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滕王閣
杜郁看著被燒得焦黑的斷壁殘垣，心中茫然一片。
他已仔細(xì)搜尋過燒成焦土的家園，沒找到尸體，這讓他稍覺心慰。燒焦的家具、破碎的器皿等物到處都是，看來走得甚是匆忙。
杜郁將帽檐壓低，啞著嗓子去街上四處詢問。沒人說出什么端倪，幸好也沒人認(rèn)出他來。
思量了許久，杜郁決定去別省的分會暗暗打探一番，他也不知眼下形勢如何，別省的天王是否靠得住，但總比現(xiàn)在一無所知要好。北面浙天會的虞進(jìn)已不在人世，南面的粵天會離總壇又太近，還是去西邊的贛天會吧，南昌府的安天王他曾在家中見過，是個瘦小的老者，武功卻著實不弱。
靠岸后杜郁和三個船員商量著將船賣了各奔東西，杜郁買了一匹黑馬，留了一兩碎銀子，其余的錢都給了胡二等三人，囑咐他們千萬別回總壇。
一兩碎銀子也足夠到南昌府了，杜郁朝行夜宿，四日后便到了南昌府，四處查看了一番便找到了跖天教的記號，循著記號一路來到一座小小的宅第，卻見大門緊閉，門上貼了府衙的封條。
杜郁不敢硬闖，等到夜深才從后院躍入，點了火折子四處查看了一番，堂屋和廂房的地上都有不少血跡，顯是歷經(jīng)過一番劇斗。他不敢多留，在廂房找到一柄長劍插在腰上，從后院翻出，找了家小客棧住下，腦中盤算著此后該怎么辦。
母親可能是帶著世璇躲起來了，卻不知安天王是死是活，贛天會發(fā)生了什么。南昌古城洪城，最大的酒樓便是坐落于贛江東岸的滕王閣，那里定有武林豪客，明日不妨去滕王閣喝一杯小酒。
杜郁將亂蓬蓬的頭發(fā)梳洗好，胡子卻不剔去，只梳理了一下，戴了一頂方巾，便往滕王閣去了。他囊中羞澀，到了樓上也不敢點山珍海味，只要了兩個熱炒一壺酒，坐在角落里看著窗外贛水北流。
不多時鄰桌四個酒客果然談起城中發(fā)生的慘劇，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一個黑面大漢大聲道：“安二爺死得好慘，他門下那些弟子也死了七八個，連不會武功的安夫人都被刺死了，到處都是血啊?！?br/>
他右手邊青年公子問道：“可知什么人下的手？這般狠！”
黑面大漢搖頭道：“這個就沒人知道了，是在晚上打起來的，兇手一個也沒抓到。第二天早上府衙的捕快們才姍姍來遲，哼，指望他們？人死光了都來不了?！?br/>
四人說了會兒話，都是天南海北的胡侃。杜郁正待結(jié)賬下樓，忽然上來四個人，當(dāng)先一位衣著華貴，看上去像是暴發(fā)戶的貴公子和一個藍(lán)衣老者他不認(rèn)得，后面跟著的兩人中，提著皮箱的高個子青年他也不認(rèn)得，但他身旁那個胖子他卻見過，正是風(fēng)林寨的王大奎。
杜郁趕緊將臉別向窗外，假裝欣賞軒外美景，其實側(cè)耳傾聽王大奎等人說話。
跑堂的對杜郁不怎么理睬，看到這四人卻笑臉相迎。這也不能怪他，那貴公子一看就像個有錢的主兒。
果然，那貴公子開口就道：“小二，將你們酒樓最好的酒菜有哪些？”
那跑堂的大聲應(yīng)道：“咱們滕王閣最有名的菜式有鄱陽湖魚頭、四星望月、云霧熏石雞、銀魚藕絲、白汁玉翅，其余山珍海味應(yīng)有盡有。這酒呢，最好的就是三十年的臨川貢酒?！?br/>
貴公子道：“你說的每樣各來一盤，再來幾個冷盤，幾個熱炒，打二十斤酒上來?！?br/>
