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天夜里，李季挑選勁卒一百，令人一更造飯，二更起營，人含枚，刀入鞘，各帶上桐油葦草若干，悄悄下得山來，其余一干老弱，則留守營寨不提。

    等到李季率人摸到了張沈營地，已是三更天。此時月上中天，依稀可見那營地已是初具模樣，立在一條小溪旁邊。中軍帳內(nèi)燈火通明，隱約可以看到一個人在里面踱來踱去，想是那張沈有了白日之?dāng)。睦锝乖?，是以還未安睡，營前立著一桿大旗，上面書著一個偌大的張字，其余數(shù)十帳篷按四象之?dāng)?shù)，依次而立，周圍有柵欄若干，卻未來得及合攏，原來張沈本以為此次是當(dāng)不費吹灰之力，并沒有打算久居，只是退兵之際才匆匆趕造，眼下還未完工。缺口處有數(shù)名哨兵守衛(wèi)，這寨立得中規(guī)中矩，依山傍水，想趁機混進(jìn)去做亂，只怕是難如登天。

    王二虎見李季一言不發(fā)，低聲勸道：“趙軍已有防備，夜襲不易，不如回去再做打算?！?br/>
    “你王二虎要回去，我也不攔你，不過以后別跟我提你叫王二虎?！眲宦犕醵⒋蚱鹆送颂霉模ⅠR將眼一瞪，接著說道：“好不容易下來一次，哪有現(xiàn)在就回去的道理，管他有沒有防備，先干上一架再說。

    王二虎將眼一翻，白了劉濤一眼，說道：“你要送死，我也不攔你，不過，我叫不叫王二虎與你何干？”

    劉濤怪笑二聲，說道：“想那虎乃百獸之王，哪有見人就跑的道理，不過我見你尖嘴猴腮，倒是跟老鼠比較相像，不如改名叫王二鼠如何？”

    “好了好了，你們二個別吵了，再吵下去，就要被張沈軍發(fā)現(xiàn)了?！崩罴韭犓麄兌€越說越不上道，趕緊打斷道：“我這次下來，卻是為他們那些戰(zhàn)馬而來！”李季說完，右手一指，卻是那數(shù)百米處的馬舍。

    劉濤點頭道：“這個主意不錯，搶了這些戰(zhàn)馬，以后我們追殺起胡人來，也更加容易一點?！?br/>
    “好一個妙計，我還道李兄弟你如何自信呢？原來打得是用這烈馬沖營的主意，想那營寨尚未立好，正可方便我等施為，看來張沈難逃這一劫了。”王二虎沉默半晌，看了看李季叫眾人準(zhǔn)備的桐油柴火，顯然并不是臨時起意，輕聲說道：“比起寨主你來，我王二虎還是有些不如啊”

    王二虎最后一句，倒有點落寞之意，李季忙擺手道：“先生太過自謙，如今這計成不成還不好說，只怕張沈徹夜不睡，那就要累兄弟們受苦了?！币f不擔(dān)心，那是假的，李季第一次用計，自然希望成功，這種夜襲，主將的反應(yīng)猶為重要，睡與未睡，有可能導(dǎo)致完全不同的二個結(jié)果。

    王二虎微笑道：“李兄弟不必憂心，依我看來，那張沈很快便要就寢了。”果不其然，不到片刻工夫，便隱約可見那中軍帳的人影解衣卸甲，不一會便已燈火全熄，眾人又等了一柱煙的工夫，這時正好天公做美，一道烏云將那明月蔽住，整個世間，已漆黑一片，唯有軍營處的幾個火把，特別醒目。

    此天助我也，李季領(lǐng)著眾人，悄無聲息的朝馬舍潛去。這馬舍有著一股躁氣，防守就要懈憊得多，只有二個馬夫在此看守，只見一人嘆氣道：“哎，今天輪到我們二個，真是倒霉，想著他們大魚大肉的吃著野味，我就心理不平衡，還得受著這臭味?！?br/>
    馬夫乙不以為然道：“你就知足吧，就你這熊樣，能獵到什么好東西，說不定倒成了那擂木下的冤死鬼呢?！?br/>
    “去去去，我一向運氣好得很?！瘪R夫甲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小聲說道：“你說這次遇襲是不是李農(nóng)在從中作梗？”

