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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1996完整版琪琪影院 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呢

    “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呢?”對方說。

    屋子里只剩他們兩人。

    松虞不動聲色地又將這名男學(xué)生的資料給調(diào)取了出來。

    居豪。

    星際電影學(xué)院表演系在讀。

    他并沒有太多的表演經(jīng)歷,迄今為止只主演過兩部獨立電影,一部在做后期,一部還沒拿到公映許可,或許是要等明年電影節(jié),直接做一匹橫空殺出來的黑馬。

    能夠看出來這是個有想法的年輕人,不是一門心思要往熱錢里鉆,眼光更長遠當然這多半也意味著他并不缺錢。這也很正常,這年頭敢玩藝術(shù)的都是靠家底在撐。

    她看著檔案里的照片。即使是幾張生活感,也拍得相當有藝術(shù)感。

    他年輕,俊朗,淺棕色頭發(fā),側(cè)臉的棱角很分明,但臉頰還有幾分嬰兒肥,像個不諳世事的高中生。只是笑起來時,一雙桃花眼卻透出一種溫柔的輕浮。想必他不怎么被人拒絕過。

    很矛盾的氣質(zhì),也的確很適合這個角色。

    但就在此時,另一條短信跳出來,遮蓋了檔案的頁面。

    池晏:今晚吃什么?

    松虞不禁彎了彎唇。

    最近她的工作忙起來,三餐都恨不得靠啃三明治來解決。池晏在發(fā)現(xiàn)這一點之后,就很樂衷于隔空投喂她。

    當然其他的同事也樂見其中。

    這意味著他們每天都能沾光吃到各種五花八門的高檔工作餐。

    她迅速地回復(fù)了一條:你定。

    立刻又收到了新消息。

    池晏:猜到你會這么說。

    陳松虞:那你還問?

    池晏:想跟你多講幾句。

    她終于忍不住笑意,仿佛對著這幾行短短的文字,也能看到池晏那看似漫不經(jīng)心,實則充滿侵略性的神情。

    她并不知道正緊緊盯著自己的居豪,此刻有多么怦然心動。

    盡管松虞常常笑,但多半是禮節(jié)性的笑容,帶著距離感。只有此刻的她,突然如同冰雪交融,展現(xiàn)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不禁好奇她此刻究竟在看什么。

    但關(guān)掉手機,重新抬起頭來,松虞的表情又變得波瀾不驚,說出的話也多少有些不近人情。

    “你弄錯了,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彼f。

    居豪那雙寫滿了驚艷的桃花眼一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嚅嚅道:“可是……”

    “我們只是選擇不公開?!彼^續(xù)說。

    “如果這就是你對這部電影感興趣的原因,那么你現(xiàn)在就可以走了。”

    松虞站起來,非常平靜地拉開了門。

    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話:“也希望你能搞清楚,你是來試鏡拍戲的,不是來談戀愛的。”

    這就說得很嚴厲了。

    一束顫栗的光線順著門縫,緩緩地落在這年輕人的臉上。

    他看起來很失望,像是霜打的茄子,但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而松虞根本沒怎么注意他。

    她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想,池晏怎么還沒回消息?

    過了一會兒,居豪低聲道:“對不起,陳老師。剛才只是開個玩笑?!?br/>
    松虞無動于衷地扶著門:“是嗎?但這并不好笑?!?br/>
    “真的很對不起。”他說,“可以當剛才的話沒有說過嗎?我、我實在是很想要跟您合作的……”

    他可憐巴巴地哀求著,眉眼都耷拉下來。

    語氣很誠懇,模樣看起來也人畜無害。

    但門外腳步聲響起,是終于折返回來的選角導(dǎo)演:“哎,陳導(dǎo)演,您剛才是說要簽合同了嗎?”

    居豪的眼里重新出現(xiàn)一絲希望。

    松虞扯了扯唇:“我再想想吧?!?br/>
    年輕人眼里那一線光立刻熄滅了。

    他磨磨蹭蹭地,不斷地用眼神來祈求松虞。

    但她只是說:“試鏡結(jié)束了,辛苦你過來一趟?!?br/>
    他無計可施,只好戀戀不舍地往外走,經(jīng)過門口時,還記得很有禮貌地對選角導(dǎo)演打了聲招呼,又突然轉(zhuǎn)過頭來:

    “陳老師,無論如何,謝謝您愿意相信我。這件事我會替您保密的?!?br/>
    他很討好地微微低頭,凝視著她,眼里水光瀲滟,桃花漸次綻開。仍然是一副很令人喜歡的姿態(tài)。

    什么事?

