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蜜錦舊事的困擾，這一晚秦蘅睡得格外香甜。
天剛蒙蒙亮，她已經(jīng)梳洗完畢。掐著時間知道五毒的噬夢蠱該解了，便把它們放在桌上，細細觀察起它們來。
雙雙年紀最大，體型也最大，冰涼的蛇身摸起來滑膩膩的。大蟾的背上盡是疙瘩，雖然大大圓圓的眼睛看起來有幾分可愛，可同那些疙瘩湊在一起，不熟悉它的，根本就分不清它眼睛在什么地方。至于累不死，一根一根的小腳……秦蘅無聊時曾經(jīng)想給它們做做衣服鞋子，其余的都還好，輪到累不死的鞋子時，她瞬間就死了那條心。靈蜘呢，她最初不怎么想收它的，畢竟八條腿毛絨絨的蜘蛛看起來有些可怖，但靈蜘的性子倒挺有意思，待久了，便覺得越看越順眼。碧兒嘛……碧兒是最讓她吃驚的那個，來的時間最短，成長的卻最快，看來用不了多久，它就可以跟雙雙一樣，試著修煉自己的內(nèi)丹了。
許是被她盯得太久，五毒不約而同地顫了顫身子。知道它們要醒來了，秦蘅便伸手給自己添了杯茶，握在手中，有意無意地抿上一口。
“唔……”雙雙最先扭動蛇身，瞇著眼睛，穩(wěn)了穩(wěn)神。
待看到秦蘅正默默的看著它時，它嚇得“吱”了一聲，趕緊立起身子。
“主人！”
“可算是醒了?！鼻剞康?，“要是不醒，我就得考慮用你們?nèi)挼ち四亍！?br/>
雙雙知道秦蘅是在打趣，沒當真，更松了口氣。又用尾巴抽了抽碧兒，想把它喚醒。秦蘅用右手托起了下巴，問：“雙雙，你還記得昏迷前的事么？”
雙雙的動作一滯，想了片刻，搖頭：“說來奇怪……主人，我好像什么也不記得了。”頓了頓，驚呼，“??！主人您之前出去有事，事情……辦好了嗎？”
“別擔心，都了結(jié)了?！鼻剞坑弥讣獯亮舜了渲幸粋€腦袋，“不過我發(fā)現(xiàn)，沒了你們，我一個人辦事會有點心慌。”
雙雙順勢蹭了蹭秦蘅的掌心，剛想撒嬌，卻聽到誰在敲門。
“嗯？”秦蘅應了一聲。
“玄月祭司，是奴婢?！遍T外傳來黎香的聲音。
想起昨天發(fā)生的事，還有黎香那冷靜擦血的模樣，秦蘅一顆心瞬間提起，臉色也不禁變了變。雙雙不曉得其中原因，但看秦蘅不自在，不免也警惕了兩分。
“進來吧。”
“是。”
黎香端著一盤糕點走近，放到桌上，道：“知道玄月祭司醒得早，奴婢便又做了些點心?！?br/>
秦蘅的眼神落在糕點上，它們依舊可愛精致，只是此時她沒了品嘗的念頭。這么個厲害的人物，還是圣昭帝的心腹，誰能保證里面沒有被動手腳呢？
黎香看出秦蘅的遲疑，也不多解釋，簡單道：“若玄月祭司不吃，奴婢怕待會兒您去了鳳坤宮，會身體不適?！?br/>
“……鳳坤宮？”秦蘅略是一詫，“聽聞是皇后的寢宮?！?br/>
“是的?！?br/>
“與我何干？”
黎香捏起一塊糕點，遞到秦蘅面前，道：“皇后娘娘的寢宮藥味甚濃，前去的人無不是自帶香囊。奴婢觀察過，您沒有備香囊的習慣，所以便做了些香米糕，吃了之后齒頰留香，也就不會覺得那里味道難受了?！?br/>
秦蘅還是不解，問：“我為何要去鳳坤宮？”就算死了個葉雁，那也是圣昭帝的意思。更何況動手的是黎香，并非是她。
黎香抿唇淡笑一瞬，輕嘆：“大抵是因昨天的事，玄月祭司的本事傳了出去，讓皇后娘娘動心了吧?！?br/>
本事……皇后……動心……
秦蘅想了片刻，隱約記得之前雙雙曾提過一句，君妙弋身體不好，似活不過三十歲，瞬間有些明白了?？紤]到這次的對象是皇后，算是目前后宮中能接觸到的地位最高的女人，她心中頓浮一計。
從黎香手中拿過香米糕咬了一口，她唇邊帶笑，道：“黎香，我吃完就去鳳坤宮?！?br/>
秦蘅的轉(zhuǎn)變之快，倒讓黎香稍吃了一驚。不過這也是她想要的答案，因此并未露出其他神色。待秦蘅吃得差不多了，她簡單收拾一番后，二人出了門。
除碧兒之外，四毒自覺地鉆進袖袋之中。在就要步入鳳坤宮時，碧兒突然有些躁動。
秦蘅感覺到了肩頭的異常，腳步一頓，側(cè)頭輕聲：“怎么了？”
碧兒喃喃：“……有很不舒服的氣息。”
“是藥么？”
“我……我說不出來，感覺不太像。”
走在前面的黎香見秦蘅沒有跟上，便轉(zhuǎn)身道：“玄月祭司，鳳坤宮不比得其他地方，您還是得跟緊些?！?br/>