跑堂的笑道：“好嘞，貴客們請先坐著，先上幾個冷盤喝酒，熱菜馬上就來?！闭f完樂滋滋下樓去了。
貴公子請那藍(lán)衣老者坐了上座，自己與高個子青年打橫相陪，王大奎坐在下首，四人漫無邊際閑聊。杜郁聽出那貴公子姓沈，高個子青年姓宋，他倆和王大奎都稱呼那藍(lán)衣老者為沙老大。
不一會酒菜上齊了，貴公子等三人對沙老大甚是客氣，不停勸酒勸菜。酒過三巡，那貴公子壓低聲音道：“在下聽說沙老大人稱‘通天鯊’，當(dāng)年在海上做的是沒本錢的買賣，在水面上有通天徹地之能?！?br/>
杜郁暗道：“原來這藍(lán)衣老者便是當(dāng)年橫行海上的海盜王沙老大?！彼牽倝牡苄终f起過“通天鯊”沙老大，知道此人精于航海，夜間行船如家常便飯。
沙老大淡淡一笑道：“大海上也是后浪推前浪啊，老啦，該讓位給年輕人嘍。老夫兩年前便洗手不干了，沈公子就別往老朽臉上貼金啦。”
貴公子笑道：“沙老前輩過謙了。我也不是要你重操舊業(yè)，只不過想托你在南洋找個人，事成之后酬謝黃兩千兩，今日先付一百兩當(dāng)作訂金，就當(dāng)請沙老大喝茶。不知沙老大意下如何？”說著將頭一扭，那姓宋的高個子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大包裹放于桌上。
沙老大將包裹解開瞥了一眼，又立即扎好，猶豫片刻便道：“嘿嘿，老夫倒是確實有些手癢，陸地上住長了反倒想聞聞海上的咸味，好，便接了你這個生意?！?br/>
貴公子命跑堂的將酒桌上杯盤清理干凈，那胖子王大奎取出兩幅圖畫鋪于桌上，貴公子便指著圖畫對沙老大低聲說話。杜郁聽到他屢次提到“趙夢苓”、“翠劍島”、“碧闌山”，顯是要沙老大去翠劍島一帶搜尋趙夢苓，暗道：“那個趙姑娘還活著，不知張路怎么樣了？這貴公子為何要尋找趙姑娘呢？”
不一會沙老大將兩幅圖畫收好，那貴公子結(jié)賬，給了不少賞錢，樂得跑堂的眉花眼笑，然后四人便一道下樓。
杜郁想從四人身上打探出一些消息，便也結(jié)帳跟著下樓，卻見沙老大與貴公子等三人分道揚(yáng)鑣。貴公子坐在車廂里，王大奎駕車，那高個子青年獨乘一匹馬。杜郁想了想，遠(yuǎn)遠(yuǎn)跟在貴公子后面往西南走。
出了城門往南，路上行人便少了，一條林蔭道彎向西面，杜郁騎著黑馬不徐不疾跟在后面。
馬車一轉(zhuǎn)向西杜郁便看不到了，一踢馬肚子小跑一段路到了拐彎處，遠(yuǎn)遠(yuǎn)又能看到那輛裝飾奢華的馬車和那匹栗色高頭大馬了。
“喂”一聲從頭頂傳來，杜郁吃了一驚，抬頭往上看，只見一個人影從樹上輕飄飄躍到地上穩(wěn)穩(wěn)立住，看著杜郁問道：“你跟著我做什么？”
杜郁冷冷道：“誰跟著你啦？這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憑什么不能走？”
那貴公子正是沈曠，他聽到杜郁冷傲的聲音和語氣，好像在哪里聽過，定睛一看，大聲道：“你是杜郁，誰派你來的？陸楨堂嗎？”飛身一掌拍向杜郁右肩。
杜郁跳下馬剛接了一招，便知道不是沈曠對手，沈曠迅疾絕倫地連出三掌，要將杜郁打倒了盤問。杜郁借著黑馬躲開這三掌，忽然認(rèn)出這掌法，失聲道：“跖天掌！你怎么會這掌法？”他跟隨李覆明那一年，李覆明也曾傳過他五式掌法，但因教務(wù)繁忙，不及將剩下的十一式跖天掌傳授于他。