    選角導(dǎo)演盡管不明就里,還是覺得對方話里有話。

    他頓時看了松虞一眼。

    松虞面不改色地說:“隨便你?!?br/>
    她直接將門關(guān)了上去。

    啪。

    居豪吃了個閉門羹。

    他慢慢地往外走。

    不是方才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而是一臉玩味,懶洋洋地拖著步子。

    耷拉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沉甸甸地回響。

    這和他所設(shè)想的初見當然截然不同。

    對于女人,他一向無往不利,從來沒吃過這種閉門羹。

    但這個陳導(dǎo)演……好像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就在此時,迎面走來一個男人。

    對方的腳步聲很輕。但是走路的姿態(tài)卻很有風度。

    逆著光,居豪起初看不清他的臉,第一反應(yīng)是,這個人可真高。

    他不禁心想,這也是演員嗎?還是模特?來試鏡的嗎?

    莫名的危機感,令居豪無法自控地一直盯著他的臉看。但是對方始終恰到好處地將自己的臉隱匿在背光處。

    越想要看清,就越是看不清。

    直到雙方即將錯身而過時,他才終于得償所愿伴隨著某種近乎毛骨悚然的錯覺。

    這竟然是chase。

    當然了,他也曾在電視里無數(shù)次領(lǐng)教過對方的魅力。但身在首都星,他才清楚這些政客的把戲,所以也一向堅信,這不過只是團隊的包裝而已。

    但現(xiàn)在他才知道,鏡頭的確具有欺騙性。

    卻不是他所以為的那種。

    鏡頭放大了chase的英俊和親和力。

    從不曾想過,他的真人竟是這樣有侵略感的人。

    太高大,也太凌厲。

    擦肩而過時,池晏誤以為居豪是個粉絲。因此他彎了彎唇,漫不經(jīng)心地對他點了點頭本該很友好的動作,由他做出來,仍然是如此居高臨下。

    只消一眼,就能令自己喘不過氣來。居豪不由自主地站在原地,轉(zhuǎn)過身去。

    門開了,陳導(dǎo)演再一次出現(xiàn)。

    池晏俯身輕輕抱住她,在她耳邊說了些什么。

    她立刻笑了出來。

    居豪徹底怔住

    一模一樣的笑容。

    方才那個令自己無比驚艷的笑,再次出現(xiàn)在陳導(dǎo)演向來冷冰冰的臉上。

    那是凝視愛人的眼神。

    他從未想過,這不近人情的女人,也能對一個男人露出這樣的眼神。原來真有人能將她拉下神壇。

    池晏仿佛察覺到了什么。

    他并未轉(zhuǎn)過身,只是一手很自然地攬著松虞,另一只手淡淡地往后一帶。

    門再一次合上了。

    也阻隔了這窺探的目光。

    但年輕人仍然死死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眼里頓時多了幾分陰鷙。但轉(zhuǎn)過身來,仍然滿腦子都是松虞的笑容。

    他也想……

    擁有這樣的笑容。

    居豪輕輕勾起唇。

    松虞的確沒有用居豪。

    她將他的檔案束之高閣,轉(zhuǎn)頭又聯(lián)系選角導(dǎo)演,繼續(xù)找其他人試鏡。

    但始終沒有找到更合適的人。

    畢竟臨陣換槍,時間太倉促,更是難上加難。綜合長相、氣質(zhì)、表演功底、與尤應(yīng)夢的化學(xué)反應(yīng)……一時之間,居豪的確就是最佳的人選。

    然而松虞遲遲不肯松口,選角導(dǎo)演都被她磨得焦頭爛額。

    某一天深夜,他旁敲側(cè)擊地來問她,究竟這男孩是哪里不合適。

    她心里好笑,總不能說是因為對方動機不純,萬一招進劇組里節(jié)外生枝,那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只能隨便搪塞了幾句,再一次不厭其煩地打開了選角檔案。

    里面一水的年輕男孩子照片,星目劍眉,唇紅齒白,目不暇接。

    突然一只手從背后伸過來,捏了捏她的臉。

    “你在看什么?”池晏問。

    溫熱的身軀貼緊過來。

    他從背后抱住她。獨屬于他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將她包圍起來。柔軟的床榻也跟著塌陷下去。

    低沉的聲音,緩慢地沿著她的耳廓。

    他身上有沐浴后的清香。

    松虞仍然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檔案:“看演員。之前那個男主角跑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

    池晏眼中鋒芒一閃,輕聲道:“跑了?要不要給你抓回來?”

