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陳臻告訴姜明實為人婦的女子最好娶。
也是陳臻說這種女子當(dāng)妾室還不用聘禮。
還是陳臻說男子三妻四妾再隨便不過了。
可她怎么就沒看出來自己兒子這話中指向的是宋老五的媳婦兒。
“兒啊,你糊涂啊……”
陳臻哭的不能自已。
伺候在姜明實的通房丫頭蓮心聽到了前后所有。
她都忍不住咋舌,這個蠢貨竟然連自己的嫂嫂都敢惦記,簡直就不是個東西。
姜明實到底是被陳臻寵過了頭,吃了熊心豹子膽,連自己的身份地位都拎不清。
這下偷雞不成蝕把米,姜明實指不定要丟了這條小命去。
蓮心抿著唇,眼淚也不自禁的要掉出來了。
姜明實若死了,自己日后的日子可該怎么辦。
還有陳臻。
她雖然平日苛刻了些,但好歹收養(yǎng)了流落街頭的她,怎么說陳臻對她也有養(yǎng)育之恩。
沒了獨生子,這位老婦人該怎么熬下去。
索性這事兒沒鬧大,不然整個姜家恐怕都得遭殃,人家將軍夫人是連著連襟情誼才容忍他們至今,這些日子在將軍府的所作所為,她作為一個下人都覺得過分了。
這回吃了虧,姜明實和陳臻恐怕得收著點了。
蓮心突然想到這陣子為將軍夫人看頭疾的那位醫(yī)師,似乎是宮里的高手,興許陳臻求到將軍夫人面前磕頭認(rèn)錯,說不定能夠?qū)⑦@位神醫(yī)請過來為姜明實看病。
蓮心正準(zhǔn)備給陳臻說起這事。
陳臻卻是一句話道了出來,險些沒噎死蓮心。
“你要真中意老五的媳婦兒,你該提前告知給娘的啊,娘肯定有更好的法子讓你快活,如今你這般,該讓娘怎么辦啊……”
姜明實眼眶紅紅的,就是瀕死了竟然還是滿面的孝意:“娘,兒只是不想讓你多操心……可如今,我快死了,我還想要五嫂,娘,你能幫我嗎……”
“別說胡話,你肯定能長命百歲,你不會死的,絕不會!”
陳臻擦了一把淚,咬牙切齒起來:“誰給你害成這樣,娘就去找誰算賬,你放心,我一定讓那個賤皮子從了你?!?br/>
他們姜家的兒子,不能就這樣走了。
就算死,也得搭個伴兒走。
江南云樓的那位藝伎生下孩子之后,陳臻就要讓她沉塘。
宋家老五媳婦兒也需趁著自己兒子還活著的日子里,爭取懷上姜家的種。
“娘,我喜歡她,真的喜歡她?!?br/>
“兒,你別急,今晚上我就讓你好生去喜歡她!”
蓮心看著這一幕,已然到嘴邊的話,生生給咽了下去。
方才,她竟然會心疼陳臻和姜明實。
她真該死。
她的心就應(yīng)該給狗吃了,也千萬不要為這對母子有任何的憐憫。
……
午間。
一群軍機閣大臣從朝堂上下來。
御膳房已經(jīng)安排了午膳,一行烏紗帽搭配團領(lǐng)衫及束帶正朝著用膳的方向過去。
宋程昱陪在宋岫巖的身側(cè),前者腰間玉帶,長袍窄袖,身上鑲嵌著一品雄獅圖樣。
后者腰間素銀,同樣長袍窄袖,只身上樣式為彪補。
“昨晚上,你偷摸去哪兒了?”
