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紙錢你打算燒給誰？”

    找快遞幫著燒紙錢，這在整個快遞行業(yè)，恐怕都算得上是開天劈地頭一回了；看著對面這個小小的，特殊的客人，我心里說不出的好奇。

    “給我的爸爸”小小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我爸爸就是死在了黑巖山上?！?br/>
    我們兩個的談話聲算不得大，但在這間小小的鋪子里，還是足夠讓每個人都能聽清的。

    躲在柜臺后面的兩個女人，聽小姑娘說的可憐，顧不得同她置氣，都過來安慰。

    “小小，你應(yīng)該在上初中吧？你老師沒告訴你不能迷信嗎？”李云默之前是聽我說過冥界的經(jīng)濟(jì)情況的，她知道紙錢燒了，就是一堆沒用的灰燼，變不成冥界的錢，小小的家境看起來并不是很好，實在是沒必要去花錢做這等無用之事，若是實話實說，她必然是不信的，只得用“迷信”的由頭對她勸阻。

    “謝謝你！姐姐，我不是迷信，我就是想爸爸了?！毙⌒≌J(rèn)真的說道：“我奶奶想爺爺?shù)臅r候，就去給爺爺燒紙，我沒辦法自己去黑巖山，就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了。”

    “那……”李云默很想問她為什么不能自己去；張玉若似乎知道點事兒，攔住了小丫頭的話，拉著她走到一邊嘀嘀咕咕的說明了情況

    “小小的家人對她看的很緊，她的媽媽只允許她偶爾放假的時候去她爸爸墳上祭拜，就是不許去黑巖山，她的幾個爸爸也是這個意思，這丫頭別看年紀(jì)小，對那些大人的心思清楚著呢！為了不讓大人難過，也就絕了去黑巖山的心思?！?br/>
    李云默聽的一頭霧水：“你都說的什么亂七八糟的？在墳上燒紙跟到黑巖山燒紙不是一樣的嗎？她為什么非得去那兒？還有，她到底有幾個爸爸？難道她媽是……是干那個的？”她一下子就想歪了。

    “你亂說什么，這里面是有原因的，她爸爸不是死在了黑巖山嗎？她……”

    張玉若費了老半天的功夫，才把事情給李云默說清楚；小丫頭聽完，眼睛都紅了，祈求似地看著我，希望我能幫幫小小。

    她們的對話，我一字不差的都聽見了，無聲的沖她點點頭，表示會接下這單“生意”

    “除了燒紙，你還有沒有什么話要我?guī)Ыo爸爸的？”

    “沒有了，要說的話，我都在夢里說給爸爸聽了?！毙⌒∫娢掖饝?yīng)，高興的拉開書包拉鏈，從里面拿出一沓沓紙錢放在茶幾上。

    她準(zhǔn)備的紙錢很多，幾乎一整個書包里裝的都是，按照現(xiàn)在市面上紙錢的價格來算，這一大摞得花上一兩百塊錢。

    “這些紙錢都是我用休息時間幫著發(fā)傳單、撿瓶子賺回來的錢買的”小小似乎怕我們誤會她花家里的錢，急忙解釋道；一邊說，一邊將幾張卷了邊的紙錢用力抹平折痕。

    “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張玉若摸了摸小小的頭，發(fā)自內(nèi)心的贊賞道。

    小小羞澀一笑，沒有說話；整理好紙錢后，從衣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綠綠的卷成一卷的鈔票，散開，雙手捧著遞到我面前：“哥哥，這里面有一百多塊錢，您看夠不夠快遞費？”

    她拿出的這一把鈔票盡是些散碎的零鈔，最大面額的是一張五十的，最小的一塊的面額占了絕大多數(shù)，看樣子應(yīng)該是她撿瓶子換來的；李云默看得不忍，又沖我使眼色，示意我別收錢算了。

    我還是伸了手出去。

    從鈔票里費力的翻揀出一張五塊的沖小小揮了揮：“這就夠了，用不了那么多?！?br/>
    小小看著我，燦爛的一笑，小麥色的小臉上閃爍著溫暖的光輝。

    離開的時候，小小堅持著沒要張玉若送，并邀請我們?nèi)齻€回來以后去她家里做客，李云默先一步應(yīng)下了。

    我這人做事向來不喜歡拖拉，既然接了小小的“訂單”，就準(zhǔn)備立即啟程。

    “哥哥，我也要去！”小丫頭揪著嘴，巴巴的望著我。

    “我給你們開車。”張玉若食指上套著鑰匙，甩著轉(zhuǎn)圈。

    “你跟著干嘛？不用上班？不用看店啦？我們自己坐車過去?！毙⊙绢^一下黑了臉。

    “我又不是駐站記者，用不著死守在家里?！睆堄袢粜敝郏ёУ囊恍Γ骸皼]我介紹，哪來的生意？用不著看什么店。我現(xiàn)在是這家店的生意來源，小丫頭態(tài)度好點?！?br/>
    小丫頭憋屈的捏緊了拳頭，憤憤的盯著她看，兩只大眼睛滋滋的閃著火花。

    我頭疼的扒拉了兩下小丫頭撅起的嘴唇，下了決定：“一起去?！?br/>
    德寧市距離濟(jì)明市有將近四百公里的路程，開車要三個多小時，再加上從德寧市區(qū)到黑巖山的路程，光是今天半天的功夫肯定是到不了了。

