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比翼難雙飛（八）

    忽必烈不太能消化這么長的一段話，怔在那里直眨眼，哲別不露痕跡地把碧兒看了又看。

    碧兒盈盈起身，走向一棵樹下，哲別跟上，留忽必烈一人思索。

    “夫人，哲別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夫人?！闭軇e四下巡視一眼，確定無人，放低音量說。

    “將軍特地陪小王子過來，就是為這個吧！”碧兒傾傾嘴角，玩著袖口上的毛皮，笑問。

    “果真什么事都瞞不了夫人?！闭軇e沉聲一笑?！胺蛉?，緋兒小姐說的面具將軍，夫人可曾見過？我在營中查尋了一下，好象沒這個人，所以想問得細(xì)致一點。”

    如果可以，真想甩手給這個男人狠狠一巴掌，玩弄了良家女子，還裝作一臉無辜相?！耙娺^！”碧兒點下頭。

    哲別臉上的肌肉抖了幾下，“何時何地？”語氣控制不住的急促。

    “月黑風(fēng)高之時?！北虄郝朴频嘏ゎ^看哲別，一張臉緊繃得都脫相了，“花月樓?！?br/>
    “呃？”哲別失聲驚呼。“花月樓？”

    “對呀，就是昨晚在花月樓刺殺我夫君的那位，戴著面具?！?br/>
    “夫人，哲別問的是緋兒小姐看的那位面具將軍！”哲別有些無力地耷拉著肩。

    “不是同一個人嗎？”碧兒納悶地眨了眨眼?！半y道將軍知道昨晚的刺客是誰？”

    哲別逃避地看向遠(yuǎn)處的天空，“哲別昨晚未出王府，怎么會知道呢？”

    “不都戴著面具，面具還有很多種嗎？我以為是同一個人，還想上前責(zé)問是誰，沒想到他跑了。那個人聲音處理過了，一定是熟人，心虛，怕別人聽出來。有時候，太過于雕飾，反到是畫蛇添足，讓人生疑?！?br/>
    哲別懊惱地抿緊唇，手握成拳，微微顫栗。如果可以，真想把這個舒碧兒捏碎了。她時不時地冒出一句，足以讓人三魂嚇掉二魂。

    “將軍，我也有一事不明，想問將軍？”碧兒笑吟吟地側(cè)過身?！皩④姽倬铀钠?，應(yīng)該有自己的將軍府，也應(yīng)該找個名門閨秀與你比翼齊飛，你怎么……？”

    哲別眼瞪得如銅玲，“夫人，你又……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呀，就是想將軍對四王爺表達(dá)的忠心令人動容，不勝唏噓。說起來將軍也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這樣委屈自己，是怕四王爺對你不夠信任嗎？其實……”

    “夫人……”哲別突然冷漠地說，“你說得太多了！”

    說話間，忽然刮起一陣狂風(fēng)，碧兒的錦裙被吹得鼓起，身子不禁一晃，哲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不，那不是抓，而是鉗制，力度之猛讓碧兒驚逸出聲，身子完全動彈不得。

    “夫人，中原人教女有句圣言：女子無才便是德，太過聰明的女子不僅對自己不好，對家人也是不祥的預(yù)兆，傻點、癡點才是福?！崩淠诵牡牡统谅曇魪恼軇e口中吐出，令人心中泛起酷寒。

    碧兒感到手腕處傳來的窒息的疼痛，哲別終于裝不下去，看也不看這是什么地方，露出他猙獰的本性了，“將軍擅長作戰(zhàn)，對教人也有自己的心得。不過，這是將軍的看法?？鬃釉唬何鹨詯盒《鵀橹鹨陨菩《粸?。將軍做的是治國安邦的大事，尋常百姓在將軍眼中如螻蟻一般，將軍可知螻蟻雖小，也是生命。尊重別人的生命就是尊重自己，不要隨意踐踏。呵，將軍，贏一場戰(zhàn)爭容易，殺一只螻蟻有時候卻很麻煩，如果那是只太聰明的螻蟻的話?！彼钭约褐币曀麌樔说难弁?，不要有一絲膽怯。

    “再聰明也就是只螻蟻，輕輕一捏，照樣粉身碎骨?！闭f著，哲別更加重了手中的力度，冰冷的語氣中有著無情的殺機，碧兒覺得腕骨好似快碎了似?！皩④姷脑捄苡械览怼０傩赵趯④娧壑惺窍N蟻，將軍你在王爺、大汗的眼中也是螻蟻，不，是跳蚤，一會兒跳到這，一會跳到那，將軍，你可要小心哦，要是王爺不小心，踩著了你，那也是滅頂之災(zāi)，到時，和螻蟻也就同一個命運了。”

    哲別的臉突地蒼白，他驚恐萬狀地看著碧兒，手臂止不住的輕顫，全然沒了剛才那股強悍和殺意，“你……這話什么意思？”

    碧兒輕輕一笑，“一個比喻而已。將軍，碧兒就一個尋常的小女子，能懂什么呀，若不是夫君與幾位王爺私交甚好、又為大汗做點貢獻(xiàn)，我哪有機會認(rèn)識你們這些貴人，平時還不是能避多遠(yuǎn)就避多遠(yuǎn)，將軍，有些事，你想得太深了吧？”

    “夫人，你……到底是誰？”哲別鼻子上滲出密密的冷汗。

    “舒員外的二女兒，舒緋兒的胞妹，現(xiàn)在是君問天的夫人?！北虄汉茉敿?xì)地介紹自己。

    “我會盡快找到那個面具將軍，盡快讓他……去看望緋兒小姐……”他艱難地從口中擠出一句話，小心翼翼地看著碧兒，“其他的事，夫人你……不要再好奇了……”