    盡管是很隨意的語氣,松虞還是回過頭,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可別亂來啊?!彼f。

    他微笑道:“只是開個玩笑?!?br/>
    “只有你老人家能開這種玩笑?!彼捎輿]好氣地說。

    她沒理他了,又盯著屏幕,繼續(xù)讓頁面慢慢地自動下滑。

    但他始終專注地望著她的側(cè)臉,目光亦充滿蠱惑,存在感太強,很難不讓人分心。

    松虞又看他一眼,突發(fā)奇想道:“不如你幫我一起選?”

    池晏低笑一聲:“好啊?!?br/>
    修長的手指滑過屏幕。

    他將檔案投影到臥室的半空中。

    兩人都懶洋洋地倚在床上。池晏半摟著她,慢條斯理地評價起來。聲音始終很輕慢。

    “這個不行,眼睛太無神?!?br/>
    “這么胖也能做演員?”

    “脖子太難看?!?br/>
    “五官不協(xié)調(diào)?!?br/>
    松虞:“……”

    果然,就不該對這個人有任何期待。

    “你夠了?!彼虩o可忍地伸手去晃他的眼睛,“怎么凈挑刺???”

    池晏笑了笑。

    他捉住她的手腕,垂在身側(cè),十指交疊。動作溫柔又強勢。

    “只是實話實說,親愛的?!?br/>
    他故意停頓了片刻,又在她耳邊低聲哂笑道:“畢竟你眼光得高一點?!?br/>
    松虞斜睨他一眼:“為什么?”

    “最好的人都在你面前了?!背仃趟菩Ψ切Φ卮寡劭此?,“你怎么忍心還去看他們?”

    松虞心念一動。

    與此同時,另一只手將她的臉掰過來。他低下頭,他們借著這姿勢接吻。

    床頭燈將彼此的臉都照得朦朧而柔和。

    唇齒之間,松虞用手撐起池晏的臉,用拇指摩挲他的薄唇:“原來你就是來搗亂的?!?br/>
    “難道我說得不對?”他反問她。輕輕咬了她的指腹一口。

    望著池晏的臉,松虞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說不出一個“不”字。

    和他相比,任何男演員都要黯然失色。

    明明已對視過無數(shù)次,她仍然會被那雙深邃的眉眼所吸引。隔得太近,他的瞳孔里只剩下她的倒影,像是漆黑的浪潮,將她細密地吞噬。

    “倒也沒有錯?!彼芴拐\地說,“可惜這個角色你演不了?!?br/>
    池晏又湊近過來。

    輕輕啄她的唇,含笑道:“因為你不忍心看我在電影里吻另一個女人?”

    “有什么不忍心的?”松虞故意道,“那也太不專業(yè)了。”

    “那是為什么?”他配合地挑眉,擺出好奇的姿態(tài)。

    她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是因為你太老了我們要找的可是二十歲出頭的學(xué)生?!?br/>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池晏的神情為之一變。

    他淡淡一笑,以一種極其危險的眼神凝視著她。

    沉默了片刻。

    “你說得對,我確實是太老了?!背仃虘醒笱蟮卣f。

    接著他用身體將她堵在床頭。

    手掌按住她的后腦勺,落下更重也更兇狠的吻。

    她甚至來不及說些什么,就被徹底剝奪了呼吸。

    視線的余光里,隱約感受到池晏的另一只手,帶著她,在身后摸索。

    按住了什么按鈕。

    手被輕輕地硌了一下。不疼,卻很突兀。

    霎時之間,投影被關(guān)上了,燈卻還開著。重重疊疊的燈影,勾勒出他的輪廓,她的喘息。

    起先池晏還有幾分戲謔的笑意,停下動作,故意問松虞是不是還要繼續(xù)找男學(xué)生,但她當然不會回答,反而重重咬了他的喉結(jié)一口。

    這是他們之間最愛玩的把戲,最精準的點火。于是火苗簇地一下點燃起來,燦燦的黃,熱烈的紅,幽冷的藍,徹底將她所裹挾。

    很快就連玩笑也顧不上了,太投入,彼此的目光都失去焦距,呼吸也沒有韻律,在極致的瘋狂中,這個夜晚逐漸地失控,扭曲,變形,碰撞。被寒冷的燈光若有似無地所照耀著,時而看得清,時而看不清。

