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副使?蕭義律?
范小刀與拓跋白比武決斗之時,曾見見過那位北周老者,看上去十分穩(wěn)重,沒有想到竟死在了京城之中。如今,北周使團來入京已有數(shù)月,針對鳳凰嶺一帶的歸屬、開放邊貿(mào)、歲貢等事一直沒有談妥,雙方不肯讓步,幾乎沒有進展,而且還因為趙行卷入夏雨荷案導致趙煥被彈劾,中斷了半個月。
看來,談判的任務,任重道遠。
北周使團并不急,急地是大明朝廷,明年便是大明天子六十大壽,朝廷想在壽誕之前,收回鳳凰嶺,正是認準這一點,北周使團能拖就拖,這場拉鋸戰(zhàn)已持續(xù)了將近半年,而且看上去將繼續(xù)拖下去。
在其中,副使蕭義律扮演了關鍵的角色。從某種意義上,他是推動這次和談的人物之一,而且又是北周皇族身份,在北周地位頗為尊崇,他這一死,之前的種種努力,怕是又付諸東流。
范小刀不解道:“這種案子,又有錦衣衛(wèi),又有東廠,什么時候輪得到我們六扇門來查?”
趙行苦笑道:“錦衣衛(wèi)、東廠,他們查自己人可還行,沒有油水的事,躲都來不及,怎么會主動去做?更何況,這種案子,涉及到兩國邦交,做好了是理所當然,做壞了可是要背鍋,也就楊得水這種屁股沒坐穩(wěn),想要急于立功的人,主動請纓。”
“你不是說是宮里指定我們破案嗎?”
“也是也不是?!壁w行道,“楊得水請命在先,宮里發(fā)話在后?!?br/>
兩人邊聊邊趕路,丁一和牛大富追了上來。
“趙捕頭!”
“你們怎么來了?”
丁一道:“楊大人怕你們兩個應付不來,命我和牛大富前來協(xié)助你們。”
楊得水代任總捕頭之后,作為他的嫡系,丁一在六扇門的地位水漲船高,然而,這位紅衣捕頭并沒有因此表現(xiàn)出任何傲慢,相反的,一如既往的謙卑,對趙行、范小刀也好,對門內(nèi)其余人也好,始終十分客氣,所以丁一在六扇門中人緣特好,就連范小刀也十分喜歡他,可是不知為何,趙行卻始終對這位鬼樊樓出身的同僚有一些提防之心。
案發(fā)地在正陽門外一間油坊。
現(xiàn)場早已被順天府的官差封鎖,順天府三班衙役的頭目李快手看到趙行等人率六扇門眾人到位,連過來與他們交接。
“報案的是一個小童,大清早來油坊買油,被嚇到了。除了確定身份外,現(xiàn)場基本沒有動?!?br/>
趙行問,“怎得沒看到孫大人?”
“府尹大人臨時家中有事,出城了?!?br/>
又是遁術。
在順天府管轄區(qū)內(nèi),出了這種案子,無論上峰派哪個衙門來查案,順天府尹乃是第一責任人??墒?,順天府尹這種官職,看似比尋常知府高上半級,可在皇城之中,天子腳下,權貴多如狗,這個府尹,責任大,權力小,做事多,功勞少,上下受夾板子氣,所以干脆練出一門遁術,誰也不招惹,誰也不理會,既然升遷無望,那就混到任期滿吧。
丁一問,“是臨時家中有事,還是家中臨時有事?”
“有區(qū)別嗎?”
丁一笑道:“孫大人的修為,是越來越高深了?!?br/>
趙行打量四周,奇道:“北周的人沒來?”
“使團派了一個人來查探過,然后就離開了,據(jù)說他們正使如今正在禮部那邊大鬧,向陛下討個說法?!?br/>
雙方交接完畢,趙行道:“進去看一下。”
李快手提醒道:“有些碎貨?!?br/>
趙行、丁一眉頭一皺,各自從懷中取出一塊手巾,向油坊內(nèi)走去,范小刀、牛大富不明所以,也跟著進去,只見現(xiàn)場一片血腥,北周副使蕭義律,被人大卸八塊,頭顱、四肢都被砍下。
“哇!”