沈曠不答他話，一輪暴風(fēng)驟雨般的猛攻，接著一招“經(jīng)天緯地”，雙掌一上一下?lián)舫?。杜郁擋住上面一掌，卻被下面一掌擊中小腹，后背撞到馬肚子倒在地上，只是沈曠未使出全力，是以他只受了輕傷。
杜郁也以為沈曠是陸楨堂派來捉他的，不想被利用來對付甄二娘和李世璇，忽然舉掌往自己天靈蓋拍去。
沈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杜郁手腕，又點了他穴道，皺著眉頭道：“打不過也不用尋死啊。”
杜郁喝道：“有本事爽爽快快殺了大爺，休想耍什么陰謀詭計。”
沈曠道：“你沒殺過風(fēng)林寨的人，我也不想將你怎么樣，只想問問你當(dāng)日去你們總壇的趙夢苓姑娘是死是活，人在哪里?！?br/>
杜郁親耳聽到他重金委托沙老大尋找趙夢苓，知他確是關(guān)心那姓趙的少女，以為他是趙夢苓的家人親戚，便答道：“第二天我就被陸楨堂那狗賊關(guān)起來了，不久前剛逃出生天，教中情形我也不清楚，趙家姑娘我沒見著，陸楨堂說她和張路、樂春霖下毒害死了教主，又說是我勾結(jié)他們里應(yīng)外合。我問你，你怎會跖天掌法？你認(rèn)得我們李教主嗎？”
沈曠看他不似作偽，又聽他提起李覆明，心中感念李覆明對自己的恩德，黯然道：“我這跖天掌法，是李教主遺物中找到的，算來他老人家也算是我半個師父。杜郁，實不相瞞，當(dāng)日隨你們?nèi)ケ剃@山作客，易了容化名張路的便是我，那晚的餞行宴其實是鴻門宴啊。”
杜郁大驚，才不到一年，這風(fēng)林寨的張寨主武功居然精進(jìn)如斯，心中無數(shù)疑團(tuán)欲解，沖口問道：“那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沈曠將那晚及之后發(fā)生的屠戮、墜崖、被俘及陸楨堂讓人假扮公主欲圖哄騙自己的經(jīng)歷向杜郁道出，說到墜崖時李覆明折斷雙臂，自己才得以不死這一段時，心中感激，眼圈也忍不住紅了。
杜郁這時才得知前因后果，眼中的哀傷變作怒火，慢慢又冷靜下來，問道：“張寨主，眼下你為刀俎，我為魚肉，你要將我怎樣？”
沈曠本想拉杜郁入自己的天行派，轉(zhuǎn)念一想：“這家伙曾臥底狼牙幫，混進(jìn)綠林聯(lián)盟，這次別又是和陸楨堂串通了玩苦肉計。哈，其實我自己不也是混進(jìn)綠林聯(lián)盟的嗎？”但終究是不放心，嘆道：“我也不知你是敵是友，你這就請自便吧?！闭f著將杜郁扶起，做了個“請”的手勢。
杜郁死里逃生，轉(zhuǎn)頭便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道：“張寨主，我有一事相求，李教主有個女兒是閔天會天王甄二娘的弟子，名叫李世璇，兩人皆下落不明，張寨主在江湖上行走，倘若遇見這兩人，還請多為關(guān)照，就說杜郁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們?！?br/>
沈曠道：“李教主對我恩同再造，這個忙你便是不說說我也會幫，你好自為之吧。對了，甄天王便是令堂吧？”
杜郁點點頭，轉(zhuǎn)身而去，終不回顧。