    黑夜被捏出了無數(shù)種形狀。她好像在高空上蕩秋千,而身后的一只手,不知道何時會用力。

    這是池晏要身體力行地告訴她。

    她要的,只有他可以給她。別人都不可以。

    沒有人可以。

    第二天,松虞打開了郵箱里的未讀郵件。

    密密麻麻一整頁,全是居豪發(fā)過來的。

    這段時間以來,對方的態(tài)度始終很積極,像一個不斷爭取上訴的死刑犯人。

    他不斷地給松虞發(fā)郵件,給她看自己寫的人物小傳,詳盡地解釋自己對于角色的理解。言辭之間,口吻都比從前要誠懇了許多。也一再地強調(diào),自己很需要這部電影,也很想演好這個角色。

    這倒是找對了方向。

    假如他一再地向她道歉、談自己的私人感情,松虞一定會立刻就關(guān)掉頁面。

    畢竟她其實并不在乎居豪喜歡誰。她不滿意的,只是這個年輕人當時太過輕浮的姿態(tài)。那背后隱含著一種對于電影的不尊重。

    因此又安排了兩輪面試之后,她最終還是錄用了居豪。

    正式進組后,他的表現(xiàn)的確不讓人失望。他沒什么基本功問題,表演也始終很精準,是很典型的學(xué)院派。

    盡管如此,松虞還是表現(xiàn)得相當避嫌。她幾乎不會與居豪單獨相處,除了必要的講戲以外,也不怎么跟他說話。

    好在她對誰都一向是這樣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也沒讓人看出端倪。

    最初拿到完整劇本的時候,許多人都吃了一驚。因為這部電影的風格與松虞此前所有的作品都不同。

    這是一部輕喜劇。

    而松虞從未拍過喜劇。

    故事的女主角是一位耽于幻想的小說家,年過三十,還沒有寫過一本成功的作品。但盡管無人賞識她的才華,她依然堅持創(chuàng)作。哪怕這意味著她只能住在地下室里,眾叛親離,離群索居。

    男主角則本來是一個年輕的小偷,卻因為被人追殺,而誤打誤撞地闖進了她的家里。

    那是一個雷雨天。

    小說家迷迷糊糊地醒來,閃電從頭頂劈過,狹窄的天窗里,一點亮光照亮了床頭那張俊美而年輕的臉。桃花眼微微瞇了起來,小偷緊張地握住了藏在身后的兇器,他從未殺過人,甚至也不想傷人,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

    就在這時候,小說家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臉夢幻地說:“我在做夢嗎?小說成精了?”

    接著她穿著睡衣,從床上跳起來,給了年輕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而小偷盡管渾身僵硬,內(nèi)心卻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緊繃的手腕垂了下去。

    原來她竟然深信小偷是一個不存在的人,是從自己的文字里活過來的完美紙片人。

    接下來當然是一段開羅紫玫瑰式的,陰差陽錯的同居生活。

    小偷為了能暫住在地下室,躲避全城的通緝,也就順水推舟地回應(yīng)了對方的幻想,扮演一個被塑造出來的角色。

    這其中自然發(fā)生了許多啼笑皆非的故事。

    小說家開始圍繞著這個角色,進行新的創(chuàng)作。而無論她寫了什么,小偷都要想盡辦法去幫她在現(xiàn)實里實現(xiàn)。

    他屢屢險些穿幫,但是又驚險地圓了過去。

    另一方面,兩人盡管在地下室里過著雞飛狗跳的快樂生活,但他所牽涉的黑幫情仇也始終是背后懸而未決的張力,如同一只深而重的漩渦,隨時要將這兩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給席卷進去。

