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么?!狈廴勾鍕D接過話去,“昨夜有一撥應天鏢局的人馬經(jīng)過,李掌柜見到押送的寶貝,心生歹念,便在酒里下藥迷暈了他們,正準備動手,沒想到又來了一撥人馬,是什么……”
“是成安鏢局的人!”說到“成”字的時候,唾沫星子從老婆婆缺了的門牙里飛濺而出,直直地落在了村婦臉上。再次成為焦點的她擠走村婦,站到人群中央,滿臉鄙夷,道:“去去去,記都記不住還好意思擱這兒講呢。其實啊,成安鏢局與應天鏢局有過糾葛,此番是來尋仇的,沒想到剛好撞見李掌柜殺人劫貨,本來也沒打算插手,可李掌柜他慌啊,二話不說就放火跑路了!”
“后來呢?”有人催道。
“后來……”老婆婆皺了皺眉,“后來成安鏢局的人肯定追上去了唄?!?br/>
“應天鏢局押送的到底是什么寶貝?。俊庇腥藛柕?。
見老婆婆不答,方才被擠走的村婦倒得意了起來,輕蔑道:“別逗了,這她哪兒能知道啊!”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我是怕說出來嚇著你們!”老婆婆忽然壓低了聲音,“據(jù)說那寶貝是送往折笑宮的。”只此一句,周圍再無人接話,個個面色慌張,扭頭便走,看來是對折笑宮發(fā)生的慘案心知肚明,生怕知道得太多惹禍上身。不一會兒,本有些擁擠的街道就變得閑了下來,只剩一家破敗的酒樓還杵在原地。
怎么會與折笑宮有關?夏飲晴心生疑惑,卻又擔心暴露身份,正在猶豫該不該上前追問,忽然瞧見朝村外走去的老婆婆一路左顧右盼,腳步很是急促。她立刻覺出不對,便悄悄跟了上去。
出村走了百余步,老婆婆在一條小溪前頓住腳步,干咳了幾聲,只見從林子里摸出個人影,正是剛才與她爭執(zhí)的粉裙村婦。
“怎么樣怎么樣?”老婆婆道。
“我辦事兒您還不放心么?”村婦從袖子里掏出幾個荷包晃了晃,滿臉得意,“兩吊銅錢,足夠咱娘兒倆吃幾頓好的了?!?br/>
原來這二人方才是演了出戲,一個講故事吸引注意,一個趁機偷人東西,加之相互詆毀,圍觀的人都看得起勁,根本沒有防備。
“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兒媳!”老婆婆道。
村婦哭笑不得地抹了抹臉,似乎是又被唾沫星子噴了個猝不及防。她將荷包收好,鬼鬼祟祟地看了一圈周圍,道:“您當真知道應天鏢局押送的寶貝是什么?”
“我從哪兒去知道?。课沂菫榱吮M快脫身才隨口一提折笑宮,果不其然,你瞧瞧他們都怕得跟大白天見了鬼一樣?!崩掀牌诺?。
原來是騙人的。但夏飲晴并沒有生氣,反倒感覺如釋重負,畢竟現(xiàn)在的折笑宮就只剩下兩個人,倘若真的遺失了什么師門傳承的寶貝,怕是再也難以奪回了。
村婦嘿嘿一笑,道:“但我聽說,成安鏢局的人往西面追了幾步就沒了動靜?!?br/>
老婆婆立即會意,擺了擺手,道:“鏢局的東西咱娘兒倆可碰不起!”
“您想想啊,萬一李掌柜在路上設了埋伏呢?結果兩撥人馬斗了個兩敗俱傷,寶貝就落在那兒沒人撿,豈不是暴遣天物?”村婦瞟了她一眼,“要是真能撿回個寶貝,我們就金盆洗手,去城里買間宅子,今后天天睡棉絨褥,頓頓吃‘百油金餅’!”
這百油金餅乃是一道名菜。先取雞翅魚腹羊腿牛肋,剃骨后放入調料腌制,分別烤燒蒸煮,將成品盡數(shù)卷入白面薄餅之中;然后挑出雞蛋的蛋黃打勻,涂于卷餅外層;再以豬皮豬脂和蔥姜蒜椒炸油,將卷餅放入其中煎至金黃;最后淋上一層厚厚的秘制肉醬,才算完成。其最大的特點便是油膩,一口咬下,油香滿嘴,仿佛是在將天下走獸吃進肚中。尤其是在此饑荒之年,實在奢侈難及。
聞言,老婆婆艱難地抿起嘴巴,又以舌頭抵住牙縫,生怕口水流到地上,把小溪漲成了河流。
“我們就去看看,有則好無則罷,又不會缺胳膊少腿兒?!贝鍕D道。
“有道理,一見不對勁我們就開溜嘛,怕什么?”說著,老婆婆已邁開了步子。
夏飲晴對在大路上撿寶貝是沒什么興趣的,但見她們朝著凌天崖的方向走去,便選擇了繼續(xù)尾隨,若是半道上再生出什么變故,自己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越向西行,山路就越是陡峭崎嶇。老婆婆拾了幾根破樹枝當作拐杖,但始終沒有停下腳步,看來百油金餅的誘惑不容小覷。村婦在兩棵門柱般的大樹前頓住,稍作休息,拐進了樹林。林間小路兩旁的樹干上插著不少箭支,偶爾還能見著幾道刀痕,看樣子是發(fā)生過一場打斗。
幾人走著走著,望見不遠處有一小片空地,中央的營火早已熄滅,四周圍著五個依樹而靠的男人,都保持著一副睡覺的姿態(tài)。
“前面有人吶!”老婆婆道。
村婦指了指天上,道:“太陽都開始往西邊兒撇了他們還在睡,難不成是要睡到明天?”
