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兒姐姐？”

    思南的聲音讓馮九醒過神來。

    她不自覺地抓緊了電話，輕聲問道：“他哪里不舒服了？”

    周思南的聲音聽起來很歡快：“思南也不知道~姐姐你過來看看吧?！?br/>
    馮九望著窗外的天，剛才還是陽光燦爛，不過片刻就是陰沉沉似乎要下雨的樣子了。

    “九兒姐姐，你怎么老走神??？快過來?。⌒∈迨蹇觳∷懒恕?！”周小豆丁說著說著哀嚎了一聲。

    “怎么了？”馮九聽得心里一緊。

    “他沒事。”電話那頭突然變了一個聲音，馮九聽在心里，不禁蹙起眉來。

    他的聲音好像比平時更低沉。

    “你……是哪里不舒服，去醫(yī)院吧?！?br/>
    她的聲音聽起來淡淡的，周堯心中微痛，倒是不像小侄子那樣催著馮九過來。

    “沒事，不想去醫(yī)院，你不用過來了，就這樣吧?！?br/>
    馮九被他有些莫名其妙的語氣弄得發(fā)懵，這是怎么了？就好像是在賭氣似的。

    電話里砰砰幾聲磕絆的聲響，馮九以為他要掛電話，還未出聲，周小豆丁那略顯違和的歡快聲音又冒出來了。

    “九兒姐姐，別理小叔叔，他逞強呢，快來快來！”

    馮九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在桌面上畫著圈：“給我地址?！?br/>
    “哈哈哈，”思南一聽高興瘋了，馮九甚至聽到蹦蹦跳跳的聲音，周堯生病了小家伙兒就這么高興？

    還是她幻覺了？

    “紅楓大道109號花語墅，九兒姐姐我在小區(qū)門口接你！愛你，快點來哦！”

    周小豆丁很快掛了電話，生怕她會臨門一腳反悔似的。

    掛了電話吼，馮九不知道為什么，有一種淡淡的失落感。

    “紅楓大道109……花語墅啊……”

    外面要變天了啊。

    馮九收拾了下東西，找了下家里的幾種藥，剛才她愣神搞忘了問他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也不知道他自己家里有沒有備上什么常用藥品，她先拿這些吧，用不上再說。

    她臨走是看了眼廚房，砧板上還擱著沒有切的小蔥。想了想，她也不能確定中午是否能回得來，不如做好飯菜再走。

    馮九這樣一想，便放下東西折回身進了廚房，挽起袖子繼續(xù)開干。

    嗯……她順便也給那一大一小也做點吃的過去吧。

    嗯，只是順便而已。

    在廚房里忙活了一陣子，半個小時后才算搞定，馮九給李琛留了一個“有事”的字條就拎著東西匆匆出門了，上了計程車后看著外面越漸陰沉的天色，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忘記帶傘了。”

    #

    周堯坐在沙發(fā)上，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手機上的時間，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焦躁，皺起的眉頭怕是刷水泥的鐵抹子都抹不平。

    “她怎么還不來？”

    “嘻嘻?！敝苄《苟〉蒙男α诵?，“姐姐不來我就去找她，不過小叔叔你不能去，你可是病、人哦?！?br/>
    周堯被噎了噎，瞪了周思南一眼。

    “還玩，很閑嗎，去做你的作業(yè)！”

    “今天是周末啊，幼兒園放假。”周小豆丁趴在沙發(fā)，玩著ipad連看都不帶看周堯一眼，那一雙小短腿一晃一晃的，看得周堯格外心煩。

    “周末怎么了？周末就不能有作業(yè)嗎？”

    周小豆丁沖周堯做了個鬼臉：“我還是個小朋友，小朋友要什么作業(yè)??？”

    周堯氣，作勢要揍他，周小豆丁趕緊爬起來，邁著小短腿歡快往門口跑。

    “小叔叔小氣鬼，不跟你玩啦！我要去看姐姐來了沒?！?br/>
    “哼，小混蛋?！?br/>
    周堯煩躁地往沙發(fā)背上一趟，心情已經(jīng)是焦灼到了極點。

    他知道馮九現(xiàn)在住的地方在哪兒，與他這兒不算遠的距離，如果是打完電話就出發(fā)，現(xiàn)在早就該到了。

    現(xiàn)在遲遲沒到，他心里怎么也平靜不下來。

    他知道她來江市是因為什么。雖然這其中的原因讓他惱火，畢竟也是孤男寡女的，但那總歸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兒

    除了那個咖啡館和那個小屁孩，她就真沒別的在意的嗎？

    亂七八糟想著，門口有了響動，周堯瞟了一眼多了一個人出來，心臟猛地一跳，忙不迭地跑了樓。

    “什么聲音？”馮九換著鞋聽見咚的一聲響，動作一滯。

    思南捂嘴笑了笑：“老鼠而已，姐姐不用理會?！?br/>
    是嗎？

    馮九看著室內(nèi)豪華的裝潢，不禁有些懷疑，這么好的地方，還會有老鼠？

    “姐姐你這是帶了什么呀？”

