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停，陸冉眉頭微蹙，眸底壓著一絲讓人看不清的光暈：“從常理上推測，文清貴極有可能是衛(wèi)景炎的人引出來的，這樣既大張旗鼓地收攏了民心，又不動聲色地讓大哥欠了他一個人情，還能趁機踩安西王府一腳，一舉數(shù)得。只是心思用得太過了些，這般算計，合不上他世子爺?shù)纳矸?，反倒容易弄巧成拙。還有一個可能，興許更合理――”
“寶和樓的事兒，他懷疑我……”陸冉微微停了停，又搖著頭糾正道，“也不能說是懷疑，要不然肯定來的就不止是錢小四了。他可能只是察覺到了不對，有疑惑?！?br/>
“嗯，”鐘羽總算正眼瞧了陸冉一眼，撇了撇嘴，又豎著眉頭瞪向一言不發(fā)的鐘旭，捻著胡子問道，“若衛(wèi)小子真懷疑你，你打算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靠著先生您唄！”陸冉攤了攤手，拖著鐘羽的胳膊抿嘴哼道，“這事兒衛(wèi)景炎占的便宜最大，若沒有昨兒寶和樓那一出，他今天能打出這樣的名聲來？照理說他應該謝我來著，若還揪著我不放，那他就是個十足的小人！謝先生那么個古板性子，可教不出這樣的小人來！”
鐘羽又氣又笑，點著陸冉的額頭氣悶地罵道：“這會兒倒是想起我這個先生來了？你當衛(wèi)小子像你一樣混賬？一個小丫頭，有什么值得人家放在心上的？”頓了頓，見陸冉一臉受教地點頭著，額頭上還泛著紅，鐘羽這臉也板不下去了，順手拍了拍陸冉的腦袋，沉吟片刻，方正色道，“衛(wèi)小子又不是神仙，他就是再能謀算，單憑寶和樓的事兒，也疑不到你身上！他若是起了疑，必定是先前就留了心！――你之前見過他沒有？”
陸冉果斷地搖了搖頭，“我要是見過他，這會兒也不用來求先生解惑了。”
“你沒見過他可不意味著他也沒見過你?！辩娪鹦χc著陸冉，極有耐心地教道，“謝老頭的學生可不像陳家的毛頭小子那般好糊弄。他手里有不少能人，又極會謀算，心思之敏銳無人能及――你不算。如今你占著地利，他占著人和，也還算公平。疑不疑心在他，能不能查出來就在你了?！辩娪鹫f著，又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連帶著語氣里也多了幾分期待。
“這還算公平？”陸冉被鐘羽臉上的笑意驚得立馬放開鐘羽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又氣又笑，沒好氣地拆穿了鐘羽剛起的那點心思，“他一個大老爺們，我一個小姑娘，他背后站著平南王府，那些謀士護衛(wèi)隨著他用，我能用什么？這算哪門子的公平？您可別想坑我！”
“這是什么混賬話？?。俊辩娪饸獾煤佣秳?，被陸冉亮盈盈的眸子盯著，一時又有些心虛，拿扇子點著陸冉咳道，“老頭子什么時候坑你了？你坑我這老頭子還差不多！衛(wèi)小子身邊不就多了幾個人嘛，難不成你就由著他查？這可不像你的性子……”
“查就查！一個頭發(fā)長見識短的閨閣女子，他能指望查出什么來？”陸冉攤了攤手，根本沒理會鐘羽話里的試探，眉角微揚，心平氣和地笑道，“大不了我把寶和樓賣了！不就是幾萬銀子的事兒？衛(wèi)景炎若想接手，看在謝先生的面兒上，我還會給他算便宜點?！?br/>
“你這叫不戰(zhàn)而退！非大丈夫所為！”鐘羽氣得揪了把胡子，跳腳就要罵人。
“先生這回可說錯了！”陸冉笑得一臉狡黠，眸子亮得出奇，不軟不硬地將鐘羽的話給堵了回去，“這叫審時度勢，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再說了，我本來就不是什么大丈夫。先生就歇了您那點心思吧，人家是世子爺，我就是個平頭百姓，哪兒能相提并論？他不來找我麻煩，我就該念聲阿彌陀佛了?！闭f著也不管鐘羽氣得跳腳的罵聲，干脆果斷地屈膝笑道，“站了這么久，先生腿該麻了，這是學生的罪過。不如您老還是先回莊子？我就不送您了，省得您見了我氣悶?！闭f著又屈膝行了一禮，朝鐘旭點了點頭，笑瞇瞇地招呼紅蕊跟魏旭一道從后院轉回了福安寺前殿，留下鐘羽在后院門口吹胡子瞪眼。
出了福安寺的大門，陸冉臉上的笑意才散了些，靠在車廂上輕輕吸了口氣，思緒飛轉。她先前就覺得錢小四的舉止有些古怪，經(jīng)先生一點，也就明了了。寶和樓的事兒昨兒下午才傳出來，不過一夜，那個錢小四竟連她身邊的丫頭小廝都認得一清二楚，對待她的態(tài)度也極不對勁兒――若是衛(wèi)景炎一早就對她留了意，錢小四的這番舉動也就說得通了。可他究竟是什么時候見過她？他對她又疑心到哪一步了？哎，早知道，昨兒在寶和樓她就該盯著他仔仔細細地看個清楚！這下好了，除了身形，她連他長什么樣都沒看明白，真是虧大了！
直到回了落霞苑，陸冉才壓下心頭的郁悶跟無奈，轉而想起了成豐商號的事兒，正出神時，便見綠衣滿臉興奮地奔進來笑道：“姑娘，老宅那邊鬧起來了！”說著又提著裙子轉了半圈，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聽府里過來的老嬤嬤說，昨兒二老爺一進門二太太就開始哭天喊地地鬧，折騰了一夜，房頂兒都差點掀了！二老爺差點破了相，今兒一早就黑著臉地躲出去了。二太太還在府里哭呢，說二老爺狼心狗肺忘恩負義，還讓人捆了二老爺?shù)碾S從。嘿，真是一出好戲！”
紅蕊好笑地拉了綠衣一把，笑著嗔道：“好不好的那也是別人的事兒，你在這兒興奮什么？――快給姑娘泡杯茶去！”
綠衣笑瞇瞇地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喚了小丫頭燒水。紅蕊看著綠衣歡快的背影，好笑地搖了搖頭，忙將理好的賬冊給陸冉遞過去，正要回話，卻聽外頭銀月的聲音傳了過來：“三娘，你這……”語氣里滿是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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