    我們就近找了家餐館吃過午飯后，立即啟程，晚上八點多鐘的時候，趕到了臨近黑巖山的沐恩鎮(zhèn)。

    黑巖山是魯州有名的旅游景點，沐恩鎮(zhèn)受旅游業(yè)的影響，雖說是鎮(zhèn)，環(huán)境卻跟一般的縣城沒什么區(qū)別；橫穿鎮(zhèn)子中心的主路延伸出的三條街道，開滿了銷售地方特產(chǎn)、帶有景點標(biāo)識的小物件、生活用品等商品的鋪子。我們的車駛進(jìn)鎮(zhèn)子的時候，街道兩旁不時能看到各式穿著的游人，說不上特別密集，但也算不得少。

    “人可真不少……”小丫頭扒著開半的車窗，腦袋隨著慢慢后退的街景搖擺。

    “這叫什么人多？得虧黑巖山這里現(xiàn)在不是旅游旺季，到了十月你再來看看，那才叫人多，不提前一兩個禮拜預(yù)約，連住的地方都成問題。”張玉若用看鄉(xiāng)巴佬一樣的目光從后視鏡掃了李云默一眼，不等她發(fā)飆，又接著道：“前面有家酒店，條件還不錯，吃住都有，我們先到那里把房間開好，就在店里用餐了，省得出來?！?br/>
    “我不……我還從來沒有出門旅游過，好不容易來一趟，晚上當(dāng)然要好好逛逛。”小丫頭轉(zhuǎn)過身子又抱著我的胳膊晃來晃去的央求道：“哥哥，晚上陪我走走好不好……”

    我被小丫頭嗲嗲的聲音弄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開著車的張玉若也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行！要逛等回去的時候逛，黑巖山面積很大，我們要燒紙錢，不可能跟著大部隊照著景區(qū)走，得另選僻靜的山路繞行，所以明天我們的出發(fā)時間就一定要早，今天晚上不休息好了，明天你能走的動道？總不能讓段大哥背著你走吧！”張玉若畢竟對這里了解的多，考慮的很細(xì)致。

    小丫頭想要反駁她，但心里面卻也覺得她說的沒錯，只得住嘴。

    出乎我們意料的，張玉若帶我們?nèi)サ木频曛挥袃砷g房了，若是一般的情況，三個人住兩個房間怎么著也夠了，但小丫頭和張玉若兩人一直不太對付，讓她們倆住一塊兒，我很擔(dān)心她們半夜會打起來。

    “我跟哥哥住一塊兒！”小丫頭拽著我，一臉愉快的做出決定。

    張玉若黑著臉拒絕道：“開什么玩笑？你懂不懂什么是男女有別？更何況你還叫他哥哥，不知道的，還當(dāng)你們兄妹之間有什么違背倫理的關(guān)系呢！就我們倆住一屋，放心，我不會趁你睡著的時候弄死你的?！?br/>
    “你……”李云默大怒，又看著我撒嬌道：“安誠哥哥是正人君子，才不會把我怎么樣呢！不過你要實在忍不住，我也不會介意的?！彼牧朔Q呼，也不叫我哥哥了。

    “你好歹是個姑娘家，敢不敢矜持點？別這么不要臉……”

    “呸，你才不要臉……”

    “你不要臉……”

    “反彈，說我就是說你自己”

    “我再反彈……”

    ……………………

    這樣的爭吵一直從酒店大堂到電梯，再到房間，再再到食堂；也不知她們哪來那么多話說，我光是在一旁聽，都覺得口干。好在這家酒店提供的菜品味道著實不錯，用餐的時候，兩人極有默契的都收了口，我才收獲了片刻的安靜。

    此刻在餐廳里就餐的，除了我們?nèi)齻€以后，另外還有三男兩女，看他們熟絡(luò)的樣子，顯然是一支隊伍的；和我們的休閑服飾不同，這五人都穿著統(tǒng)一樣式的專業(yè)登山服，從質(zhì)地來看，還都是價格不扉的高檔貨。

    “兄弟，有火嗎？”我們坐下不久，五人中的瘦高個男人嘴角斜叼著煙，就湊了過來，招呼都沒打一個，徑直在我身邊的空位坐下，嘴上含糊不清的問我要火，目光卻是在張玉若和李云默兩人身上游曳。張玉若皺著眉沒有說話，對男人的無禮很不悅。

    “沒有”我吃著東西，頭也沒抬了回了他兩個冰冷的字。

    或許是之前魯州大學(xué)的學(xué)伴經(jīng)歷讓李云默對男性的目光很敏感，盡管沒有抬頭，她卻能第一時間就察覺到這絲目光中的不懷好意；小丫頭可沒有張玉若這種老江湖的城府，直接了當(dāng)?shù)幕亓艘痪洌骸澳悴恢拦妶龊辖刮鼰焼?？?br/>
    “哦！對不起……對不起！實在不好意思，其實我平時也不這樣的，或許是兩位的美貌讓我失了方寸，所以才一時間忘了禮數(shù)，實在抱歉！”高瘦男人顯然并不是第一次經(jīng)歷這樣的場合，對于李云默微沖的回應(yīng)絲毫不覺意外，一番借著道歉來刻意贊揚二女容貌的話說的順溜無比；說完，他還鄭重其事的沖二女抱拳施了一禮；施禮之際，薄薄的袖口向上滑動，露出了手腕上我叫不出名字的名牌手表，跟著男人的動作，得意的沖二女揚了揚。

    “姐姐，你聞了嗎？好像有股什么味道，好臭……”李云默無視了高瘦男人的存在，扭頭看向張玉若，捏著鼻子，嗡聲嗡氣的問道。

    “人渣的味道”張玉若冷冷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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