“他們咋這么能睡?”老婆婆道。
“什么能睡啊……”村婦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的意思是他們已經(jīng)死了?!惫唬髶u大擺地走到了營火邊,依舊無人反應。
由于林間便于藏身,夏飲晴便跟得近了些,能夠清楚地看到營火旁的情況。只見當中有個被捆住手腳的,想必就是李掌柜了。五人的表情都僵硬在了一種極為驚恐的狀態(tài),雙手按在頸部,手掌邊緣滲出一圈鮮血,看來是在睡夢中被一擊割喉。奇怪的是,五人周圍都沒有四處飛濺的血跡,干凈得不像是遭人割喉后應有的場景。
見此,剛剛跟上來的老婆婆被嚇得又退了幾步,不敢言語。就連天不怕地不怕的村婦也是一時怔住,緩了片刻才道:“找找有什么值錢的,拿完快走?!?br/>
老婆婆極不情愿地挪了幾步,對著一人將手伸出卻又縮回,反復幾次,念叨了幾句與百油金餅相關的“咒語”,旋即雙眼一閉,奪過了他懷里的行囊。此時村婦已經(jīng)搜完三人,表情失落,看來是沒什么收獲。臨至最后一人,她忽然眼前一亮,叫道:“快過來!”
那人手中握著個破了洞的酒葫蘆,而在酒葫蘆的旁邊,擺著個十分精致的木盒,約兩個人掌大小,紫檀材質,周邊鏤空,四角有金紋勾勒,雕有仙狐的盒蓋半開半掩,透過縫隙,可以窺見盒內的寶貝散發(fā)著微弱的光亮,宛若一顆下凡的明星。
“夜明珠!肯定是夜明珠!”老婆婆大喜,情不自禁的蹦了起來,險些把自己摔個散架。
村婦一把捂住她的嘴,慌張地環(huán)顧四周:“噓――您別瞎叫喚啊!招賊呢么不是!”
突然,盒蓋吱的一聲掀開,嚇得婆媳二人連退數(shù)步。只見一只比木盒還要小上許多的小狐貍鉆了出來,通體雪白,映著陽光,透亮非凡。它用小爪子在臉上蹭了蹭,眨巴著天藍色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剛剛睡醒的樣子,可愛至極。
老婆婆咽了咽口水,道:“夜明珠呢?”
村婦顯然也沒想到木盒里裝的是個活物,眉頭緊鎖的同時,伸手朝小狐貍摸去。
“你要干啥?”老婆婆一把拉住了她,“人家都說狐貍晦氣惹不得!”
“死人還晦氣呢!”村婦道,“既然有人托鏢局押送這小東西就說明它很值錢?!?br/>
“皇帝老兒的龍椅還值錢呢,是你能惦記的么?再說就算把它抓來我們也找不著人賣啊。”老婆婆牙關一緊,“我剛才搜了些銅錢出來,也不想吃什么金餅了,你就聽我一次,快走吧!”
村婦猶豫了片刻,道:“但得把那個木盒拿上,上面鑲了金子,能賣不少錢呢?!币膊坏却饝统竞凶呷?。
然而在她試圖拿起木盒的瞬間,小狐貍忽然縱身一躍,連撲三步,踩上肩頭,猛地張嘴,在她的頸部留下了一排淌著鮮血的牙印。只聽一聲略帶沙啞的尖叫,村婦摔倒在地,將木盒壓成了碎片。她雙手按在牙印上,身子抖了幾下,再不動彈,遠遠看去,死狀與周圍五人如出一轍。
誰能想到殺人兇手竟是只小狐貍!
老婆婆已被嚇得半死,轉身便跑,不料剛跑出去幾步,只覺喉嚨一疼,也死于非命。
小狐貍回到營火旁,將嘴巴伸進破了洞的酒葫蘆,洗去血跡,接著走到村婦身邊,眼睛耷拉著,把木盒的碎片一塊一塊地叼至空地,似乎是想將其拼回原樣。
陽光穿過葉隙,被削成了一根根利箭,刺在夏飲晴的身上。她屏息凝視著不遠處的小狐貍,小心翼翼地抬起腳,正欲離開,誰知剛剛挪動半步,一道兇狠的目光就從那雙藍眸中射了過來。
小狐貍一邊輕步靠近,一邊發(fā)出各種動物的叫聲,先是貓的后是狗的,甚至還有狼的,且叫聲凄慘,仿佛受了重傷在向同伴求援,實為混淆視聽,狡猾至極,可見一斑。
夏飲晴握緊了劍柄,心道:它動作太快,就憑我的輕功未必能及,況且背對著它無異于送死,看來只能正面應戰(zhàn)。我只要護住頸部,趁它咬空的時候反擊,應該不成問題。
主意落定,她探出腦袋看了看,卻發(fā)現(xiàn)小狐貍竟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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