（二）滕王閣
杜郁看著被燒得焦黑的斷壁殘垣，心中茫然一片。
他已仔細(xì)搜尋過燒成焦土的家園，沒找到尸體，這讓他稍覺心慰。燒焦的家具、破碎的器皿等物到處都是，看來走得甚是匆忙。
杜郁將帽檐壓低，啞著嗓子去街上四處詢問。沒人說出什么端倪，幸好也沒人認(rèn)出他來。
思量了許久，杜郁決定去別省的分會暗暗打探一番，他也不知眼下形勢如何，別省的天王是否靠得住，但總比現(xiàn)在一無所知要好。北面浙天會的虞進(jìn)已不在人世，南面的粵天會離總壇又太近，還是去西邊的贛天會吧，南昌府的安天王他曾在家中見過，是個瘦小的老者，武功卻著實不弱。
靠岸后杜郁和三個船員商量著將船賣了各奔東西，杜郁買了一匹黑馬，留了一兩碎銀子，其余的錢都給了胡二等三人，囑咐他們千萬別回總壇。
一兩碎銀子也足夠到南昌府了，杜郁朝行夜宿，四日后便到了南昌府，四處查看了一番便找到了跖天教的記號，循著記號一路來到一座小小的宅第，卻見大門緊閉，門上貼了府衙的封條。
杜郁不敢硬闖，等到夜深才從后院躍入，點了火折子四處查看了一番，堂屋和廂房的地上都有不少血跡，顯是歷經(jīng)過一番劇斗。他不敢多留，在廂房找到一柄長劍插在腰上，從后院翻出，找了家小客棧住下，腦中盤算著此后該怎么辦。
母親可能是帶著世璇躲起來了，卻不知安天王是死是活，贛天會發(fā)生了什么。南昌古城洪城，最大的酒樓便是坐落于贛江東岸的滕王閣，那里定有武林豪客，明日不妨去滕王閣喝一杯小酒。
杜郁將亂蓬蓬的頭發(fā)梳洗好，胡子卻不剔去，只梳理了一下，戴了一頂方巾，便往滕王閣去了。他囊中羞澀，到了樓上也不敢點山珍海味，只要了兩個熱炒一壺酒，坐在角落里看著窗外贛水北流。
不多時鄰桌四個酒客果然談起城中發(fā)生的慘劇，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一個黑面大漢大聲道：“安二爺死得好慘，他門下那些弟子也死了七八個，連不會武功的安夫人都被刺死了，到處都是血啊?！?br/>
他右手邊青年公子問道：“可知什么人下的手？這般狠！”
黑面大漢搖頭道：“這個就沒人知道了，是在晚上打起來的，兇手一個也沒抓到。第二天早上府衙的捕快們才姍姍來遲，哼，指望他們？人死光了都來不了?！?br/>
四人說了會兒話，都是天南海北的胡侃。杜郁正待結(jié)賬下樓，忽然上來四個人，當(dāng)先一位衣著華貴，看上去像是暴發(fā)戶的貴公子和一個藍(lán)衣老者他不認(rèn)得，后面跟著的兩人中，提著皮箱的高個子青年他也不認(rèn)得，但他身旁那個胖子他卻見過，正是風(fēng)林寨的王大奎。
杜郁趕緊將臉別向窗外，假裝欣賞軒外美景，其實側(cè)耳傾聽王大奎等人說話。
跑堂的對杜郁不怎么理睬，看到這四人卻笑臉相迎。這也不能怪他，那貴公子一看就像個有錢的主兒。
果然，那貴公子開口就道：“小二，將你們酒樓最好的酒菜有哪些？”
那跑堂的大聲應(yīng)道：“咱們滕王閣最有名的菜式有鄱陽湖魚頭、四星望月、云霧熏石雞、銀魚藕絲、白汁玉翅，其余山珍海味應(yīng)有盡有。這酒呢，最好的就是三十年的臨川貢酒。”
貴公子道：“你說的每樣各來一盤，再來幾個冷盤，幾個熱炒，打二十斤酒上來?！?br/>
跑堂的笑道：“好嘞，貴客們請先坐著，先上幾個冷盤喝酒，熱菜馬上就來?！闭f完樂滋滋下樓去了。