宋岫巖驟然一聲問,看向了自己的兒子。
這幾日,晚間議事,自己這位兒子好像都有一段時間不在。
先前,他以為是熬夜無聊難受,宋程昱是找個地方偷摸休憩去了。
但昨個兒,宋程昱回來的時候疲憊不堪,眼底下都青了一截,最關(guān)鍵的是宋岫巖看到了他鞋底沾了些許泥土。
皇城內(nèi)日日都有專人打掃,處處皆一塵不染。
宮內(nèi)既然染不上泥土,那這泥土便是只能從外面帶進來的了。
要知道他們是奉旨入宮的,不被允許就出宮可是大罪。
宋岫巖清淺應(yīng)了一聲,道:“覺得無趣,去御花園走了走?!?br/>
“御花園?”
“嗯,陛下先前說過,后宮避讓出了御花園,這幾日我們累了可去御花園走動松散下筋骨。”
“話雖然這樣說,但畢竟是后宮禁地,別再去了?!?br/>
“知道了,父親。”
宋程昱這恭敬的樣子,讓宋岫巖覺得不太對勁兒。
平日和這哥兒說話,不上不下總是要被懟上兩句,今日如此恭順,倒讓他覺得有鬼。
還想著追問,宋岫巖便看到了側(cè)方一紅長袍,其上正繡著一品仙鶴的圖樣……周煥生……
哎呀呀。
宋岫巖連忙對自己兒子道:“老規(guī)矩,為父要如廁,等會兒讓侍官給為父留點吃食?!?br/>
說完,宋岫巖便朝著另外一個方向疾走而去。
等周煥生過來,宋岫巖已然沒了蹤跡。
周煥生看了眼宋程昱,眼底心里滿是不舒爽:“你說說你爹,一把年紀(jì)的人了,竟同小兒一般!”
宋程昱朝著周煥生恭敬鞠了一躬。
周煥生無奈和小輩兒玩鬧,只好揮一揮衣袖走了。
宋程昱繼續(xù)朝著用膳地去。
長廊處,卻是見了一人候著。
薛琳等宋程昱走至跟前,畢恭畢敬彎了一腰,將先前配好的藥從袍子里拿了出來遞給宋程昱。
“這藥丸溫水沖服,再用上月余即可藥到病除?!?br/>
宋程昱將藥收下,道了一句:“多謝?!?br/>
兩人四目相對,周遭靜謐了兩分。
宋程昱抬眼,主動相問道:“可還有事?”
薛琳慘淡一笑,臉上竟是浮現(xiàn)出了一絲的譏諷:“小生魯莽了,但確如同宋校尉所言,官并不好當(dāng)?!?br/>
他來宮里,是希望借助皇城的資源和勢力,讓自己對藥物醫(yī)學(xué)上的研究能夠更上一層樓,以便康澤世間,慰藉民眾。
所以,當(dāng)初宋家舉薦,他對這九品醫(yī)師的職位,多是不滿的。
可畢竟先前十來年的苦都吃過來了,他不在意多磨十年,爭取登上一品太醫(yī)的位置。
“遇到了困難?”宋程昱問。
薛琳低了低頭:“不單單說這是困難,更是挑戰(zhàn)……竟然有人跟我說,只要我給了她配出無色無香能夠令人無緣無故墮胎的藥,就可以允諾我一品職位?!?br/>
“你拒絕了。”
如果不是拒絕了,薛琳斷不會將此事告知給宋程昱。
薛琳眉宇之中清亮著,道:“我猶豫過,畢竟一品太醫(yī)是我夢之所向?!?br/>
他抬起了眼,清麗的面容之下,更是一份正義:“敢問宋校尉,若我已經(jīng)當(dāng)上了這一品太醫(yī),是否還會有人找到我做這等下賤的事?”
宋程昱一副淡然:“當(dāng)然有,恐怕會層出不窮。”
“可,到那時,他們又會拿什么來誘惑我,說服我?”
“拿你想要的東西,銀錢、色欲、權(quán)利、地位……”
“可這些我若都不稀罕呢?!?br/>
“那就脅迫你,拿你珍視的一切,你的親人、愛人、子女、徒弟以及……你的研究……若這些都不成,那等著你的可能只剩下……”
“死?”薛琳沒想到,等著他的,竟是只有這一結(jié)局。
若不同流合污,那就只有水至清則無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