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聯(lián)系上畫家，告訴他搭檔想要在他畫室進(jìn)行場面談，在得到他的同意后，我和搭檔乘坐動車，找到北京某小區(qū)內(nèi)。

    初次見到畫家時，他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發(fā)，眼圈發(fā)黑，臉上滿是污垢，還帶有些顏料，他用手揩了下臉，嘿嘿笑著說：“我都忘記你們要來，沒打扮打扮，千萬別見笑啊。”

    徐先生微笑著搖搖頭：“怎么會呢？我也曾是你的粉絲呢。”

    畫家的屋子很大，有三間臥室，兩個客廳，在北京買一套這樣的房子，起碼得好幾百萬，這對于畫家來講，應(yīng)該不算什么。

    他幫我和徐先生每人倒了杯水，三個人坐在沙發(fā)上，畫家用梳子匆忙整理了下頭發(fā)，有些地方太亂，他必須用很大力氣，才能梳動。

    徐先生從紙簍里撿起來幾張揉成團(tuán)的廢紙，打開后看到一副被勾勒出大致輪廓的落日，我雖然不懂美術(shù)，但怎么看這幅畫都沒有感覺，并不是不像，而是那種…應(yīng)該算是靈魂吧，沒有靈魂。

    徐先生又打開了幾幅，全是些落日的輪廓，但沒有一張讓對我造成強(qiáng)烈視覺沖擊的。

    畫家尷尬的笑笑：“都是廢稿，讓你們見笑了。”

    徐先生點(diǎn)了支煙：“你不適合這種畫，為什么不繼續(xù)早期的風(fēng)格了呢？我們都很喜歡?！?br/>
    畫家嘆了口氣：“你相信，靈感會枯竭嗎？”

    徐先生點(diǎn)點(diǎn)頭：“每個人的精力有限，創(chuàng)作細(xì)胞有限，所以會枯竭也不奇怪?！?br/>
    畫家指著那些廢稿：“我所有的畫，都是夢里找到的靈感，包括早期作品，忽然有一天，我再也夢不到早期那種靈感，我是指繪畫素材，只好轉(zhuǎn)變風(fēng)格，去描繪這類圖畫了?！?br/>
    徐先生若有所思的把手里的‘廢稿’看了看，我悄悄上網(wǎng)查了下，并沒發(fā)現(xiàn)畫家早期作品，難道是那時網(wǎng)絡(luò)不普及？

    徐先生彈了下煙灰：“那你這幅畫打算繪什么？”

    畫家回答道：“有天夜里，我夢到一個在夕陽下追逐夢想的人，于是打算把它描繪出來，可剛開一個好頭，就碰上那些事情，哎。”

    徐先生讓他不必著急，一般的夢境，都是潛意識里難以啟齒的事情，以扭曲的形態(tài)變現(xiàn)出來罷了，只要知道這部分的真正含義，就不會再做夢，因為畫家的作品來自潛意識的提示，所以更加的耐人尋味。

    畫家問怎么才能看透這部分潛意識？是不是要現(xiàn)在入睡？徐先生擺擺手：“那倒不用，我可以用催眠術(shù)，讓你潛意識浮現(xiàn)出來，然后再用弗洛伊德的解夢理論，在判斷你噩夢的本源?！?br/>
    畫家沉默了片刻：“聽起來蠻有趣的?！?br/>
    徐先生站起身，我以為他要開始，沒想到他徑直走向一間臥室，用力推開了門，我和畫家跑過去，問他怎么了？徐先生搖搖頭：“我能再看看其他屋子嗎？”

    畫家說沒問題，徐先生挨個去其他兩間屋子看了看，慢慢坐在沙發(fā)上，疑惑的問：“你是在這里完成的那些創(chuàng)作？”

    畫家點(diǎn)點(diǎn)頭‘當(dāng)然’我問怎么了？徐先生揮揮手：“沒什么，我只是覺得不可思議?！?br/>
    徐先生把畫家?guī)У脚P室，告訴他催眠治療的基本原理，然后拿出錄像機(jī)：“你不必?fù)?dān)心我們會心懷鬼胎，全程都有錄像，你可以隨時查看?！?br/>
    畫家笑了笑：“我對你們放心。”

    徐先生讓畫家躺在舒軟的床上，然后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有節(jié)奏的左右搖擺，用溫柔的語氣說：“現(xiàn)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只管用眼睛盯著我的手指，跟著它晃動，對，就這樣，什么都不要想?！?br/>
    幾分鐘后，畫家的眼皮慢慢變沉，直到發(fā)出輕微的鼾聲。

    徐先生問：“你正身處在一幢上世紀(jì)五六十年代的房子前面，你看到那幢房子了嗎？你很熟悉，對不對？”

    徐先生這樣做，是要把畫家引到第一個噩夢里嗎？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這么長時間接觸，我明白徐先生從不做無意義的事情。

    畫家有了反應(yīng)：“對…我站在這幢房子面前，很熟悉。”

    徐先生說：“門鎖住了，是嗎？”

    畫家點(diǎn)了點(diǎn)頭，徐先生又拋出一個問題：“那么，你有鑰匙嗎？誠實的告訴我?！?br/>
    畫家木訥的點(diǎn)點(diǎn)頭：“有，在我的口袋里。”

    徐先生表情立刻變了，他接著引導(dǎo)：“很好，用你口袋里的鑰匙，去把門打開，然后走進(jìn)去，告訴我，你看到了什么。”

    畫家伸手在褲袋里摸索了一陣，然后憑空伸出右手，似乎在開一把想象中的鎖，他用力推了一下回答：“打開了…”

    徐先生說：“很好，你看下周圍，都有什么？”

    畫家左右晃了晃腦袋，毫無表情的五官忽然皺在一起，似乎成了燒麥！他兩手亂揮：“不…不要給我看這些…”

    徐先生問：“那是什么東西？告訴我?！?br/>
    畫家雙手抱著頭，渾身蜷縮成一團(tuán)：“不要逼我，不要問了，這些東西根本沒有，沒存在過。”

    見畫家反應(yīng)激烈，徐先生陷入了思考，此刻如果繼續(xù)追問，畫家很可能會神智錯亂，可真相就在眼前，不問的話就會錯過！

    徐先生思襯了片刻后，決定換個方向詢問：“好，這些東西不應(yīng)該存在，那么…你去摧毀它們吧！”

    畫家痛苦的表情轉(zhuǎn)變成了憤怒的神色，他雙手在空氣中亂抓亂扯，像是在撕毀些畫稿，徐先生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

    忽然，畫家大喊一聲：“怎么…怎么是這樣？”

    徐先生問怎么了？有人阻止你摧毀那些東西嗎？畫家搖搖頭，臉上恐懼萬分：“沒…有…不…這些畫的背后…竟然是…”

    徐先生問是什么？

    畫家渾身發(fā)顫，無法講出一句完整的話，反應(yīng)也比之前強(qiáng)烈的數(shù)倍，我想過去勸徐先生停止，可他卻一把將推開，那雙眼睛里燃起了從未有過的憤怒，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指著畫家大喊：“是什么！快告訴我！”

    畫家雙手抓著頭發(fā)，撕心裂肺的嚎叫起來，他的精神幾乎崩潰，用顫抖地聲音大叫：“我，正在注視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