    “李農(nóng)？他哪有那個膽子，惹惱了咱們將軍，還不活剮了他！”馬夫乙有些不屑的說道；“不過這次若是咱家將軍出不了氣，只怕到頭來還是會去找他的麻煩，誰叫他是漢人來著?！?br/>
    馬夫甲不信道：“那李農(nóng)可是貴為大將軍?！?br/>
    “大將軍又如何，想先大單于之時，程遐貴為國舅，吾家大王殺他全家，大單于還不是一言東發(fā)。當(dāng)今天下，乃是我族人之天下，李農(nóng)貴外大將，比起程遐，又是如何，終究不過一外人而已，若是與將軍爭論起來，又豈能討好？”

    二人談性正濃，絲毫未曾注意到有人靠近，已被劉濤與狗娃二人捂住嘴巴，用力一扭，只聽到咔嚓一聲，都已軟倒了下去。劉濤既已得手，忙招呼眾人魚貫而入，將那浸好油的葦草縛于馬尾，一時之間，馬鳴嘶叫，好不熱鬧，早驚動了營寨里的哨兵，一人匆匆住中軍帳而去，其余數(shù)人皆急奔而來，意欲一探究竟。

    李季見眾人已被發(fā)現(xiàn)，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大刀一揮，斬斷圍欄，又令眾人點火，只見千余烈馬奔騰而出，朝營寨直沖而去，李季領(lǐng)一百勁卒緊跟其后。

    那些哨兵見狀大驚，轉(zhuǎn)身即逃，可惜終究比不過馬快，被踩成一堆肉泥。那營中士兵聞得蹄聲，早已驚起，倉惶而出，待見萬馬奔騰，勢不可擋，皆四散而逃，李季等人尾隨其后，趁勢掩殺，又著人四處放火，營寨里已亂成一片。

    張沈披甲而起，但見一片混亂，連連出聲約束，無人應(yīng)答，揮起大斧，一連砍殺數(shù)人，這才聚得侍衛(wèi)十余人，見李季等人砍殺正歡，遂叫人聚集士卒，大喝一聲，朝李季等奔來。

    斧未到而聲已至，張沈話一出，早已被劉濤接下，只見一柄大斧與一把大刀戰(zhàn)成一團(tuán)，李季連聲喝道：“張沈已死，大家快逃?！?br/>
    匹夫安敢亂我士氣！張沈怒極，張口就要答話，但見背心一震，數(shù)柄大刀已從后心襲至，虧得有護(hù)心鏡擋住，這才免遭一難，連忙專心對敵，將大斧舞成一片，眾人一時之間，倒也奈他不何，只是那些侍衛(wèi)被狗娃等團(tuán)團(tuán)圍住，不到片刻工夫，便已被屠殆盡。

    張沈見勢不妙，不再戀戰(zhàn)，奮起余威，逼退眾人，往東便走，行出數(shù)里，又聚得散兵游勇百余，但見人人面色炭黑，丟盔棄甲，好不狼狽，長嘆道：“我隨大王征戰(zhàn)，大小戰(zhàn)陣，不下一百，不想今日遭此慘敗。”

    左右勸道：“此乃小敗而已，將軍且勿灰心，釜口尚有精兵數(shù)萬，不若引兵先回，再做打算?！睆埳蛞稽c頭，引兵往釜口而逃去。

    話說李季等見張沈敗逃，又領(lǐng)軍來回沖殺一陣，不覺已是天明，但見那營寨內(nèi)猶有余火未熄，便令人滅了火，收攏馬匹，得輜重若干，戰(zhàn)馬百余，清點人馬，發(fā)現(xiàn)折損了十余人，大多是被那張沈砍殺，不由唏噓，王二虎勸道：“這次張沈損兵折將，只怕不肯尚罷干休，引大軍來攻，此地雖然奇險，然已非久待之地，李兄弟還得早作打算才是？”

    李季點頭應(yīng)道：“我欲往北投燕王，如何？”

    “晉地雖近，然有黃河阻隔，只怕不易，北地慕容雖遠(yuǎn)，輕騎而往，反而便利，如此是最好不過?！蓖醵㈩D了頓，接著說道：“既然寨主有此意，那便祝寨主一帆風(fēng)順了，我有一親戚在鄴城，準(zhǔn)備前去投奔他，就此告辭。”說罷，王二虎便欲轉(zhuǎn)身告辭。

    李季連忙扯住他道：“不知王先王欲投何處？”

    “學(xué)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也不怕李兄笑話，如今亂象初現(xiàn)，我此次下山，便欲尋一識我之士，成就其王霸之業(yè)也?！边@王二虎倒是自信得很。