范小刀、牛大富哪里見過這等慘狀,登時忍耐不住,吐了起來。
趙行、丁一用毛巾捂住鼻子,打量著現(xiàn)場。
兇手手段殘忍,從斷口上看,切口并不光滑,而且有碎肉屑,看上去應是用較鈍的斧頭、大刀之類的東西砍下,地上有血跡,但并不明顯,看上去兇手行兇之后,又用水沖刷了地面。
李快手介紹道:“從尸斑上分析,死者已是昨夜下半夜遇害?!?br/>
趙行上前查探一番,道:“從傷口來看,死者后腦受重擊,但不足以斃命,應是先用重器打暈死者,死者口中有些麻布屑,兇手應是用麻布堵住死者的嘴,然后分尸,死者臨死之前,遭到了酷刑?!?br/>
李快手道,“何出此言?為何不能先殺后分尸?”
趙行指了指地上的尸塊,道:“他左手指甲斷裂,又明顯的擊打痕跡,應是在受刑之時吃痛抓碎,此人身份又特殊,兇手應該是有過刑訊逼供,或許沒能問到想要的答案,將這位北周副使殺死泄憤?!彼戳艘谎郾娙?,“這個案子怕是有些棘手啊?!?br/>
李快手哈哈一笑,“既然已交接,我就不打擾各位查案了,若有需要兄弟幫忙的,盡管吩咐?!?br/>
李快手只是順天府一個不入流的衙役頭目,這種案子,知道的越少越好,尤其是涉及到兩國之爭,根本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丁一道:“蕭義律是北周副使,平日出行,都有高手隨行,可今日他一不帶隨從,二身穿漢服,可見是偷偷出行,與人會面,卻沒想到,在這里遇害。只是事發(fā)已過半日,北周使團也不來收尸,偏偏跑到禮部去鬧,這就有些蹊蹺了?!?br/>
蕭義律是明周和談的推動者,他的死,讓和談陷入困境。
兇手自然是不想看到雙方和談成功,甚至是故意挑撥。畢竟,北周使團來大明,大明官方有責任保護他們周全,一旦遇害,那將是嚴重的外交事故,更何況,死者還是使團的二號人物,若是處理不當,極有可能引發(fā)兩國交兵。
一旦和談成功,雙方將停戰(zhàn),恢復邊境貿(mào)易,從利益角度來看,那么一些既得利益者,將會損失慘重。比如太平公主,他們靠走私貨物,這些年聚斂了大量錢財,和談之后,他們利益自然受到影響。
當然,這只是單方面的猜測。
此外,兩國達成停火協(xié)議,北境戰(zhàn)事一停,天下最強大的兩國不打了,那么他們就有功夫收拾一下周圍的其他邦國,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些人也有殺死副使,破壞和談的動機。
與此同時,大明朝廷,也分主戰(zhàn)、主和兩大派系,但是他們爭論的焦點,在于互噴,彈劾,只是政治主張,刺殺之事,估計他們做不出來。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這個案子,對趙行、范小刀來說,甚至對六扇門來說,都是無解的。
趙行、丁一意見出奇的相同:“這個案子,我們查不了?!?br/>
尋常江湖仇殺、坊間兇案,六扇門可以勝任,這種事涉及到朝廷之爭,國家之爭,六扇門不過是一個從四品的衙門,而趙行只是從七品的捕快,以他們的權限,在京城中寸步難行,又如何能查得了這種案子?
楊得水又不姓梁,哪里來的勇氣,敢站出來接這種案子?
就在這時,有人進來報信,“趙捕頭,丁捕頭,門外來了一隊禁軍!”
禁軍?
眾人連忙出門,看到一隊紅衣禁軍,分為兩隊,列在油坊門前,不多時,一座八抬的紅頂呢絨轎子停在門口,一名隨行小太監(jiān)大聲道,“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