    很難想象編劇小艾只是一名學(xué)生,她的劇本寫得既扎實又老練。并且不同于時下的大部分屎尿屁低俗喜劇,這部電影所傳達的,是一種更高級的喜劇審美。

    幽默與張力,始終來自于層出不窮的巧合與誤會。又在這些誤會的形成與解決中,巧妙地推進了主角之間的彼此理解。

    小說家和小偷之間的關(guān)系開始于謊言、欲望和虛榮心。

    但最終卻也像是剝洋蔥一般,逐漸脫掉了那層喜劇的皮,得以展現(xiàn)出彼此的赤子之心。

    尤應(yīng)夢的表現(xiàn)是非常顛覆性的。

    她并沒有為這個角色而刻意扮丑,但那種松弛而自然的表演,有別于此前她所詮釋的任何角色。

    這才是最難得的,她拋開了所有的表演技巧,在真正演一個閃閃發(fā)光的普通人。

    看到她出現(xiàn)在鏡頭前的一瞬間,松虞就明白,她的長假到底是起到了作用。尤應(yīng)夢的確是從過去走了出來,否則她不可能貢獻出這樣脫胎換骨的表演。

    而這也正是松虞想要的:這是一個小人物的喜劇。恰恰是這種沒有痕跡的、生活化的表演,才最能消解劇本本身的強戲劇性。兩者完全相得益彰。

    就這樣相安無事地拍了一段時間,劇組沒再出過什么臨時狀況。

    大家都松了一口氣,認為影片是否極泰來。

    直到某一天下戲,松虞有事去化妝間里找尤應(yīng)夢。

    對方并不在。她推開門,只看到居豪一個人坐在化妝臺前,嘴里振振有詞,或許是在背臺詞。

    松虞轉(zhuǎn)身要走。

    但他從鏡子里看到她,眼睛一亮,已經(jīng)沖了上來,先她一步將門重重關(guān)上。

    砰。

    門板被勾上時掀起一陣風,刮過她的臉。

    而居豪就站在自己身后,站得很近。

    角落里的一盞橙燈,光線在墻面游曳。

    若即若離的距離,青春的體溫。

    于是松虞往旁邊站了站,微微蹙眉道:“有事嗎?”

    對方一臉熱忱地低頭望著她。

    朦朧的橙光將這雙眼照得尤其明亮。

    “陳老師,我覺得我們需要談一談?!彼f。

    松虞抱臂,抬頭看著他:“談什么?”

    居豪深吸一口氣,目光反復(fù)在她臉上逡巡:“您最近一直在躲著我,是嗎?”

    松虞:“……”

    她還在思考該說些什么,對方又咄咄逼人地問道:“是因為chase嗎?您怕他會不高興?”

    他用手肘抵著門板,像是用肉身塑造出另一座銅墻鐵壁,將松虞困在這里。

    松虞說:“你想多了。沒有的事?!?br/>
    但居豪低下頭來,不依不饒地說:“不行,您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br/>
    松虞仔細地審視著對方的臉,突然心念一動。

    她意識到,這并非他們第一次試鏡時,自己所見到的那雙居豪的眼睛。

    這更像是小偷的眼睛。

    熱情,大膽,一腔赤誠。

    他如此年輕,俊朗的臉上,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瑕疵。歲月還不曾爬上他的眼角,這是時光的恩賜。

    看來他入戲了。

    對于進入狀態(tài)的演員,松虞從來不會過多苛責。因此她只是很好脾氣地對他笑了笑。

    “狀態(tài)不錯?!彼f,“繼續(xù)保持?!?br/>
    居豪一時沒懂松虞在說些什么,他錯愕地擰眉望著她。

    松虞原本想要拍一拍他的肩。

    但手抬了一半,又放了下去,轉(zhuǎn)了個方向,將門擰開。

    咔噠一聲。

    她徑直走了出去,只剩下居豪獨自站在昏暗的房間里。

    年輕人默默凝視著松虞的背影,仍然不肯死心,祈求對方哪怕能夠回頭一次或者腳步能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然而始終沒有。

    又失敗了。

    他冷笑一聲,面無表情地關(guān)上了門。小偷的活潑與熱情煙消云散,只剩下屬于居豪本人的陰鷙和算計。

    看來這一招也沒什么用。這女人還真是油鹽不進。

    他轉(zhuǎn)身用力一掃,化妝臺上的物事哐哐啷啷,全掉落到了地上。

    “滾回來收拾東西?!?br/>
    居豪給助理打了個電話。

    很快助理就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轉(zhuǎn)身又擰上了門。對方對于老板的少爺脾氣早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二話不說就跪在地上,替他收拾起殘局。

    居豪望著助理,低頭把玩著桌上的東西,若有所思地說:“我難道還比不過一個老男人嗎?”

