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從園子里出來,走進竹林,陸伯翁叫他站在一旁,道:“而今我便施展抹油腳,你且看仔細了?!毖粤T身形一閃,已將一套步子使了開來。郭正只覺眼前晃動著一團浮影,忽焉在東,忽焉在西,明明離得遠,轉(zhuǎn)瞬卻到近前,變幻神奇,捉摸不定,就如同在竹林里穿梭的風一樣。
“郭正,你可看清楚了?”在他目瞪口呆之時,陸伯翁已飛落在他身旁問道。
郭正道:“前輩身法太快,我如墜云霧,什么也沒看出來?!?br/>
陸伯翁笑道:“你不看我的腳下自然什么也看不出來?!?br/>
“腳下?”郭正一低頭,又驚又喜,只見竹林泥土中,已被他零零落落的踩出許多腳印,約么半寸深淺,清晰可見,他順著腳印踏上去,笑道:“原來前輩是用這淺顯之法教我?!蓖底吡藥茁?,略有些熟了,便與陸伯翁在林中捉起了迷藏,各施抹油腳,你追我趕,他自然是追不上陸伯翁,但在玩耍之中,于這套步法卻是愈加熟練了。
陸伯翁停下身來,道:“現(xiàn)在輪到我來追你,若是被我追上一次,便罰你一壇酒?!?br/>
郭正撒腿就跑,叫道:“前輩總是做這等沒本的生意,我可不能吃這個虧?!币槐谂芤槐诳偦仡^去看他追沒追來,不曾料得奔到河邊,等察覺過來,哪里還停得住?“撲通”徑掉進了河里。
他驚愕之下,連喝了幾口水,正要游上岸去,轉(zhuǎn)念一想,欲捉弄陸伯翁一番,便佯為在水中掙扎,叫道:“前輩救命,我不會水?!?br/>
陸伯翁笑道:“你生長于江南,豈能不會游水?想捉弄于我是不是?我才不上這個當?!弊谝粔K石頭上,“嘻嘻”的看著他。
郭正見他輕易不會上當,叫道:“我……真的……不會……?!庇謷暝环?,施展吐納閉息**,冒出幾個水泡,沉入了水底。
過了一碗茶的功夫,他見上頭還無動靜,暗道:“看來老前輩不會上當。”
浮上水面,冒出頭來,卻不見陸伯翁的人影,他大為驚詫,上得岸,四處張望,叫道:“前輩,前輩?!币姛o人應(yīng)答,又跑回流水園尋找,依然找不到陸伯翁,問了問老仆,老仆亦言不曾見他回來,更不知其何所往。
郭正略顯失落,抱起那壇酒,心道:“想是老前輩遇上什么要緊的事,顧不上我,自行去了?!背隽藞@子,抱著酒走進竹林,灌了幾口,道:“該學的我都學會了,既然老前輩不在,我且自己練習。”施展抹油腳在林子里奔走,正自暢快時,忽聽得河中一聲巨響,水花濺得五六丈高,打下來卻似下了場雨,郭正大驚,轉(zhuǎn)頭去看,赫然看到陸伯翁從水花中跳出來,懷中還抱著許多魚。
陸伯翁飛身上岸,叫道:“郭正,快生起火來?!?br/>
于是不久竹林里便飄散著陣陣魚香,二人就著酒,大快朵頤,陸伯翁道:“郭正,‘保命三招’你已學了兩招,現(xiàn)在我便把第三招再教給你。”
郭正笑道:“這第三招我可不學,大丈夫?qū)幙烧局?,也決不可跪著生,死有什么了不得的?磕頭求饒才叫人看不起?!?br/>
陸伯翁見他執(zhí)意不肯學“告饒”,便道:“我說過要教你‘保命三招’的,既然你不肯學這招,我便教你另一套武功,你有些艮山拳的根基,我就教你八卦游龍掌。”
郭正道:“前輩說錯了,我會的是震山拳,而非艮山拳。”
陸伯翁笑道:“先前我也只當是震山拳,后來得白師兄指點,才知是艮山拳……?!彼麑⑵渲忻芈劸壒实莱?,郭正這才明白為何薛丹楓如此的高手,會隨身攜帶一本粗淺的拳譜。
