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明皓走后,其他的丫鬟都進屋繼續(xù)侍奉著云珩,唯有錦瑟不見蹤影。云珩身邊的人都是人精,自然不會多問,其中的原因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會知道的。
屋外忽然響起腳步聲,抬頭望去原是錦瑟回來了。她快步走到云珩跟前,先是福了福身,繼而緩緩說道:“四小姐那邊已經(jīng)打點好了,郡主可以放心了。”
云珩微微頷首,撫了撫鬢角的碎發(fā),繼而說道:“你一會兒若是得空就去庭家瞧瞧,這些時日忙于旁事,倒是將他們姐弟給拋之腦后了。對了,你順便去廚房吩咐一下,給大姐姐和四妹妹燉些大補的湯,說是本郡的一份心意,剩下的,讓她們自己掂量吧?!?br/>
“是?!卞\瑟領了命福了福身,便要退下,云珩指了指海棠道:“你隨錦瑟一起去?!?br/>
錦瑟身子一僵,望了望云珩,又望了望海棠,將心頭的話壓了下去,轉身便出了屋子。海棠自然也瞧出了錦瑟眼底的詫異,便知道這庭家算是云珩的秘密了,云珩愿意將自己的秘密都讓海棠知道,便是將海棠當做自己人了,她心底自然是有幾分開心的,連忙眉眼一彎,笑著應道:“是,郡主?!北氵~著輕快的步子跟著錦瑟一同去辦云珩所托付的事了。
“郡主,您這樣信任海棠,就怕她會讓郡主失望啊?!背佤~看著海棠的背影,憂心忡忡地說道。
“池魚,你說這種話想讓本郡說什么呢?”云珩似笑非笑地瞥了池魚一眼,言語中的意味雖聽著不明,卻直指池宛。
池魚被云珩此言噎的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只能紅著臉縮在一旁,死死地咬著嘴唇,難過和內疚兩種情緒映在她的臉上。云珩見她如此模樣,將手中的茶杯放在手邊,偏過頭盯著池魚良久才淡淡地說道:“本郡沒有怪你的意思,本郡只是覺得既然左右相伴多年的人都無法全然信得,那么這世上也沒什么可以全然信得的人了,所以倒不如暢懷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br/>
“郡主,恕奴婢多言,池宛只是個例外,咱們幾個不論是奴婢自己還是錦瑟姐姐亦或者是池魚姐姐,都是對郡主忠心耿耿的,但是海棠她畢竟是后來的,總歸不能太輕易信她。”錦鯉瞧著池魚面色不好,便知道提起池宛便是提起她的傷心事,她心里不好受,錦鯉總得站出來替她說點什么。
云珩面上浮起一抹意味不明地笑容,“道是如此呢,她是九殿下派來的人,說不定就是想利用她知道云府的把柄,好牽制云府。”
“對!完全有這個可能!”錦鯉一聽登時面色一變,眸光里都泛著些許殺氣。
云珩沒有搭理她,她既然喜歡自己去胡思亂想那就去亂想吧,云珩也懶得多言什么。說到底,錦鯉和池魚是跟了她多年的人,眼下忽然冒出個海棠,與她們平起平坐,心中自然不悅。不過更多的是,出于保護云珩的懷疑,擔心海棠不忠,對云珩不利。所以袒護海棠的話,云珩不能說的太多了,否則這些忠心的丫鬟就會覺得云珩過于偏心,倒會寒了她們的心。
話分兩頭,錦瑟離開清淑園后,云漪清的面色就一直是冷著的。自打毀了容后,她的屋子除了鳶尾和綠蘿旁人都不得靠近,而這二人又都是她的心腹,錦瑟來此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們都一清二楚。
“小姐,您也別苦著個臉了,這世上的事總是有失有得的,雖說這次受了大小姐的氣,但是來日方長,等小姐成為人上人總會把這些委屈討回來!”鳶尾素來會說話,見云漪清面色不好,便說些好聽的寬慰她。
“這些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只是擔心郡主到底會不會承諾,她那個人曾經(jīng)是我小瞧了她,不知她還是有幾斤幾兩的,如今有些事還要靠著她的,就怕回頭她翻臉不認人?!痹其羟逭f著,眉眼間泛著愁意,云珩這個人心思難以捉摸,若是改了主意,她這委屈豈不是白受了?