    馮九看了眼有些沒人氣兒的屋子，低頭問抱著她腿的小豆丁：“家里只有你們兩個嗎？”

    “對啊！小叔叔嫌保姆阿姨做的飯不好把人家趕走了?！?br/>
    馮九挑了挑眉，心道這么挑？

    因為聽見馮九進來的動靜，慌忙滾上樓的周堯忽然打了個噴嚏，直覺有人在說他。

    #

    “剛好，我做了些吃的，中午熱一下就好?！瘪T九把東西放在桌子上，“他在哪兒，帶我去看看?！?br/>
    “在樓上，思南帶你去?！?br/>
    小豆丁蹬蹬蹬爬上樓，招招手讓馮九跟她上去。

    馮九進到周堯的房間里時，他正躺在床上睡覺，眉頭緊皺，唇色發(fā)白，看起來確實不舒服的樣子。

    “哪里不舒服？”馮九走過去，小豆丁悄悄出了房間，還把門帶上。

    周堯本是閉著眼的，看見馮九的那一刻眼里頓時有了光，可想到自己病人的身份，還得故作不舒服的樣子。

    “沒什么，胃疼而已。”

    馮九看他一副風輕云淡的模樣，可臉色確實不太好，不知道他這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

    “嚴重的話去醫(yī)院吧。我?guī)У乃幚餂]有治胃疼的?！彼谒策叾紫?，好讓他不用抬頭看他。

    周堯被她的動作弄得心下一暖，伸手想去摸她的臉，可此情此景，他覺得自己忽然像個青澀的毛頭小子，因為喜歡的人靠近，有些不知所措。

    這樣的情況，對他這個風月老手來說真的是太稀奇了。

    “我先去給你熬點小米粥，家里有嗎？”

    “應該有……”

    馮九轉身要出去，周堯連忙抱住她：“別走，讓我睡會兒，有點累?！?br/>
    他說著伸手把她拉到床邊坐著，自己躺下來靠著她的大腿閉眼休息，手還牢牢抓著她的，不讓她走。

    馮九無言，他這是真的不舒服嗎，手勁還這么大。

    心里想歸這樣想，馮九還是沒有起身，低頭看他，呼吸漸穩(wěn)，好像真的入睡了。

    這一睡就是一個小時，馮九一直保持著剛開始的動作，現(xiàn)在身子都麻了。她看了看時間，現(xiàn)在去熬小米粥，等他醒了就能吃一點。

    馮九花了好大的勁兒才掰開他的手，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門一關上，周堯慢慢睜開了眼睛，動了動之前握著馮九的那只手，唇角彎彎。

    雖然是誆騙她去做事，但想到這都是全心全意為了自己，周堯這心里就開了花，倒希望大病小病不如全都往自己身上招呼。

    難得和她有這樣不爭吵不紅臉的平淡時刻，倒也不錯。

    嗯，雖然他更喜歡調(diào)戲她看她無措的樣子的時候。

    #

    周堯家的廚具太高級，馮九搞了一陣才知道怎么用，忙活了好久終于熬了一小鍋小米粥，思南因為很少吃這些也吵著要，馮九替他吹得涼一點，不燙口了才給他，自己則是端著另一碗上了樓。

    誰知道一推開門就看見周堯摔在地上，她還沒走進去，周堯發(fā)現(xiàn)她來了，趕緊爬上床掩飾自己的異樣，他只是想上個廁所，沒想到馮九這個時候來。

    馮九放下碗想去扶他，卻被他一手推開。

    他上了床后，看著神色微沉的馮九，自知自己這是沒瞞住。

    “到底怎么了？”馮九看他忍耐的臉，心底有些氣。

    “沒什么，就是胃疼。”

    “騙我是嗎，那我走了?！闭f罷作勢要走。

    周堯急了：“小九！”

    “快說。”

    “……風濕而已，小事?！彼麆e過頭，無可奈何才肯說出來。

    這是他老毛病了，陰雨天會疼得很厲害，不過他習慣了凡事自己扛，這疼比起曾經(jīng)的槍林彈雨，根本不算什么。只是沒想到今天會疼得這么厲害。

    馮九聽了嘆了口氣。

    風濕，她知道，她自己也有，疼起來真的會要人命，所以她自己家里一直備著藥酒。

    “你這人怎么回事啊?！边@一聲輕嘆說出口，是馮九自己也不曾感知到的些微抱怨，像極了戀人的關懷，“沒病的時候裝生病騙我來，現(xiàn)在真的不舒服了又逞強裝沒有?！?br/>
    “馮九……”