原來上古之時,有一套先天神功,因伏羲之先天八卦而成,共分八部,是乾天掌、坤地步、震雷錘、巽風鞭、坎水劍、離火刀、艮山拳、兌澤槍,這八種武功,若單獨運使,粗淺得很,毫無稀奇,若以先天心法配合施展,則威力無窮??上б蚰甏眠h,七部武功皆已失傳,只剩下艮山拳譜流傳下來,其后以訛傳訛,漸漸成了震山拳譜。自然江湖人物知曉此事的不過寥寥數(shù)人,眾人只道震山拳是極粗淺的武功,那薛丹楓也是偶然間聽陸伯翁提及,才會十數(shù)年苦心探究震山拳譜。
陸伯翁又道:“八卦游龍掌與艮山拳有相通之處,你有了艮山拳的根基,再學八卦游龍掌便容易得多,這掌法攻則不足,守則有余,雖難以克敵制勝,但輔之以抹油腳,也足夠保全性命。”
郭正心想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多一技傍身總是好的,便道:“我就學這門子功夫了?!?br/>
約么過了一個時辰,他才將八卦游龍掌的路數(shù)記全了,陸伯翁道:“郭正,你雖然很聰明,然而武學根基太淺,獨自苦練,只怕兩三年也練不成什么樣,最好是去拜個師父,有師父提點你,你才能事半功倍,學得很快?!?br/>
郭正心念一動,心想這老前輩武功如此厲害,自己若成了他的徒弟,學會他一半的本領(lǐng),只怕在蘇州城里沒人能打得過自己,那時除惡懲奸,打抱不平,豈不痛快?想到這雙膝一彎,就要下拜。
陸伯翁手快,一把托起他來,笑道:“你這臭小子想撿這么大個便宜,那可不成,你若做了我的徒弟,那我的那些華山徒孫們,豈非都要叫你師叔?你尚未入我華山派的門,便已做了師叔,這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況且我還要四處游玩,哪里有功夫理你?”
郭正“嘻嘻”笑道:“既然前輩不肯,不如就在這城里替我另尋個師父?!?br/>
陸伯翁想了一陣,道:“這城里就只有鐵鷹門的王名揚了,他武功不高,做你的師父卻綽綽有余?!惫膶︻^都在鐵鷹門里,一聽這話,忙喝著酒把話岔了開。
這一日他與陸伯翁喝酒言笑,興之所至,連午飯也顧不上吃,直到傍晚時分才離了流水園。歸家之時,又繞道來到龍府之外,在那株杏樹下呆佇一陣,空悵望,直到日沉西山,華燈初上,才轉(zhuǎn)身往家走,沒走出多遠,只見前面街道有二人并肩而來,觀其形貌,正是龍青瑤和華瀟郎,擦身而過之時,聽得二人笑語嫣嫣,不由得萬分失落。
回到天絲鋪,郭大娘見他心不在焉,無精打采,食不甘味,夜不寐宿,起了疑心,問道:“正兒,你這是怎么了?要是有什么事可別瞞著娘。”
郭正悶著頭不說話,郭大娘不放心,又去找郭栩詢問,得知了那回事,輕嘆一聲,又走進郭正房里,道:“正兒,為娘很小的時候就被選進宮,在那里為龍子龍孫做衣服,什么事情沒見過?常言說竹門對竹門,柴門對柴門,那些皇子才能娶公主,我們這樣的平民百姓,是高攀不上大戶的,娘也不是狠心,只是見得多,怕你吃苦受辱,你趁早死了那條心,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為你說門親事。”言罷苦嘆一聲,出了去。
郭正望著那幽幽燭火,直至最后一滴燭淚落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