    “我不是個好奇的人，一般來講，與我無關(guān)的事，我都不好奇，我只想過平靜安寧的日子?！?br/>
    哲別喉結(jié)動了動，濃眉一挑，“你……不該嫁進(jìn)……飛天堡的……”他啞聲說，神情有點挫敗。

    “哲別將軍……”白翩翩扶著君問天，從前廳緩步走來，他淡淡地掃過哲別抓著碧兒的手臂。

    哲別象被燙著似的，急忙縮回手，欠身施禮，“聽說堡主身體不適，哲別未敢打擾?！?br/>
    忽必烈也由石桌邊起身，走了過來，眉宇舒展，眼眸清澈，激動地看著碧兒。碧兒有些站立不穩(wěn)，不要看，手腕定然青紫淤血，她疼得抬都抬不起手臂，只得把身體的一半重量輕倚在忽必烈身上。

    “一點小傷而已?！本龁柼煲恍?，那笑意比冰還冷，目光一抬，直直地看向碧兒，“夫人，男女授受不親，你連這一點都不懂嗎？怎可以在君府中與將軍拉拉扯扯？”

    碧兒一愣，有點摸不著頭腦。

    “堡主，你誤會了。適才風(fēng)大，夫人差點跌倒，哲別扶了夫人一把?！闭軇e急忙解釋。

    “哦，是這樣呀！夫人，將軍和小王子來府中，你一個婦道人家陪什么客人，應(yīng)該知會我一聲的?！彼渲?，不悅地斥責(zé)碧兒，“再說，這府中還有娘親在，怎么也輪不到你出面，一點規(guī)矩都不懂。哲別將軍，介紹一下，這位是飛天堡未來的二夫人?！本龁柼鞙厝岬貓?zhí)起白翩翩的手，含情脈脈。白翩翩亭亭玉立，盈盈含笑，美目流轉(zhuǎn)。

    “見過二夫人?！闭軇e抬手。

    不想看這種惡俗的畫面，碧兒噘起嘴，低頭看著忽必烈，使了個出去的眼色，忽必烈會意地擠下眼。

    “君堡主，小王出府很久，該回去了。改日再來拜訪堡主和夫人們。”他脆聲說著，好奇地瞄了眼白翩翩，一個瘦仃仃的女子，哪有姐姐好看。

    “用過午膳再走！”君問天客氣地說。

    “不了，君堡主，今日是娘親的小壽辰，我想給娘親買點脂粉之類的東西，可否請堡主夫人一同幫我挑一下?！?br/>
    碧兒有些吃驚地眨眨眼，到底是元世組，果真慧黠異人，這借口找得無暇可及。哲別冷著臉，微微一點愕然。

    君問天沉吟一下，“當(dāng)然可以！夫人，挑完就早點回府，讓丫頭陪你同去?！?br/>
    碧兒恬然一笑，“知道了，夫君。”什么丫頭，找人監(jiān)視她的吧！

    哲別騎馬，碧兒與忽必烈坐車，丫頭被她推到外面和車夫同坐?！敖憬?，我想通了那個道理，得人心者得天下，是不是？”

    碧兒親了下他粉嫩的臉腮，“完全正確。姐姐今天心情不算好，下次來一定好好和你講課，歷史、地理、文學(xué)什么的都可以?！?br/>
    “不要在意那個二夫人，她弱不禁風(fēng)似的，君堡主不會喜歡很久的?！焙霰亓衣柭栃”亲?，紅著臉安慰道。

    碧兒“噗”地笑了，“你到底是孩子，還不是真正的大男人，到大了后，就會喜歡那種小鳥依人似的柔弱女子，最起碼能激起男人臌脹的保護(hù)欲?！?br/>
    “我大了也只會喜歡姐姐這樣的。”

    碧兒拍拍心口，俏皮地對忽必烈傾傾嘴角，“哇，你這樣一說，我心情好多了。呵，小王子，請把我送到四海錢莊，可以嗎？”

    “你找韓叔叔玩??？”

    “我找韓叔叔有事，可是你看到的，君堡主規(guī)矩很多，我根本出不來，謝謝你幫我找了個好借口?！?br/>
    “沒關(guān)系，以后我去君府，就帶你出來玩，想去哪里都可以?！?br/>
    “那我等著嘍！”

    自來大都后，她出門不是轎就是馬車，還沒逛過大都城呢！碧兒由丫頭扶下車，和忽必烈揮手道別，哲別抿著唇，冷硬地凝視她良久，拍下馬，向忽必烈的馬車追去。大都城，相當(dāng)熱鬧，到處有小販的叫賣聲，也有人耍雜技賣狗皮膏藥，賣字畫、算卦的也有。街人大都是蒙裝打扮，但中原人也不少，甚至還有幾個紅頭發(fā)高鼻子的外國人。

    四海錢莊位于大都城最繁華的地區(qū)，挑廊高閣，十幾扇朱紅大門，里面是一長排古雅的柜臺，一式青色長衫的伙計熱情地迎來送往。碧兒有點緊張，手輕輕握成拳，偷偷往里張望了下，人很多，都是商人裝扮，背著大大的褡褳，就是沒看到韓江流。

    “這位夫人，你有什么事嗎？”一個小伙計剛送客轉(zhuǎn)身，瞧見碧兒探頭探腦的樣，心中有些訝異。四海錢莊很少有女子進(jìn)出的，女子喜歡的是綢莊繡坊、胭脂閣。

    碧兒臉一紅，“我想找你家少爺。”

    小伙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幾眼，“你是……？”

    “飛天堡的堡主夫人。”跟著的小丫頭快嘴快舌。

    伙計立刻眉開眼笑，“真是失敬。夫人，你請進(jìn)來等會，我這就去請少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