    “以后這樣，我不會管你了。”馮九站起身，在浴室里弄了條熱毛巾敷到周堯腿上。

    “看我做什么?！?br/>
    被周堯略顯熾熱的眼神牢牢的盯著，馮九很是不自在。

    “看我媳婦兒，好看。”

    馮九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不舒服就不要胡說?！?br/>
    她站起身看了看手表，放下袖子對周堯說：“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周堯眉頭緊皺：“你去哪兒？”

    “拿藥?！瘪T九看他一副要起身的模樣，連忙按住他的肩膀讓他繼續(xù)躺著，“你要是起來我會生氣。”

    “……”

    周堯目瞪口呆地看著馮九，看她一臉認真，心間似有暖流經(jīng)過，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馮九沒再說話，臉上依舊是那冷冷清清的模樣。

    走之前她再換了一條熱毛巾給周堯敷上后才下了樓。

    看馮九穿鞋出門，看著她一早上都在為他們忙里忙外的小豆丁覺得很不忍，連忙喊住她：“九兒姐姐你干嘛去啊，其實小叔叔是騙你的，他沒生病。他的腿是老毛病，以前他都不會喊痛的，不礙事?！?br/>
    馮九聽了，只是輕愣，摸摸思南的頭，眉眼淡淡：“我知道?！?br/>
    李琛高考完她就要回青石鎮(zhèn)了，以后也不會再來江市了，她知道他想要什么，雖然不知道是不是一直都想要，但是她知道，她應該……給不了。因為給不了，所以這些小小的要求，她都愿意去滿足。

    “??？”思南很是困惑，“知道為什么還要出去啊?！?br/>
    馮九淺笑，不再說話，拿起玄關柜子上的一個方方正正的小空袋子，想著待會兒拿藥酒好裝。她把藥酒從青石鎮(zhèn)帶了些過來，本來想著是自己用，因為青石鎮(zhèn)那個地方陰涼潮濕，所以她也有風濕，只是周堯也有這毛病，還很嚴重。

    這樣想她也不再耽擱，趕緊出了門。

    #

    屋子里少了一個人，周思南沒有之前那么活躍了，周堯剛想著還算清靜一會兒就聽見咚咚咚腳步聲傳來。

    “小叔叔??！外面下雨了??！好大的雨！”

    馮九只是一小會兒不在，周小豆丁又鬼哭狼嚎似的吼著過來了。

    周堯正在換衣服，本來腿就疼得厲害，被他這一嗓子嚎的，頓時覺得全身上下的痛覺神經(jīng)都發(fā)作起來了。

    “知道。”他不放心馮九一個人出去，所以打算跟出去看看。

    嗯，只是跟著看看，不會被發(fā)現(xiàn)的。

    他還記著馮九說要是被她發(fā)現(xiàn)他下床了就再不管他的話。

    “知道什么呀，九兒姐姐出去沒帶傘??！肯定要淋濕的！淋濕感冒就不好了——小叔叔你去哪兒??！”

    思南話還沒說完，周堯神色一凜，身形一動沖了出去。

    思南茫茫然地眨眨眼，重新拿起ipad，很是無奈：“大人真討厭，只知道二人世界，都不管留守兒童?！?br/>
    #

    馮九是走到打計程車的地方開始下起大雨的，她本來一直心心念念要帶傘，卻因為周堯攪得心神不寧，一出門又忘了帶傘。

    她在站牌下躲著雨，不知道這急雨什么時候停，攔了幾輛計程車都是有人，公交又太慢了，還得倒幾次車。

    “快停雨吧?！瘪T九在心里默默祈禱。

    “誒，那是不是那個小野模？”

    身邊突然有了小女生嘰嘰喳喳的聲音，馮九一愣，聽得不怎么清楚。她瞥了眼，幾雙腳移了過來。她以為也是來躲雨的，沒太在意，只是往旁邊挪了挪。

    “好像真的是……沒看清臉，不過看起來差不多……”

    “就是她！你們看她手上那個包包，那女人今天早上不還在微博上炫耀了嗎？！說是哪個奢侈品牌來著……”

    “還真是！我操了！算她倒霉遇見我們！必須要出這口惡氣！敢借慕爺炒緋聞??！”

    這雨下得大，路上行人很少，除了雨聲就是身邊小女生的聲音，馮九因為不在意也沒聽得多真切，只是剛有些奇怪，忽然小腿上挨了一腳，她痛上加痛，來不及反應就被踹到在地上，雨水嘩啦啦淋了一身，混著泥水，狼狽到了極點。

    “賤人！要你勾引我們男神！！”

    “周慕的緋聞也是你這種下三濫的小野模能炒的嗎??！賤女人！不要臉！”

    “打她！打她！”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