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沒幾天,魏云果然給吳青帶來了一顆丹藥。為防走漏消息,吳青沒有找市井郎中鑒別丹藥。而是去了安順郡王府找三殿下商議對策。
等吳青說明來意,安順郡王立即命人將王府良醫(yī)所的錢醫(yī)正召來。吳青一臉擔(dān)憂地問道:“此事干系重大,錢醫(yī)正此人可靠嗎?”
安順郡王笑道:“再沒有比他更可靠的了。錢醫(yī)正是我外祖薦來的,他父親與我外祖是故交。此人不僅醫(yī)術(shù)高明,而且沉穩(wěn)剛正,絕非讒佞之徒。”
吳青慚愧道:“是我多慮了,殿下做事向來謹(jǐn)慎,王府里聽用的屬臣近侍自然都是可靠的?!?br/>
說話間,錢醫(yī)正背著藥箱進(jìn)來了。錢醫(yī)正約三十多歲,方面闊額,朗目疏眉,觀之可親。見到安順郡王,忙恭敬地行禮問安,接著又關(guān)切地問道:“殿下忽召臣來,是否是身上有何不妥?”
安順郡王笑道:“最近一直很康健,錢醫(yī)正無需擔(dān)憂。今天召你來,是想請你幫我驗一丸丹藥,看看都是用的什么藥材?!?br/>
錢醫(yī)正忙放下藥箱,躬身一禮,趨步上前,從桌上錦盒中取出藥丸仔細(xì)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沉吟片刻說道:“回殿下,此丹藥以蜜蠟封之,若要明確其中配方,還需除去蠟封剖開驗看?!?br/>
“請錢醫(yī)正隨意處置?!卑岔樋ね趸氐馈?br/>
錢醫(yī)正得到允準(zhǔn),趕緊從藥箱中取出一把小刀,小心地刮開丹藥上的蠟封。又從中刮取了一些藥末用手指捻開,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接著又放到嘴里嘗了嘗。沉吟片刻說道:“回殿下的話,此為道家外丹。其中有丹砂、雄黃、曾青、礬石、戎鹽、淫羊藿、蜂蜜、茯苓,應(yīng)該還有一味黃精?!?br/>
安順郡王眉頭一緊,忙問道:“還請錢醫(yī)正說一說長期服用這種丹藥會有什么后果?”
錢醫(yī)正恭敬地回道:“此丹藥長期服用會使人口干目赤,喜怒無常,久之眉發(fā)齊墮,最后甚至?xí)诓荒苎?,手不能舉,全身潰爛而亡。只是其中含有茯苓、黃精等益氣輕身的良藥,又兼有淫羊藿這種能益精氣強筋骨的藥材,所以短時間內(nèi),反而會讓服用的人龍精虎猛、神完氣足?!?br/>
安順郡王冷笑道:“父皇這一陣子精神飽滿勁頭十足,眾人都說那獻(xiàn)藥的修清道人有功。卻不知那妖道背后的人此時會多么得意。青兒,他們已經(jīng)等不及了,是該我們出手了?!?br/>
吳青心中了然,從太子妃有孕,再到月美人受寵,接著皇上在月美人的引誘下服食丹藥。這些事情都在一步步沿著朱家和皇后設(shè)定的軌跡發(fā)展。這些事情的背后隱藏著巨大的陰謀——宮變。
這些都不是吳青想看到的。封建社會,宮廷政變往往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它的發(fā)動者,通常是為了個人或派系的權(quán)利。天子至尊,君臨四海,野心和**會淹沒這些當(dāng)權(quán)者的理智。明智皇位之爭要用生命作代價,人們也愿意做這撲燈之蛾。
為了這無上的權(quán)力,皇子和黨臣都變成了失控的野馬,什么殘忍卑鄙的手段都用得出。在宮廷,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骨肉分離,手足相殘。在外朝,結(jié)黨營私、見風(fēng)使舵、勾心斗角、落井下石。而無辜的百姓也會受到牽連,遭受禍害。楚王亡其猿,而林木為之殘;宋君亡其珠,池中魚為之殫。
