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班的時候程劼沒打招呼也沒來接我。江辰看我和他一起坐公交感覺有點奇怪，倒是也沒問我什么。
一直到他下車的時候他才猶豫了一會兒，拍了拍我放在膝蓋上的手，就像安慰失戀的人一樣。
“用不著?！蔽野褐阉氖謴奈沂直成舷崎_。
江辰倒是不在意，徑自下了車。我打開車窗朝他喊：
“今天晚上及時給我回家！我打電話查你崗信不信！”
“知道了。”江辰也不轉(zhuǎn)頭看我，只是毫不在意地在身后朝我擺擺手，我感覺他還是不會聽。順著車窗向外，剛好可以看見他們學(xué)校的柵欄上鋪著這次期考的大榜，江辰的名字依舊非常顯眼。
我下車時其實有點忐忑，想著是不是該和程劼說一聲辭了助理的工作，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和他相處下去。但轉(zhuǎn)念想想，既然他說是上面領(lǐng)導(dǎo)的決定我又憑什么因為他放棄。
還沒等我想清楚，就在門口的停車場里遇到了剛停好車的程劼。我想低頭裝作沒看見快點走過去，但距離實在太近，怎么低頭都有點尷尬。我只好從袖子里伸出手來小小地朝他擺了擺。
“換大衣了?！?br/>
電梯里人擠人，程劼突然從我頭頂冒出這樣一句來。
“嗯。”我有點尷尬地點點頭。
“什么時候買的？”
“之前?！蔽夷Ｄ：卣f。
程劼點點頭沒說什么，先我一步下了電梯。我裝作不著急的樣子閃身躲進(jìn)廁所，慢慢悠悠地洗了手又涂了個口紅，等差不多他肯定已經(jīng)回到辦公室了才小心翼翼地走出來。
“舒姐早啊?！迸赃吂の缓臀掖蛘泻簟?br/>
“早啊?！蔽页c點頭，把包放下，看見桌子上有個盒子。
“剛才程主管放這兒的。”旁邊的同事看我盯著盒子看為我解釋，“圣誕禮物吧，舒姐圣誕節(jié)快樂啊。”
“快樂?！蔽逸p輕挑動嘴角擠出個假笑來敷衍她，手里把盒子翻來覆去轉(zhuǎn)了一圈，看起來夠樸實。
里面是之前在商場見過的手工巧克力，當(dāng)時正在做免費(fèi)試吃，我吃過覺得不錯但也沒買。價格雖然不劃算，但夠漂亮，最重要的是，我也負(fù)擔(dān)得起。
我隨手拿了點要給程劼的打印文件敲了他的門，卻沒有回應(yīng)。我自己擰了擰把手，發(fā)現(xiàn)門沒鎖。正打算把文件放下離開時，身后的門才被推開。
“有什么事兒嗎？”程劼像是剛洗完手還沒擦干的樣子，雙手支在身前，還有點濕漉漉的。
“二組新的項目規(guī)劃需要簽字。還有這周的周會想改在下午，上午大會議室被預(yù)定了，可以嗎?！?br/>
“你定就可以 ?！背虅鲁榱藘蓮堊郎系拿娼砑埐潦?，輕輕拎著紙張的邊緣翻了幾張又重新合上。
“我等下看完直接給他們組長。你還有什么事兒嗎？”
我有點尷尬的順了順頭發(fā)：“謝謝?！?br/>
“不是重要的事情工作結(jié)束后再說?！背虅鹿鹿k的樣子。
我偷偷吐了吐舌頭：“那我先回去了?！?br/>
我轉(zhuǎn)身走到門口聽見身后的程劼突然叫我：
“晚上有空嗎？”
“加班嗎？”我問。
“吃飯?！背虅抡f的很平靜，和他說加班的時候別無二致。
“不是重要的事情工作結(jié)束后再說?！蔽覍W(xué)著他的樣子和他重復(fù)。
“這是重要的事情?！?br/>
“那去哪兒吃是重要的事情嗎？”我打趣。
“不是?！背虅轮匦碌拖骂^看向一桌子工作，“下班等我一下，我?guī)闳?。?br/>
我本來想帶程劼去我和江辰常去的店，但程劼把我拉到了他第一次給我辦卡的地方。
“請客的點菜吧?！彼炎约旱牟藛魏仙?，笑著看向我。
“說到底不還是花的你的錢?！蔽矣悬c無奈地說他。
“既然送給你了那就是你的。”程劼把手機(jī)扣在桌面上，“上次點的東坡肉很好吃，再點一次吧。”
我大概點了幾個看著還可以的菜，把菜單交還給服務(wù)員，卻被程劼伸手?jǐn)r下來。他翻到最后的酒水部分大致掃了一圈，問我：
“喝酒嗎？”
“不喝。”
“過節(jié)呢，喝點度數(shù)低的可以嗎？等會兒我給你送回去?！?br/>
既然他都這樣說了，我也只好點點頭。
程劼猶豫了一下，選了一瓶細(xì)高瓶的冰葡萄酒指給服務(wù)員看。等把酒打開給我們倒上他才問我：
“之前喝過嗎？”
“沒喝過這個，上大學(xué)的時候喝過幾次啤酒?！?br/>
“和誰一起？”
“室友。”我想了想，“實驗室團(tuán)建的時候好像也喝過一點，不過不是很欣賞的來?！?br/>
“啤酒確實不是很好入口，我可以給你推薦幾個適合女生喝的?！?br/>
“你很喜歡喝酒？”我問他。