    “那你觀我如何？”李季打趣道。

    “李兄謀略百出，不下于我，又何須我來輔佐，眼下關(guān)中之地并無良主，李兄若能取之，必可王矣?！蓖醵㈩D了一頓，接著說道：“不過說句實話，李兄你兵微將寡，要想成就大業(yè)，想取關(guān)中，只怕還很困難啊?！?br/>
    敢情這家伙嫌我勢單力薄啊，李季暗自討道，不過這也不能怪他，世人本就雪中送炭者少，錦上添花眾，倒也不以為意，于是拱了拱手，笑道：“適才不過一戲言而已，倒叫王兄見笑了。分別在即，我也無物可送，不如王兄去挑選一匹好馬代步如何？”

    王二虎見李季一片好意，倒也不好拒絕，只得隨著李季前往挑馬。

    胡人善射，亦善養(yǎng)馬，這一批戰(zhàn)馬，原來本為不錯，可惜昨日被李季一通亂燒，后來又被他趕去沖營，如此一番下來，好不凄慘，瘸腿都有之，斷腳者亦有之，毛皮燒光者亦有之，仔細(xì)察看起來，倒還真沒有幾匹完好無損，李季轉(zhuǎn)了一圈，神色不豫，指著《》道：“王兄，不知這匹如何？”

    王二虎仔細(xì)察看了一番，這匹五花馬并無受傷，四腿雄健有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馬尾被燒，屁股上也變得黑漆漆的，不過好在燒傷面積不大，只是有礙觀賞而已。王二虎縱馬馳騁一番，越發(fā)滿意，謝道：“多承李兄美意，咱們就此別過，后會有期?！闭f完，急馳而走。

    “可惜啊可惜，此人的本事，倒是不在我之下?！崩罴緡@道。

    劉濤在一旁聽到，大為不滿：“小兄弟你習(xí)我劉家武藝，不過數(shù)天而已，依我看來，現(xiàn)在你便未必在他之下，不過伯仲間而已，若是對戰(zhàn)，勝負(fù)之?dāng)?shù)，猶未可知，假已時日，他必不如你?！?br/>
    李季聞言，哭笑不得，掩埋好尸體，領(lǐng)著眾人回山，回去山上，照舊又練了一番刀法，三百刀下來，已是中午時分，匆匆用罷中飯，只見司馬如燕獨自一人在照料傷者，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團(tuán)，正大談火馬襲營一事，便連寨門，也無人把守，全無半點警惕之心，而劉濤也跟在他們一起起哄，只聽見他嗓門最大，大聲說道：“只說我沖入趙軍當(dāng)中，但見數(shù)十人圍了上來，當(dāng)頭的那個，就是趙將張沈，我夷然不懼，一招‘力劈華山’當(dāng)頭就朝張沈劈去，不過張沈倒也有幾分本事，他使了個‘鐵鎖橫江”想要將我大刀架住，卻不知我的大刀哪是那么好架的，只聽見‘當(dāng)’的一聲，那張沈愣是被我劈得虎口出血，一把大斧拿捏不住，掉落在地上，我正要趕上一步，結(jié)果了他，卻不曾想……”劉濤吊起了眾人味口，拿起茶杯，美美的喝了一口，正等著眾人問“結(jié)果如何了？”，卻見眾人半晌毫無反應(yīng)，抬頭一瞧，只見李季已站在面前，心虛道：“咦，李兄弟，你什么時候過來的？”

    其實以二人關(guān)系，劉濤本不應(yīng)心虛，他教授李季武藝，亦算是他的半個老師，無奈今天得勝，他便想吹吹牛，剛才見聽眾稀少，一時心癢，便將眾人召集了起來，正是理虧一方，因此便有些尷尬。

    哎，終竟是一群烏合之眾啊，若是此時有人來襲，那這山上眾人毫無戒備之下，豈有幸理？李季暗自討道，不過此時倒也無心責(zé)怪，便笑道：“我有一件大事要做大家商量，現(xiàn)在既然眾兄弟都在，正好省得我去招呼?！?br/>
    一聽有大事宣布，眾人立即圍攏起來，又有人去將樊垣等人一并請來，只見狗娃急匆匆從外趕了過來，一進(jìn)寨子就抓起劉濤方才用過的茶壺，仰頭便灌，喝完，見眾人目瞪口呆的瞧著他，不由澀然，道：“李大哥，不知有何事吩咐，今天為了學(xué)騎馬，可把屁股都摔成四瓣了?！?br/>
    李季見狗娃那大大咧咧的樣子，也不由莞爾，說道：“既然大家都到齊了，我有一件大事要宣布。我準(zhǔn)備領(lǐng)著大家前往遼東，投奔慕容家，不知大家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