貴公子請那藍(lán)衣老者坐了上座，自己與高個子青年打橫相陪，王大奎坐在下首，四人漫無邊際閑聊。杜郁聽出那貴公子姓沈，高個子青年姓宋，他倆和王大奎都稱呼那藍(lán)衣老者為沙老大。
不一會酒菜上齊了，貴公子等三人對沙老大甚是客氣，不停勸酒勸菜。酒過三巡，那貴公子壓低聲音道：“在下聽說沙老大人稱‘通天鯊’，當(dāng)年在海上做的是沒本錢的買賣，在水面上有通天徹地之能?！?br/>
杜郁暗道：“原來這藍(lán)衣老者便是當(dāng)年橫行海上的海盜王沙老大?！彼牽倝牡苄终f起過“通天鯊”沙老大，知道此人精于航海，夜間行船如家常便飯。
沙老大淡淡一笑道：“大海上也是后浪推前浪啊，老啦，該讓位給年輕人嘍。老夫兩年前便洗手不干了，沈公子就別往老朽臉上貼金啦?！?br/>
貴公子笑道：“沙老前輩過謙了。我也不是要你重操舊業(yè)，只不過想托你在南洋找個人，事成之后酬謝黃兩千兩，今日先付一百兩當(dāng)作訂金，就當(dāng)請沙老大喝茶。不知沙老大意下如何？”說著將頭一扭，那姓宋的高個子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大包裹放于桌上。
沙老大將包裹解開瞥了一眼，又立即扎好，猶豫片刻便道：“嘿嘿，老夫倒是確實有些手癢，陸地上住長了反倒想聞聞海上的咸味，好，便接了你這個生意?！?br/>
貴公子命跑堂的將酒桌上杯盤清理干凈，那胖子王大奎取出兩幅圖畫鋪于桌上，貴公子便指著圖畫對沙老大低聲說話。杜郁聽到他屢次提到“趙夢苓”、“翠劍島”、“碧闌山”，顯是要沙老大去翠劍島一帶搜尋趙夢苓，暗道：“那個趙姑娘還活著，不知張路怎么樣了？這貴公子為何要尋找趙姑娘呢？”
不一會沙老大將兩幅圖畫收好，那貴公子結(jié)賬，給了不少賞錢，樂得跑堂的眉花眼笑，然后四人便一道下樓。
杜郁想從四人身上打探出一些消息，便也結(jié)帳跟著下樓，卻見沙老大與貴公子等三人分道揚(yáng)鑣。貴公子坐在車廂里，王大奎駕車，那高個子青年獨乘一匹馬。杜郁想了想，遠(yuǎn)遠(yuǎn)跟在貴公子后面往西南走。
出了城門往南，路上行人便少了，一條林蔭道彎向西面，杜郁騎著黑馬不徐不疾跟在后面。
馬車一轉(zhuǎn)向西杜郁便看不到了，一踢馬肚子小跑一段路到了拐彎處，遠(yuǎn)遠(yuǎn)又能看到那輛裝飾奢華的馬車和那匹栗色高頭大馬了。
“喂”一聲從頭頂傳來，杜郁吃了一驚，抬頭往上看，只見一個人影從樹上輕飄飄躍到地上穩(wěn)穩(wěn)立住，看著杜郁問道：“你跟著我做什么？”
杜郁冷冷道：“誰跟著你啦？這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憑什么不能走？”
那貴公子正是沈曠，他聽到杜郁冷傲的聲音和語氣，好像在哪里聽過，定睛一看，大聲道：“你是杜郁，誰派你來的？陸楨堂嗎？”飛身一掌拍向杜郁右肩。
杜郁跳下馬剛接了一招，便知道不是沈曠對手，沈曠迅疾絕倫地連出三掌，要將杜郁打倒了盤問。杜郁借著黑馬躲開這三掌，忽然認(rèn)出這掌法，失聲道：“跖天掌！你怎么會這掌法？”他跟隨李覆明那一年，李覆明也曾傳過他五式掌法，但因教務(wù)繁忙，不及將剩下的十一式跖天掌傳授于他。