    助理哪怕敢插嘴。眼觀鼻鼻觀心,頭越壓越低。

    而他兀自冷笑一聲:“我還就不信了?!?br/>
    啪地一聲。

    他砸碎了最后一瓶修容液。

    陰影深處,木地板上,慢慢地暈開了一團淺褐色的污漬。

    又過了幾天,該拍到前期的一場重頭戲。

    在劇情的這個階段,小說家還深信小偷只是自己筆下的角色,她可以對他為所欲為,而對方則極其乖巧,予取予求。

    但她到底只是個敏感又怯懦的創(chuàng)作者,有賊心沒賊膽,即使面對這樣年輕鮮亮的身體,也只敢寫些什么“他替我怕穿鞋”“他喜歡在家里半裸穿著浴巾到處走”之類毫無性吸引力的劇情,再一臉春心萌動地等待著對方在現(xiàn)實中實現(xiàn)這一切。

    打破僵局是在某一天夜里。

    她不勝酒力,卻偷偷喝了一點酒。借著酒勁,小說家爬到了電腦前,文思泉涌,啪啪啪地敲起虛擬鍵盤來。

    早已熟知對方套路的小偷,也故技重施地躲在后面,像看笑話一樣,等著看對方又要創(chuàng)作些什么無聊的小學(xué)生劇情。

    結(jié)果越看越心驚肉跳。

    漸漸小偷的臉黑得像烏云罩頂。

    他意識到,這一次,自己絕對不可能再敷衍了事了。

    因為屏幕上赫然寫著兩個大字“色.誘”。

    他怎么都沒想到,才喝了這么一點酒,這老女人就如此文思泉涌,甚至連最羞恥的細節(jié)都寫得事無巨細,栩栩如生。

    “他將我推倒在沙發(fā)上。”

    “一只手撐在我的臉旁邊,而另一只手則伸長了,去拿茶幾上的酒瓶?!?br/>
    “隔著薄薄的睡裙,我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他真像是黑夜里的太陽。亮得太晃眼,我簡直不敢直視他的眼睛?!?br/>
    “慌亂之中,我想要躲開,卻不小心磕到了他的下巴。他吃痛地輕輕嘶了一聲。不知為什么,我想到伊甸園里的那條蛇。它誘惑夏娃時的聲音,是不是也這樣動聽?”

    “我不停地說對不起,而他又在我耳邊低低地笑起來。不要亂動。他說。他用一只很冷的手固定住我的臉,另一只手抬起酒瓶,含了一口烈酒,用吻渡給我……”

    “酒精順著他的下巴滑落下來,滴在我的睡裙上……”

    然而也就是這場戲,居豪怎么都演不好。

    這看似只是場情.欲戲,其實卻有很豐富的層次。

    在小說家的想象里,自己筆下的角色當然是撩人的,完美的,無往不利的。但現(xiàn)實里的小偷也只是個十八9歲的男孩子,哪里能有這么高超的伎倆。

    因此居豪所扮演的小偷,應(yīng)當有一個幻想照進現(xiàn)實的遞進。

    最開始他是照本宣科,磕磕巴巴,舉止頗為可笑。沒想到后來反而被沙發(fā)上的女人所吸引,真正被勾起了那種少年荷爾蒙的魅力。

    這場戲也就變得戲假而情真。

    難點在于,他需要演出那種生澀的性感。

    然而居豪卻始終都拿捏不好分寸。

    為了幫助兩人入戲,旁邊用的道具本來就是真酒。ng了十幾次,一瓶酒都快喝空了,他竟然還是沒找到狀態(tài)。

    雙方的臉都漸漸地紅了起來。

    假如再演不好,這一天算是白費了。

    化妝師匆忙地過來補妝。松虞倒還算是平靜,仍然耐著性子在給居豪講戲。

    然而突然間,年輕人抬起一張緋紅的臉,直勾勾地望著她:“陳老師,不然這樣,您可以給我們示范一下嗎?”

