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三不禁心頭火起。出家人慈悲為懷,恁地心狠手辣罷?;敻S沈萬三多年,十分清楚他的脾性,知道沈萬三對這伙喇嘛已忍無可忍。自己是個護師,見管家被逼吐血,客人重傷,如何再可袖手旁觀?
虎爺怒喝一聲,道:“爾敢當眾傷人,豈不是太不把我中原武林放在眼里!”虎爺人雖是個大塊頭,心機卻不小。此言一出,在坐的武林人仕莫不義憤填膺,同仇敵愾。虎爺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心知自己未必就是這個喇嘛的對手,但引起同仇敵愾的效應,自己便不是勢單力薄了。
冥法王對義憤的群眾不屑一顧,嘲笑道:“既然沈施主不肯相借,貧僧總不能空手而回吧。”言下之意,借之不得,就強取豪奪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虎爺喝道:“那本人便領教閣下的能耐,出招吧?!被斠娳しㄍ跞匀徊粍?,嘴角上掛著嘲弄的笑容。這也太目中無人了吧,虎爺如何忍得?
虎爺鐵塔的身軀一顫,左腿跨出,一拳揮出,如猛虎出山,似蛟龍出水?;斒⑴鍪?,這一拳之威,足可開碑裂石。
冥法王驀然收起嘲弄的笑容,道:“小小護師,竟然會使‘南拳’?有意思,有意思?!壁しㄍ跽f到第二句有意思時,右腿跨出,手掌直劈,迎面而上,直取中宮。
“哧哧”數聲,兩人交實,氣勁暴破,純粹是以實力對壘,毫無取巧。氣勁危及方圓兩丈,臨近的賓客莫不駭然退避。
昔日雷震以一套威猛剛勁的“南拳”,威震黃河一帶,爾后退出江湖,再也不曾見“南拳”之威,沒想到在江南,會有雷震的傳人出世,且屈居沈府,充當下人。
“南拳”剛烈霸道,每一拳均有奪天之威。且觀虎爺的每一拳,毫無花巧,卻剛勁十足,勁道霸烈,聲似怒濤狂吼,勢如大浪淘沙,并不亞于昔日輝煌極盛時的雷震。
冥法王使出的是密宗的“大手印”,雙手通紅如血,出手迅速,層層疊疊的手印將虎爺全身罩得密不透風。
在眾人眼花繚亂之際,兩人已分,拳影掌影已然消失?;斪旖窃⊙?!噔!噔!退出數步。腳底下的方磚碎裂,留下數個兩寸深的腳印。
冥法王身形一晃,退后兩步,哈哈大笑:“‘南拳’也不外如此!徒具虛名?!?br/>
虎爺虎眼怒瞪,滿臉漲得通紅如血,驀然一聲暴喝,一拳揮出,卻不復先前之威,拳至冥法王胸口五寸,氣力已歇,“嘭”的一聲巨響,鐵塔的身軀已然倒地,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
冥法王環(huán)顧一眼,哈哈笑道:“哪位還想出來稱量稱量貧僧的斤兩?”
沈萬三心如刀割,當下著人抬走虎爺,對冥法王怒道:“閣下出手,未免太過狠毒么?”
冥法王道:“狠毒?若非貧僧手下留情了,只怕他就不是躺在床上三個月這么簡單了?!?br/>
鹽幫幫主張益站起,怒斥道:“爾等心毒如蝎,枉為出家之人。張某平生最喜歡教訓你這種狂妄之徒。報上名來,張某不打無名的野狗。”
冥法王雙目狠狠瞪了張益一眼,臉孔陰沉,一字一句道:“冥法王。”
張益悚然心驚,竟然是這廝,自己這般強行出頭,未免過于沖動??上T虎難下,此時打退堂鼓,那便威信全無,今后還怎么在蘇州上混?張益哈哈大笑,道:“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閻王要收的一條野狗!”
冥法王嘿嘿一笑,瞳孔驀然放大,掠過一道奇光,色彩繽紛。驀地里,張益嘿嘿淫笑,道:“翠紅,你越來越迷人了。你瞧,這屁股又圓又驍,蠻腰也越來越細,胸脯卻越來越豐滿了?!贝浼t是蘇州《》里的紅牌妓女,眾人自是心照不宣。
眾人莫不詫異,剛才不是正義凜然么,怎么一下子就這般猥瑣了?
