說話。
池煙自言自語了小半會兒,有些泄了氣:“姜易,你跟我說句話。”
“說什么？”姜易輕哂，“你不想見我，我也不想說話?！?br/>
“……”
臥室的電話鈴聲響了幾聲，應該是池煙昨晚預定的叫起床服務。
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果然已經(jīng)七點半了。
池煙快速解決掉那個聲源，從被子里鉆出來:“不說話我要掛電話了啊……”
她在心里默數(shù)了三秒，還是沒聽到姜易說話，輕哼了一聲，剛要氣呼呼地掛斷電話，就聽到姜易說了句:“好?！?br/>
“姜易！”
“親我一下再掛?！?br/>
池煙:“……”
她還沒見姜易這么肉麻過，一個激動就在手背上親了一口，“啵唧”一聲，雖然輕卻極其曖昧。
池煙愣了一下，聽到那頭男人的低笑聲之后，一把掛了電話。
雖然結束的尷尬，但是效果至少是好的。
打過了一通電話以后，池煙身心都舒暢了不少。
八點十分的時候，池煙裹了兩層羽絨服出門，在一樓大廳里等姜韻的時候，順便把早飯也給點了。
長黑山距離酒店很近，完全足夠她們把吃早飯的時間給騰出來。
姜韻下來地也快，一坐下就注意到池煙的兩個黑眼圈，“昨天被抓進動物園演國寶了？”
她似乎把導致池煙當國寶的源頭給忘了。
池煙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姜韻就“嗤”地一聲笑了出來:“昨天跟你說那么多，把最重要的一點給忘了?！?br/>
池煙咬著包子，“我不想聽?！?br/>
“這個必須聽?！?br/>
姜韻一下子嚴肅起來，“馮阿姨如果真的沒辦法再生育，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池煙抬眼看她，包子忘了咬，一下子掉在了盤子里，滾了幾圈才落定。
意味著她是馮新嵐唯一的孩子。
可是這跟她有什么關系？
姜韻:“之前也說了馮阿姨定居國外，她這次回來……很可能是想讓你和她一起去國外生活?！?br/>
池煙眼神閃了閃。
“當然這都是我的猜測，具體怎么樣過幾天就知道了。”
馮新嵐不會無緣無故地跑到這邊來，十有八九是知道池煙過來拍攝，所以也就跟了過來。
既然是有意為之，那應該很快就找上門了。
手機剛好震了一下。
是早上的那個陌生號碼。
池煙面無表情地掛斷，然后干脆利落地把號碼給拉黑了。
·
池煙和姜韻到拍攝地的時候，攝像設備都已經(jīng)搭好了。
旁邊搭了一個簡易帳篷，應該是用來充當化妝間的。
山腳下果然溫度更低，滿目潔白，太陽光鋪在皚皚白雪之上，映出層層亮晶晶的光。
合作過，所以雙方也比較熟悉，帶著池煙過去簡單做了互相介紹。
一起來拍攝的人不多，池煙和大部分都曾經(jīng)打過照面，她不了解攝影和后期，但是也對業(yè)界的精英人士有印象。
比如攝影師，是國外某個影后的專用攝影，得過不少的國際大獎。
池煙鼻尖和耳垂有些紅，她的膚色本來就白，這么一來就越發(fā)顯得晶瑩剔透起來，姜韻握了握她的手，和她進帳篷化妝以前提醒她:“等會兒應該要脫衣服，穿著裙子在外面照幾張整體照片，其余就是光用臉就可以，后期會調(diào)整好?！?br/>
池煙兩手冰涼。
姜韻又握了握，“小池，OK嗎？”
池煙點了點頭，之前給她看過概念照片，就是冰天雪地里穿著紅色長裙的圖片。
白色和紅色形成鮮明的視覺沖擊，美感十足，這樣反而更能凸顯出被細致刻畫過的五官來。
“這樣就對了，”姜韻搓了一下她的手指，“盡量一次就過?！?br/>
這種近似于變態(tài)低溫的環(huán)境里，每個人都想一次就過。
池煙應了一聲，進去化妝換衣服。
攝像機調(diào)試和角度選取比較廢功夫，一直到十點半多才正式開拍。
池煙只穿了一條露肩的長裙，雖然腿上和腰上都貼著熱帖，但是一出去熱氣仿佛瞬間就被外面的冷空氣打散。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池煙雖然冷得牙關都打顫，但是胳膊上并沒出現(xiàn)發(fā)紅的癥狀，鏡頭推得進了依然挑不出毛病來。
姜韻在旁邊看著，一邊看一邊給姜易發(fā)短信:“姜易，姐姐對不起你。”
因為只是選取了幾個角度，加上池煙表現(xiàn)良好，所以全身照很快就過。
只是相對而言的快，還是用了半個小時。
攝像師這邊一喊停，姜韻就把衣服蓋在了池煙身上，“冷吧？”
“還行?！?br/>
開始確實冷得不行，可是時間長了也覺得沒什么。
池煙又加了一句:“要是讓姜易知道，我絕對死定了?！?br/>
姜韻:“……”
姜易已經(jīng)知道了。
過了第一個難關，前路豁然開朗。
后面的幾個鏡頭拍攝的順利，邊拍攝邊休息，到了下午四點多就收了工。
這邊的四點不比在臨安的四點，溫度已然降到了底，除了天還亮著，已經(jīng)和深夜無異。
池煙把口罩都帶了好幾層，再想往上加的時候，姜韻怕她呼吸困難給攔住了:“差不多就行了，中午只穿了個裙子在外面晃的時候也沒見你這樣?！?br/>
池煙眨了眨眼。
戲內(nèi)戲外肯定是不一樣的，一從鏡頭里出來，所有的感官立刻鮮明起來，還不覺得冷就怪了。
姜韻本來還想再說幾句，結果手機鈴聲先一步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后又看了一眼池煙，有些無奈又似松了一口氣:“得了，這回不用過幾天了，今天就能清楚了?！?br/>
池煙也低頭看過去。
上頭三個字矚目:馮阿姨。
她怎么就忘了，她把馮新嵐給拉黑了，但是她還是能把電話打到姜韻這里來。
旁邊姜韻已經(jīng)按了接聽，沉默幾秒之后，第一句話就是:“對，我們正打算回去?！?br/>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馮新嵐是問到了她。
池煙捏了下手指，指尖冰冰涼涼，不知冷暖。
她有些晃神。
也不知道過了幾分鐘，池煙才又聽姜韻開口，這次是對著她說的:“回去一次性說清楚吧，小池，你知道有的事情是躲不過去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