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繪?!比~雨澤聲線顫抖的叫出女孩的名字,語氣沒有那么激動,反而輕得快要聽不見。
從窗戶灑進來的陽光,一半印在光滑的地板,一半印在女孩的腿上。
她的額頭有一塊血疤。
葉雨澤怎么也不會想到,周光救下的女孩,正好就是他找了好久好久的蘇無繪。
他一直以為,永遠都找不到她了。
直到現(xiàn)在,一顆懸在心中的大石終于掉落,卻……仿佛做夢。
只是,她安靜得一動不動,臉色蒼白,氣若游絲,接近死亡。
可惜,葉雨澤的聲音沒能把她喚醒。
他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把蘇無繪抱了起來,無力走到窗前,小風(fēng)剛好飛下來,葉雨澤難過著臉,輕輕踩上去,怕一絲的抖動都會傷著她。
小風(fēng)背上,琳琳癱坐著,依然哇哇大哭,嚷著要她的爸爸媽媽。那兩個女人也坐在上面。
離開這棟樓的一瞬間,四周竄出十來只猙獰的毒魔,順著葉雨澤的燎原之火,兇狂的爬上第八層。下一刻,絕望的慘叫聲回蕩這片天空。
但即使以死還罪,也抹不去葉雨澤心中的怒火,只能交給時間,或者,蘇無繪完整的站在自己面前。
回到地面,葉雨澤找來清水,一點一點的喂到蘇無繪嘴里。
他無時無刻都會在想,如果自己來晚一步,她會不會被餓死,會不會被那些畜牲糟蹋?
那個令他心寒的畫面,止不住的在腦海里預(yù)演,蘇無繪絕望而無助的眼神比一劍刺穿心臟還要疼,宛如噩夢。
“咳……”蘇無繪虛弱的嗆了一下,清水從干裂的嘴角溢出,她的長睫輕微顫動了幾下。
“無繪?!比~雨澤叫了叫。
她卻沒有任何回應(yīng)。
葉雨澤深吸口氣。
“原來你們認識。”那個女人在葉雨澤身后說,“怪不得你會找到這里來?!?br/>
“她為什么會在這里?”葉雨澤問道。
女人嘆口氣,“我和她并不熟,但我們是一起坐著公交車逃到了這個城市。當(dāng)時喪尸突然爆發(fā),車上有個男人掌握了公交車的控制權(quán),帶著我們沖了出來。”
……
[注:隨著科技發(fā)展,我國現(xiàn)已研制出無人駕駛的公交車。本書設(shè)定里是2032年,無人公交車應(yīng)該已經(jīng)普及,所以即使喪尸爆發(fā),公交車仍然會運作。]
……
“但不知道為什么,她一直喊停車,我們都覺得她腦子有問題,畢竟一停車我們可能就會喪命。于是,沖出來之后,車便開到了這個城市,但沒過多久,這里也被喪尸感染了,我們逃進了這棟樓。他們看到我們當(dāng)中有兩個女性,就只收留了我和她。我當(dāng)然知道這些男人在打什么主意,可是為了活命,我忍了,但她,就算是一頭撞在墻上,都不愿意給他們糟蹋……”
葉雨澤暗自攥緊雙拳。
“后來,他們沒給周光一丁點食物,她肯定也什么都沒吃,兩天了,這應(yīng)該是餓暈過去了,熬點粥給她喝下去,她會好起來的?!?br/>
葉雨澤點點頭。
之后他趕緊找了戶人家,親自熬了一鍋粥,將蘇無繪抱在懷里,盛了一勺吹涼后,輕輕送到她的唇里。
可沒有意識的人,沒有吞咽這個功能。
蘇無繪無法進食,葉雨澤又只能喂水。
有水喝的話,還能活七天。什么都不吃的話,最多活三天。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下午,葉雨澤一直默默守著蘇無繪,偶爾會喂她一點水,等她醒來。
琳琳哭著哭著,就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短短兩天,父母雙亡,這般沉痛的打擊,如何承受?
葉雨澤更不可能將她遺棄,所以他決定等蘇無繪恢復(fù)以后,把她們都送到郭云的云宗去。云宗有四十多個喪師,保護她們應(yīng)該沒有問題,讓琳琳在那里長大,也能讓葉雨澤放心。
就是,他剛從云宗出來沒兩天,這么快就回去,有點不知道要怎么面對穆妃。
更要命的是,蘇無繪也喜歡自己。
兩個都是難得一見的絕色美人,他葉雨澤何德何能,才得到了她們的青睞?
世界末日后的新規(guī)則就是沒有規(guī)則,一夫多妻絕對是大部分男人的夢想,但葉雨澤不是一個花心的人,他不知道該答應(yīng)誰的倒貼,也不應(yīng)該答應(yīng)。
理由和拒絕穆妃的時候一樣,如果蘇無繪醒來,他同樣會那樣拒絕她。
看來,這樣下去,注定會孤獨一生。
葉雨澤自嘲一笑。
“嗯……”這時,蘇無繪小聲呻.吟了一聲,動了動修長的手指。
葉雨澤趕忙來到床邊坐下。
她慢慢睜開了眼簾。
適應(yīng)光線后,蘇無繪虛弱的呼吸,慢慢把視線挪到了葉雨澤的臉上,蒼白的臉蛋上卻沒有任何表情,眼神中甚至浮現(xiàn)了一絲迷茫。
葉雨澤愣住了,疑惑的叫了一聲:“無繪?”