沈曠不答他話，一輪暴風(fēng)驟雨般的猛攻，接著一招“經(jīng)天緯地”，雙掌一上一下?lián)舫?。杜郁擋住上面一掌，卻被下面一掌擊中小腹，后背撞到馬肚子倒在地上，只是沈曠未使出全力，是以他只受了輕傷。
杜郁也以為沈曠是陸楨堂派來捉他的，不想被利用來對付甄二娘和李世璇，忽然舉掌往自己天靈蓋拍去。
沈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杜郁手腕，又點了他穴道，皺著眉頭道：“打不過也不用尋死啊。”
杜郁喝道：“有本事爽爽快快殺了大爺，休想耍什么陰謀詭計。”
沈曠道：“你沒殺過風(fēng)林寨的人，我也不想將你怎么樣，只想問問你當(dāng)日去你們總壇的趙夢苓姑娘是死是活，人在哪里?！?br/>
杜郁親耳聽到他重金委托沙老大尋找趙夢苓，知他確是關(guān)心那姓趙的少女，以為他是趙夢苓的家人親戚，便答道：“第二天我就被陸楨堂那狗賊關(guān)起來了，不久前剛逃出生天，教中情形我也不清楚，趙家姑娘我沒見著，陸楨堂說她和張路、樂春霖下毒害死了教主，又說是我勾結(jié)他們里應(yīng)外合。我問你，你怎會跖天掌法？你認(rèn)得我們李教主嗎？”
沈曠看他不似作偽，又聽他提起李覆明，心中感念李覆明對自己的恩德，黯然道：“我這跖天掌法，是李教主遺物中找到的，算來他老人家也算是我半個師父。杜郁，實不相瞞，當(dāng)日隨你們?nèi)ケ剃@山作客，易了容化名張路的便是我，那晚的餞行宴其實是鴻門宴啊。”
杜郁大驚，才不到一年，這風(fēng)林寨的張寨主武功居然精進(jìn)如斯，心中無數(shù)疑團(tuán)欲解，沖口問道：“那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沈曠將那晚及之后發(fā)生的屠戮、墜崖、被俘及陸楨堂讓人假扮公主欲圖哄騙自己的經(jīng)歷向杜郁道出，說到墜崖時李覆明折斷雙臂，自己才得以不死這一段時，心中感激，眼圈也忍不住紅了。
杜郁這時才得知前因后果，眼中的哀傷變作怒火，慢慢又冷靜下來，問道：“張寨主，眼下你為刀俎，我為魚肉，你要將我怎樣？”
沈曠本想拉杜郁入自己的天行派，轉(zhuǎn)念一想：“這家伙曾臥底狼牙幫，混進(jìn)綠林聯(lián)盟，這次別又是和陸楨堂串通了玩苦肉計。哈，其實我自己不也是混進(jìn)綠林聯(lián)盟的嗎？”但終究是不放心，嘆道：“我也不知你是敵是友，你這就請自便吧?！闭f著將杜郁扶起，做了個“請”的手勢。
杜郁死里逃生，轉(zhuǎn)頭便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道：“張寨主，我有一事相求，李教主有個女兒是閔天會天王甄二娘的弟子，名叫李世璇，兩人皆下落不明，張寨主在江湖上行走，倘若遇見這兩人，還請多為關(guān)照，就說杜郁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們?！?br/>
沈曠道：“李教主對我恩同再造，這個忙你便是不說說我也會幫，你好自為之吧。對了，甄天王便是令堂吧？”
杜郁點點頭，轉(zhuǎn)身而去，終不回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