作為一個熟知古代歷史的‘文明人’,吳青覺得自己有責(zé)任阻止這一場即將到來的腥風(fēng)血雨。第二天上朝時,吳青大膽向皇帝痛陳服用丹藥的危害。
皇帝不以為然道:“吳卿太過多慮了。朕倒覺著,自從服用了月美人敬獻(xiàn)的萬濟(jì)丹,通體舒暢,精神煥發(fā)。太醫(yī)每日請脈,也都說朕的脈象不浮不沉,流利有力,無絲毫不妥。那些秦漢魏晉的帝王求長生而不能,反為藥所誤,大抵是那些方士無能罷了。月美人引薦的修清道人乃葛洪后人,所煉的萬濟(jì)丹必定有神效。”
太子忙上前一步道:“恭喜父皇求得仙丹神藥。兒臣馨香禱祝父皇福壽安康,如今遂愿,兒臣與天下臣民皆喜躍抃舞,弗能自禁?!?br/>
皇帝欣慰道:“太子仁孝,朕心甚慰。前日你提議巡幸江南一事,朕考慮了一下,確實可行。一來可宣揚國威,穩(wěn)固民心。二來,朕也想見識一下江南風(fēng)物。這詩畫當(dāng)中的江南美景讓人神往,朕總想親自去看看。正好朕的壽辰也快到了,千秋宴就在余杭辦吧。這件事就交給太子來辦?!?br/>
太子面上一喜,忙道:“兒臣早已讓太史局擇定了日期,宜以七月七駕舟南下,那時淮揚兩浙一帶荷風(fēng)送爽,稻花飄香。處處是蟬啼蛙聲,鳥語蟲鳴,一派生機(jī)。兒臣前年在淮南東路巡視運河沿岸,時常被沿途的美景所迷,流連忘返。想來兩浙的美景更勝一籌,二弟,愚兄所言是也不是?”
太子忽然相問,誠意郡王面上一愕,忙上前笑道:“大哥所言非虛。僅余杭的錢塘湖便算得上人間仙境。湖光山色,佛寺寶塔皆堪入畫。今日想來,兒臣依然眷戀顧懷。”
吳青聽這父子三人一番對話,心中一緊,不禁聯(lián)想起歷史上隋煬帝三次南下巡幸,最后死在揚州之事。太子慫恿皇帝南巡,怕是早有預(yù)謀,至于具體的計劃實難猜度。吳青思忖片刻,決定打破太子的計劃。
于是吳青忙出列道:“啟稟陛下,臣有一書肆開在余杭,從那里寄過來的書信當(dāng)中,臣得知,錢塘湖已然被葑草淤泥湮塞。因未修水利,湖水時而遭大雨而泛濫,時而因久旱而干涸。陛下此去,怕是要失望了?!?br/>
皇帝眉頭一皺道,氣惱道:“吳郡刺史尸位素餐,錢塘湖關(guān)系錢塘至鹽官(海寧)間農(nóng)田灌溉,怎可不加以疏浚,任由錢塘湖淤塞荒蕪?!?br/>
吳青見皇帝動氣,忙又說道:“余杭之有錢塘湖,如人之有眉目,蓋不可廢也。不如讓吳郡刺史就地動員民眾,疏浚錢塘湖,修筑堤壩水閘,貯蓄湖水。一來可擴(kuò)大湖面,二來可解決周邊農(nóng)田灌溉的難題?!?br/>
皇帝點頭道:“便照你說的辦,讓吳郡刺史戴罪立功,經(jīng)辦此事。若是辦不好,就讓他提頭來見?!贝嗽捯怀?,眾人皆驚?;噬想m說素來嚴(yán)明,但未嘗殺文官。如今吳郡刺史只因為未能及時疏浚錢塘湖就輕言誅殺,著實駭人。
吳青心知,皇帝心性大變,定是服食丹藥所致。現(xiàn)今皇帝身中丹毒,漸失理智。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忤逆圣意,恐怕自身難保,索性閉緊了嘴,不再多言。
太子見吳青破壞了他的計劃,心下惱怒,不禁面露慍色,勉強擠出笑容說道:“父皇,既然余杭錢塘湖去不成,不如就往揚州一觀。夜橋燈火,水郭帆檣,楊花垂柳,水調(diào)笙歌,城內(nèi)城外無一不美。那里兒臣極熟,若提前讓人安排一番,必不會讓父皇失望?!?br/>
皇帝撫須笑道:“如此甚好,南巡之事便交由你來辦?!?br/>
巡游淮揚的事既已決定,眾人皆不敢再多言。散朝后,吳青心事重重地回到郡候第,抓緊時間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到忠親王府。囑托三郡主將信夾在家書中一道寄往涿郡。(未完待續(xù)。)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