聽出黎香似乎話里有話，秦蘅頷首快步走到她身側(cè)。
“既然你是陛下身邊的人，想來也是忠心向著陛下。方才我的靈寵說這里的感覺不對……”秦蘅故意沒說完。
黎香唇角微微一牽，低聲道：“有些話奴婢愿意告訴您，不過得回去之后。”
秦蘅會心一笑，又道：“那此刻，我又該‘遵’哪些規(guī)矩？”
黎香見她如此，心中沒緣由的生出兩分好感，抬頭看了看離她們還有些距離的宮女，快速道了句：“簡單幾句，說完就走?！?br/>
說完就走？秦蘅微微一愣。
她想的可是趁機和君妙弋套套近乎……
不過黎香這么說肯定也有她的用意，她現(xiàn)在是不會害自己的，不妨先聽她一次。
跟著黎香往里走，那些宮女似乎都對黎香有些敬畏，看她的神色帶了兩分客氣。秦蘅正想著要不要找個機會探探黎香口風，反正她此刻已經(jīng)不相信，黎香只是個宮女而已。
剛走到正宮，一股濃郁的藥味源源不斷地飄出來，雖然秦蘅事先吃了香米糕，也覺得有些難受。碧兒更不用說了，靈寵五感強于人類，它險些在秦蘅的肩頭暈了過去。
秦蘅趕緊把碧兒也放入袖袋中，同時雙拳微握，讓自己的心盡快平復。
君妙弋差侍婢照晚去傳話后就坐在了書案前，黎香引秦蘅參見時，她剛寫完一個“寧”字。
“奴婢見過皇后娘娘?！崩柘阈卸Y。
“皇后娘娘?！鼻剞渴盅谛目?。
君妙弋不曾抬頭，只是道：“這‘寧’字，萬分有趣。可以說寧靜，不吵鬧，也可以說安寧，無怪事?！?br/>
秦蘅稍抬眸瞥了君妙弋一眼，能看到她繁復的云髻和上面綴著的幾顆飽滿東珠，又收回了目光。
君妙弋又道：“話說回來，這練字，也需要一個‘寧’。如果不靜心，又怎能寫好字，辦好事呢？”說完，她眼神犀利，直直地看著秦蘅。
察覺到君妙弋目光如劍，她淡淡一笑，道：“皇后娘娘的話在理，玄月贊同?！?br/>
君妙弋抿唇一笑，將筆擱至一旁，朝秦蘅走去。
因為身子單薄，君妙弋連走路都顯得非常困難，有照晚攙扶著，幾步路的距離仿佛過了大半天。
“玄月祭司，不必多禮。”君妙弋用她那冰涼的手按在秦蘅的手背上，又看了黎香一眼，“黎香，你也起來吧?！?br/>
“謝皇后娘娘?！?br/>
“走，我們?nèi)デ懊孀牧?。”君妙弋提議。
秦蘅聽罷，笑而不語，心里猜想著估計還沒走到前殿，她們的話就已經(jīng)說完了。
一路上君妙弋果然也沒閑著，這個滿臉病容，蒼白無血色的女人簡單直接道：“聽聞了玄月祭司的本事，本宮想請玄月祭司替太子祈福?！?br/>
秦蘅的心微微一顫，這可不是件容易事。
莫說祈福要耗費多少靈力，單單是替太子祈福，她心里就不太樂意。畢竟她又不是真的玄月祭司，最多保保圣昭帝這三年而已，又不是罩了后宮一片，為何誰都要來蹭她三分靈力？其余人與她何干呢？
……更何況還是圣昭帝的兒子。
一時間秦蘅心里堵得慌，但她不可能明說心中所想，默了一瞬后，淡淡道：“玄月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畢竟玄月靈力有限，若在為太子祈福時，陛下命劫來犯，恐怕……”
“不礙事，陛下只有這么一個兒子，自然愿意以他為重?！本钸呎f邊瞥了黎香一眼。
而黎香的臉色果然稍有變化，眉頭微皺，似乎想說什么，又不便說。
秦蘅注意到了，沒緣由的在心里冷笑一聲，暗道薄情的圣昭帝遇上薄情的君妙弋，倒也算絕配。不知他們兩個的兒子，又會有多薄情？
君妙弋以為秦蘅不說話便是答應了，吩咐照晚：“去把太子帶來，拜見一下干奶奶?！?br/>
干奶奶？秦蘅鳳眸內(nèi)眼神一顫。
指的是她？
……那她豈不是直接比圣昭帝高出了一個輩分？
“……”秦蘅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如果這句話是圣昭帝說的就好了，那她比他高一個輩分，自然就不用再提心吊膽的防著他。
若他還像昨日那般咄咄逼人，她是不是可以說“吾兒，老身累了，你快閉嘴，哪兒涼快哪兒歇息著去”呢？
“玄月祭司……在笑？”君妙弋回頭看到秦蘅臉上的表情，略是詫異。秦蘅被她這么一說，瞬間斂了笑容，但君妙弋已經(jīng)誤會，繼續(xù)道：“看到玄月祭司答應，本宮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