見蘇無繪沒有反應(yīng),葉雨澤急得站起來,“無繪,你怎么了?”
蘇無繪像失了神一樣,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無繪,我是葉雨澤啊,你不認得我了嗎?”
一聽到這個名字,蘇無繪怔住了,呼吸居然急促起來,兩行清淚滑到了枕頭上,“雨澤……”
葉雨澤輕道:“我在?!?br/>
“我終于找到你了。”
“別哭,我去給你熱粥,我去給你熱粥!”葉雨澤給她擦了擦眼淚,然后匆匆跑出去,手忙腳亂的熱好粥端進來,又吹個半涼,一口一口喂到蘇無繪的嘴里。
她不哭之后,一直看著葉雨澤的臉。
一碗粥下肚,她不再那么虛弱,臉蛋也逐漸紅潤起來。
“雨澤會嫌棄我嗎?”蘇無繪突然難過的說。
葉雨澤搖頭,“怎么會?”
“我很乖,雨澤不要丟下我好不好?”她的語氣又突然稚嫩得像個討好爸爸的小孩。
“嗯?!比~雨澤輕輕答應(yīng),心里卻覺得有點不對勁。
“可是我已經(jīng)臟了?!彼诖采?,無神的說道。
葉雨澤愣住,咬著牙說:“你沒有。”
他記起徐慧敏和周光的聊天記錄中有提到過蘇無繪,周光救下她后,她精神失常了,有時候一直盯著一個地方看,發(fā)呆不說話,有時候會胡言亂語,認為自己已經(jīng)被那群惡人糟蹋。
周光說,估計是那一撞惹的禍,再加上撞暈前的陰影……
“雨澤,你別再丟下我了好不好?我肯定會死的?!碧K無繪突然撲到葉雨澤懷里,央求道,“雨澤,我好喜歡你。我可以給你生可愛的小孩子。只要雨澤不丟下我,我什么都愿意做?!?br/>
葉雨澤沉默了。
“雨澤不愿意嗎?”
葉雨澤不知該怎么回答。
“我就知道葉雨澤不喜歡我?!碧K無繪慢慢爬起來,難看的笑起來?!拔液蒙笛嚼巡攀俏业募夷亍D愠鋈??!?br/>
葉雨澤心慌了,不知道要怎么辦。
他認識的蘇無繪不是這個樣子。
蘇無繪是個溫柔賢淑,有著大家閨秀的風(fēng)范的女孩,此時卻像個瘋子。
“你出去!”蘇無繪突然大叫,晶瑩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葉雨澤沒動。
她卻抹著眼淚,爬下床,拉開窗簾,趴在窗戶上安靜下來。
這一安靜,就到了傍晚,白晝收了光輝,夜色涂黑了空氣,她還在那里趴著,一動也不動。
那兩個女人做好飯菜,招呼了葉雨澤一聲,葉雨澤才回過神,走到蘇無繪的身后,柔聲道:“無繪,我們?nèi)コ燥埌?。?br/>
“我不允許你叫我叫得那么親熱。只有男朋友、丈夫才可以。你可以選一個,我才會允許你這么叫我。”
聽起來好像是一句特別有水準的撩漢句子,特別是告白的女孩子還那么美若天仙,換作其他男人,怕是早就答應(yīng)了,但是……她的語氣好稚嫩。
葉雨澤拿不出話來,默默地站了一下。
“那你出去,我會在這里呆到天亮。”她哼道,看起來又變得正常。
葉雨澤低頭,眸子里失去光澤,他像沒了力氣一樣轉(zhuǎn)身離開,打算給她盛一碗飯進來。
但是沒多久屋子里又傳來玻璃打碎的聲音,葉雨澤以為蘇無繪跳窗跑了,趕緊沖進來,卻是被嚇了一大跳,蘇無繪握著一塊打碎的玻璃,用最鋒利的棱角,比著自己的脖子,她的手已經(jīng)割破流了血,卻像不知道疼一樣。
“蘇無繪,你干什么!”葉雨澤怒了。
“你不準擔(dān)心我?!碧K無繪哼了一聲。
葉雨澤緊鎖眉宇,這是要以死相逼嗎?
他試探性上前一步,見蘇無繪沒說“你再過來我就自殺”之類的話,他才放心大膽來到她面前,想搶過她手中的玻璃。
蘇無繪立馬把棱角插進脖子的皮膚,雖然沒有深入,但也滲出了血。
葉雨澤慌了,“無繪,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碰我就要對我負責(zé),想好了嗎?”
葉雨澤明白她的意思了。
手和脖子被割破,葉雨澤不敢懷疑,現(xiàn)在的蘇無繪有多瘋狂……即便她的表情沒有瘋子的模樣。
“把玻璃給我?!比~雨澤伸出手。
“這是我的東西,憑什么給你,除非我是你的人?!碧K無繪冷著臉。
“好。”
“好什么呀?”
“我對你負責(zé)?!比~雨澤無奈地說。
“真的嗎?”她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眼中閃著淚花。
葉雨澤嘆口氣,點頭,乏累的說道:“玻璃可以給我了吧?!?br/>
“嗯嗯!”她小臉上全是開心,“這是我們的定情信物!”她把沾了血的玻璃放在葉雨澤的掌心。
葉雨澤一把扔向窗外,忍不住罵道:“我定你個媽!”然后抓起她滿手的血看了看,急忙找來一卷衛(wèi)生紙,給她簡單的包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