“奴婢覺得郡主應當不是那樣子的人,她若是不想幫襯四小姐,那就直接不幫襯好了,何必來這一出呢?”綠蘿素來天真,凡是只能瞧到表面,這話也算得上是她想破腦子才想到的話了。
“你懂什么,眼下她跟我說一句,讓我裝作原諒云漪蘭,她那邊也好跟父親交代,這是最省事的辦法,她那么聰慧自然知道的?!痹其羟灞緛砭途G蘿蠢笨,綠蘿此言更是引得云漪清不滿。
鳶尾瞪了一眼綠蘿,示意她不會說話就一邊兒去,綠蘿素來是個老實的,被鳶尾這么一瞪,自然是嚇得縮了縮脖子,一邊兒站著去了。
鳶尾瞧著綠蘿去一旁站著了,她趕忙走到云漪清身旁,給她一邊揉著肩膀一邊柔聲說道:“小姐您這可就錯了,今日這事,是給大小姐一個臺階,也是給您自己一個臺階呀?!?br/>
“此話怎講?”云漪清有些不解地問道。
“您與大小姐是一家姐妹,以將軍的性子,就算此次不和好,以后也會找各種理由讓你們和好的。既然早晚都要和好如初,那倒不如借這次機會就隨了將軍的意。這樣一來,您受得委屈這么大,還愿意原諒大小姐,在將軍眼里您自然是更懂事些,對您也會有幾分愧疚的。”鳶尾不能白得云漪清的喜歡,說的話是有幾分道理的。
云漪清聞言,思索片刻,贊同的點了點頭說道:“道是如此,今日若是原諒了大姐姐,既能讓父親對我有些許愧疚,又能讓郡主擔我一份人情,一箭雙雕,倒也不錯?!?br/>
“小姐明智!”鳶尾見云漪清明白了她的意思,喜笑顏開地說道。
就在她們說話間,從屋外走進來一個小丫鬟,福了福身道:“小姐,將軍和大小姐來了?!?br/>
云漪清點了點頭,對那個小丫鬟擺了擺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毙⊙诀邞艘宦?,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
小丫鬟走后,云漪清連忙將自己青絲扯亂一些,這樣看起來會有幾分憔悴。繼而靠在床邊,目光渙散,似乎是在想著什么事。綠蘿見云漪清如此扮相,心里有幾分瞧不起的,機關算盡倒顯得愚鈍,她左右不過一個庶女,又能鬧出多大的風浪。
倒不是說綠蘿是個不忠心的,她只是覺得云漪清既然是庶女,就本本分分些,莫要整日想著那些無須有的。云珩是嫡女,又是當朝唯一手握實權的郡主,在軍中是有她的一席之地的,豈是云漪清可以輕易撼動?
思緒間,云明皓和云漪蘭已經(jīng)進了屋子。云漪清故作沒有看到一半,依舊呆坐在床邊,仿佛丟了魂一般。云明皓看著這樣的云漪清,心里難過的猶如針扎一般,她好好的小女兒怎么就成了這般模樣?而她的大女兒,被人下了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本來好端端的一個家如今鬧成這副模樣。
云明皓暗暗下定決心,一定不會放過那些西域人和南疆人!