    松虞一怔,不禁正視著對方。

    而他的眼尾都在微微泛紅。

    吐息之間,亦帶著一股微醺的氣息。

    戲外倒是比戲里要更勾人。

    池晏走進了片場。

    松虞事先向他知會過,自己今天要拍一場夜戲,大概會很晚回家。

    而他則是突發(fā)奇想地過來看望她。

    畢竟他從來都喜歡工作時的陳小姐。

    助理將大包小包的食盒分出去。劇組里的人一擁而上,人人都一臉喜色,深知陳導(dǎo)演的伴侶向來出手闊綽,最會做人。

    制片人也過來點頭哈腰地同池晏見禮。

    “她在做什么?”池晏漫不經(jīng)心地笑道。

    “陳導(dǎo)演還在拍戲呢?!?br/>
    他淡淡道:“我去看看。”

    “是、是……我這就為您帶路?!?br/>
    制片人幾乎沒怎么猶豫就同意了。

    實際上松虞為了拍今天這場戲,特意清了場。既如此,帶人參觀本該是大忌。

    但是chase怎么能算閑雜人等呢?

    兩人一邊往里走,制片人一邊低聲向他介紹,里面正在拍些什么。

    原本很香艷的情節(jié),由他這樣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念出來,也不免有些違和。

    池晏不置可否,只是“唔”了一聲。

    心里卻想到了松虞有天晚上曾說過,她要找個年輕的男學(xué)生。

    原來男學(xué)生就是要在這種時候派上用處?

    倒是要看看她究竟要怎么拍。

    他不禁露出了淡淡笑意。

    走到門邊時,制片人先他一步,看清了片場的情形。

    對方莫名地身體一僵,轉(zhuǎn)過頭來。

    他壓低了聲音,煞有介事地說:“呃,這會兒陳導(dǎo)演好像很忙,不如咱們在外面等一等?”

    然而池晏只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明晃晃的心虛。

    “是么。”他輕輕一笑。

    看似仍然是懶散的步子,但是根本不容拒絕。

    被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所直視著,制片人哪里還敢堵著路,下意識地就讓開了。

    池晏看清了片場的情形。

    他眉心一跳,低低地哂笑了聲。

    這果真是一副極其旖旎的場景。

    兩個人倒在沙發(fā)上。

    一個人柔軟而溫順地躺在下面,目如春水地仰視著。

    另一個則不由分說地抵著她,嘴里咬著酒瓶,虛虛地抿了一口。

    在極其考究的打光之下,雙方的輪廓被鍍上一層銀光。對視的眼神里,都有種欲語還休的曖昧。

    而趴在沙發(fā)上的那個人,正好將一口酒緩緩地咽下去,細長的脖子被照出一層明暗的分界線,下頜的線條更是美得驚人

    明明只是遠遠地看著這一幕,池晏的喉結(jié)仍幾不可查地滾了滾。

    他記得她從來不肯喝酒的。

    這會兒倒是愿意為戲獻身了。

    直到松虞轉(zhuǎn)過頭來,神情一變,眼角的嫵媚亦轉(zhuǎn)為了嚴肅。

    她認真地問站在一旁的居豪:“你明白了嗎?”

    居豪早已經(jīng)徹底石化了。

    但還是竭力想隱藏自己的尷尬,假裝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陳老師。”他艱難地說。

    這正是池晏所看到的情形。

    尤應(yīng)夢仍然在演小說家。

    而此刻在扮演小偷的……則是陳導(dǎo)演本人。

    “你們拍戲真有意思,是嗎?”他又輕笑一聲。

    聲音不大,閑聊一般,像是在問旁邊的制片人。

    但對方哪里敢答話,只是匆匆地點頭,又默默地擦了擦頭上的汗。

    而池晏拿出手機,好整以暇地對準沙發(fā)上的兩人,拍了張照片。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先給大家道個歉?。?!

    本來是前幾天就該更新的,但是最近有許多洋蔥新聞一般的事情發(fā)生在了我身上。

    先是頸椎的老毛病又犯了,接著和朋友出去玩,在車站手機被偷了是的你沒看錯,現(xiàn)在居然還有人偷手機t.t而我又非常作死地沒開icloud,結(jié)果這么多年的備忘錄、寫作靈感和旅游照片也全部都……沒有了……救命啊,現(xiàn)在真的有種過去十年都被人偷走的感覺。

    等到我兵荒馬亂地回來搞定了掛失補辦各種事,終于可以繼續(xù)碼字,昨天家里又停了一天電。

    雖然很慘但是寫到這里都覺得自己有點好笑是怎么回事:

    總而言之,朋友們請放心,接下來一周我會瘋狂更新的?。。∥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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