程劼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一口：“算是吧，我爸很喜歡，我也偶爾跟著一起喝。今天這個就是我爸在家常備著的，說是和適合女人喝，你可以試一下。”
我輕輕繞了繞酒杯，聞不到很明顯的酒精味，像是葡萄汁的味道。但入口還是濃烈地嗆上鼻腔，我努力壓住喉嚨里咳嗽的感覺才沒有咳出聲來。
“還是不喜歡？”程劼大概是看到我的表情有點猙獰。
“可能需要適應(yīng)一下?！蔽倚Φ?，“已經(jīng)很久沒喝過了?！?br/>
“過段時間我可能要離開?！?br/>
程劼的話說得有點突兀，讓我不知道從哪開始問。
“離開哪？”
“華星?！背虅抡f。
“為什么？”
“跳槽嘛，無非就是薪資和發(fā)展空間。現(xiàn)在我在華星基本已經(jīng)到終點了，雖然是管理崗短期內(nèi)不會被裁掉，但也看不到什么繼續(xù)上升的可能了。說實在的，像華星這種大公司其實很少有員工發(fā)展的空間，制度和標(biāo)準(zhǔn)都太完備了，員工只是螺絲釘而已。我還是喜歡可能性更多一點的工作?！?br/>
“看出來了。”我裝作很懂的樣子點點頭，“所以你要全職做攀巖教練了嗎？”
程劼抵著頭笑出聲來：“怎么會，那個只是副業(yè)而已。”
“那你要去哪？”
“你可能沒聽過，智行，一個做自動駕駛的公司?！?br/>
“聽過的，之前校招宣講會有參加過。”我想了下，確實是個熟悉的名字，“他們的招聘規(guī)格還挺嚴(yán)的，當(dāng)時我們這屆很多人都沒面上。”
“創(chuàng)業(yè)公司剛剛起步不久，還沒進(jìn)入盈利期，但工資開的是一等一的高，晉升規(guī)格我也很喜歡。”程劼看起來挺看好的，“目前來看前景算是很不錯的，在大公司干了這么多年也該去個能發(fā)展自己想法的地方嘗試一下。”
“什么時候走？”我問他。
“也沒那么急，智行那邊剛下offer，華星的辭職周期也長，估計要到春天才能完成交接?！背虅鲁喜说姆?wù)員微微點頭示意，“你呢，打算在華星干多久？”
“我才剛來幾個月，考慮這個有點早吧。”
“面試的時候沒問你職業(yè)規(guī)劃嗎？”程劼一副面試官的派頭看著我，“當(dāng)時那雄心壯志呢？”
“騙面試官的東西就不要太相信嘛?！蔽矣悬c不好意思地朝他擺擺手。
“如果我走了讓你做主管，你覺得可以嗎?！背虅逻厞A菜邊問我，就像在問我明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一樣。
我有點愣神，緩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在說什么：“我覺得不行?！?br/>
程劼大概沒想到我居然會這么干脆：“怎么不行？”
“跟你干的這段時間我也算是看到你的工作了，就我目前的能力來說感覺還不能完全勝任。更何況我才剛來多久，你如果貿(mào)然提我別人不會有不滿嗎？”我也開始吃菜，“到時候我一沒有什么工作經(jīng)驗，二別人又不服我，我怎么工作？”
“你真當(dāng)我有那么大權(quán)力，說提你就提你？”程劼笑道，“你們上幾期的員工流失很嚴(yán)重，跳走的不少。你們這幾期的工作經(jīng)驗又都半斤八兩，但你因為之前在華星實習(xí)次數(shù)很多，倒還算工作經(jīng)驗不少的，做事也夠認(rèn)真。領(lǐng)導(dǎo)對你本來就挺多好評，我只能是順手推一把罷了?！?br/>
“你們要是敢交給我我當(dāng)然敢干?！蔽已鹧b毫不在意的樣子吃了口菜，“工資會漲的吧?！?br/>
“肯定比你現(xiàn)在高。”
“那就行，我不關(guān)心別的?！蔽倚ξ乜粗虅?。
“我只是來摸摸你的意向，這件事還是……”
“暫時不要和別人說?！蔽医舆^程劼的話，“我這點眼力價兒還是有的?！?br/>
程劼點點頭：“你知道就好，我也知道你是這塊料?！?br/>
“多謝程主管栽培了！”我朝他抱拳拱拱手。
“還是你自己爭氣。”
“程主管到了新單位還得多記著我點，要是好把我也拉去才行?！蔽液衲樒さ爻Φ溃暗綍r候是不是就不是程主管，是程總了？”
“還沒成型的事情先不要到處講?！?br/>
“知道的。不過到了新單位會更忙吧？攀巖教練還要繼續(xù)做嗎？”
“當(dāng)然?！背虅旅摽诙?，“人總要有一兩個興趣，不然活著就只剩下吃飯和工作了?！?br/>
“我的興趣是什么？”我含著筷子尖兒仰頭想了一下，“可能是掙錢吧，有錢賺我就快樂?！?br/>
程劼有點無奈地笑著搖頭。
“如果能成我找你辦張卡感謝你?！蔽叶肆司票虺虅?，他也端起來和我碰了一下：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