“小姐,將軍和大小姐來了。”鳶尾瞧著他們二人進來云漪清沒有反應,便湊到云漪清身邊,俯身輕聲說道。
云漪清這才回過神來,擠出一抹尷尬的笑容,繼而起身便要給云明皓行禮,卻被云明皓一把拉住道:“你身子剛見好些,就不必行禮了?!?br/>
云漪清點了點頭,繼而吩咐著綠蘿道:“綠蘿快給父親和……大姐姐奉茶?!痹其羟逄峒霸其籼m,面上盡是驚恐之色,仿佛一個嚇破了膽的兔子,身子都在瑟瑟發(fā)抖。
云漪蘭剛要伸手去拉云漪清的手,卻被云漪清猛地躲開,一雙清澈的杏眸里布滿了驚恐。明明先縮到里屋,但是礙于云明皓只好僵在原地。
這一幕看在云明皓的眼里,甚是痛心,他嘆了一口氣,輕聲對云漪清說道:“清兒,今日為父帶著你大姐姐過來,是想讓她給你道個歉,你們二人和好如初,你意下如何?”
云漪清聞言,目光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了云明皓一眼,又看了一眼云漪蘭,眼底盡是嘲諷,繼而偏過頭不再言語一句。
“四妹妹,姐姐知道你心里有氣,姐姐也自知對不起你。但是姐姐的確是因為中了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然姐姐怎么會那樣對你呢?姐姐心里也明白,即使你明白這些,短時間內也是無法接受的。但是姐姐這心里實在是太愧疚了,所以便央求父親,讓父親帶著姐姐來給你道個歉?!痹其籼m說著眼淚便簌簌的落了下來,眼底盡是傷心自責,似乎真的將云漪清當做自己的妹妹一般看待。
云漪清遲疑了片刻,這試探性的偏過了頭,云明皓和云漪蘭這才瞧見云漪清早已是滿臉淚水,她指著自己臉上疤痕,聲音略帶沙啞道:“姐姐道個歉就完了嗎?那姐姐在妹妹心里造成的陰影和妹妹臉上這疤該怎么辦?姐姐拿著剪刀在妹妹臉上身上劃破了多少傷口,姐姐可還記得?眼下帶著父親來,要給妹妹道歉,還逼著妹妹原諒姐姐,姐姐可有半分知錯?姐姐中了蠱,睡一覺便什么都不記得了,可知妹妹夜里怕到不敢入眠,夢里是姐姐用著剪刀在……”
云漪清沒有繼續(xù)說下去,而是低低地抽泣了起來。云漪蘭見云漪清如此,心中不由得暗罵真是個刁鉆的,有個空子就要刁鉆她云漪蘭幾下,等日后自己成了人上人,第一個不放過這個小蹄子!
不過想終歸是想著,云漪蘭還是得繼續(xù)做做模樣的給云漪清道歉,只是她得思量思量說點什么才能找到些突破口,她們二人不能總在這里糾纏個沒完。
“清兒,父親知道你心中有氣,一時不愿意原諒你姐姐為父也不好多言什么。但是父親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此事其實你姐姐她也是受害者,你生你姐姐的氣,倒不如生南疆或者西域人的氣。你若是肯相信父親,父親一定會將給你姐姐下毒之人揪出來,到時候抓到你面前任你打罵給你出氣如何?”很久都未言語的云明皓忽然說道,他此言一出倒是將氣氛緩解了不少。
云漪蘭趁著這個機會快步上前,抱著云漪清的手哭道:“父親說的對啊,妹妹莫要氣錯了人,那個下蠱之人的目的興許就是想讓云家子嗣反目成仇,妹妹可不要上了他們的當!”
云漪清剛想順著云漪蘭的話說下去,忽然想到了什么,隨即將云漪蘭的手重重一甩,哭聲愈發(fā)大了起來,“你定是給自己開脫罪名胡說的,那么多院子,為何你偏偏來我的院子!你定是借著中蠱的由頭,故意的!”
話畢,哭聲愈來愈大,云漪蘭見云漪清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就知道云漪清一定是知道云珩給自己留的后手了,心中不由得惱火萬分,巴不得趕緊結束這場鬧劇。隨即從袖中拿出那瓶藥,打開瓶蓋全部喝了下去,繼而將瓶子一摔,哭道:“既然妹妹不肯原諒姐姐,那姐姐但求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