斧頭幫幫主程懷坐在他的旁邊,不禁伸手抓住他的臂膀,叫道:“張幫主,你這是怎么啦?”張益回過頭來,突然將程懷緊緊抱住,嘿嘿笑道:“翠紅,這下你跑不掉了吧。來,來,給我香上一口?!?br/>
事起突然,葉七瞧得莫名其妙,詫道:“這人是怎么啦?”夏虹雨道:“又是亂神!”葉七問道:“什么是亂神?”夏虹雨道:“亂神是法藏王修的一門詭異功法,專門用眼睛懾人神志。此刻這張益神志不清,幻覺叢生,他也是身不由己?!?br/>
樂天賜聞言轉過頭來,詫道:“亂神?姑娘見多識廣,敢問如何稱呼?”夏虹雨道:“小女子夏虹雨?!睒诽熨n驚道:“雙袖仙子夏虹雨?江湖第一美人?”夏虹雨道:“公子美譽了?!绷_成志道:“一點也不夸贊,二哥艷福齊天是也,可惜了咱大哥沒眼福?!?br/>
夏虹雨必竟是女兒家,聽罷瞪了他一眼,正想數落兩句。但聞一聲“阿彌陀佛!”轉頭望去,但見一名身披黃色袈裟,腳著芒鞋,瘦骨如柴的和尚,雙手合十,口誦佛號,緩緩而出。
這聲佛號如晨鐘暮鼓,撞擊在張益的心靈之上。張益打了個激靈,神志一清,見自己抱著程懷,姿勢甚不雅觀,不禁詫道:“發(fā)生何事了?”程懷搖了搖頭,自是不會如實相告。
冥法王不禁驚訝,竟有人破了自己的“亂神”。不由收起小覷之心,目光循聲望去。但見這和尚面容清癯,身瘦如柴,仿佛弱不禁風。下頜一撮胡子花白似雪,皺紋滿臉,顯得眉慈目善,猜不出年齡幾何。
師父常道中原武林藏龍臥虎,難道這個弱不禁風的老和尚,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冥法王想罷,遂收起狂傲之態(tài),畢恭畢敬地道:“大師如何稱呼?”那老和尚道:“阿彌陀佛,老衲法號智明,乃寒山寺的主持?!壁しㄍ蹼p手合十,道:“原來是智明大師,幸會,幸會?!?br/>
沈萬三見智明大師出來,冥法王又這般謙恭,不禁納悶:“智明大師競爾是個武林高手?”張益及程懷也是驚詫,聽說寒山寺的主持佛理精通,一向深居簡出,從不曾顯露武功,何以一聲佛號,就破了冥法王的“亂神”?觀其風采,確實有絕世高手的風范,不由心中欽佩,肅然起敬。
智明道:“出家人慈悲為懷,普渡眾生。大師逞強好兇,豈不有違佛性?!壁しㄍ醯溃骸柏毶疅o意傷人,只是相借一物,然而沈施主絕然不肯,貧僧也是無可奈何之舉?!敝敲鞯溃骸胺鸱ㄎ褰涫朴醒裕翰粴⑸⒉煌当I、不邪淫、不妄語、不綺語、不兩口、不惡舌、不貪、不嗔、不癡。沈施主既然不肯相借,自也不可強求,大師豈是不動了貪念?大師出手傷人,豈不犯了殺戒?王施主既然說不曾到荊州托鏢,且有沈大官人作證,大師非要強加于人,豈不犯了妄語?馬總鏢頭已然入土為安,大師非要挑拔王施主與馬總鏢頭的情義,豈不犯了兩口?出家人本應修身養(yǎng)性,五大齋戒,大師竟然酒肉不拒,豈不犯了葷酒之戒?”
冥法王被詰問得啞口無言。
智明道:“大師今晚妄動了驕、躁、狂、貪、酒五大戒律,你雖屬西域密宗,但與中原佛教異流同枝,老衲多嘴叨擾了。我佛慈悲,普度六道眾生,知母、念恩、報恩、慈化、大悲、增上意樂及發(fā)菩提心乃大乘菩提心的七大要訣,望爾回頭是岸,早登極樂。阿彌陀佛!”
沈萬三拜服道:“大師佛理高深,萬三受教了?!?br/>
冥法王滿臉通紅,這老和尚當眾羞辱于我,如今臉面何在,不禁惱羞成怒,雙目一凜,兩道彩光乍現,猶如兩道利劍,直刺智明。冥法盛怒之下,已然催動十成功力的“亂神”,心道:“本人就不相信,你能擋得了我十成功力的亂神神功?”
智明暗嘆一聲,雙手合十。渾濁的雙目立即深邃如秋夜,澄澈似皓月當空。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如晨鐘暮鼓,醒人心神。
梵音入耳,冥法王渾身一震,亂神又自告破。冥法王強行壓下翻滾的內息,驚駭地看了智明一眼,問道:“大師是如何破了貧僧的亂神功法?”
智明道:“老衲修的是佛眼禪心。亂神不外是邪門歪道的法門,在莊嚴肅穆的佛法面前,自是無可遁形。”
冥法王兩次受挫,可謂奇恥大辱。心道:“我千里迢迢從西域趕來,豈可無功而返?”冥法王運起氣機搜捕,在智明的身上竟然察不出絲毫的氣機波動,不禁更是驚奇。難道這老和尚的內功修為,已和師父一樣進軍返璞歸真的先天境界?如此一位絕頂高手,為何江湖上從不曾有聞其名?
冥法王考慮再三,道:“大師既然出手干涉此事,貧僧只得不自量力,會會大師的高招罷。”冥法王此番說話,不外試探之舉。
智明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回頭是岸呀?!?br/>
冥法王特別留神智明的反應,但現在就更加竇疑了。旁邊一個喇嘛不耐煩地道:“這老和尚嘮嘮叨叨,好生煩人,佛爺這就超度了你。”冥法王唬了他一眼,斥道:“不可無理!”那喇嘛只得悻悻然退了回去。
冥法本想退出沈府,只可惜剛才話已出口,現在倒成了騎虎難下之勢。
冥法王道:“大師既然不想先行出手,那貧僧姑且獻丑,先行出招了?!毖粤T略一蓄勢,“咄!”的一聲暴喝,右手在胸前一劃,掌聲雷動,掌心瞬間通紅如血,直朝智明的胸口印去。
智明雙目一閉,對眼前的一掌視若無睹。雙手再度合十,呤道:“阿彌陀佛。”
冥法王本來已然凝聚了九成功力,見智明這般篤定,心里不禁咕嚕,忖道:“這老和尚乃超凡入圣的人物,我這一掌未必傷得了他。關鍵是我這一掌功力滿盈,不留有余地,所謂盈后乃虧,虧不能補,豈不危矣?而他卻以靜制動,伺機而動,乃高明之舉。念罷,冥法王更不敢大意,掌到中途,立即收回七成功力,緩緩拍去。
手掌已近,智明卻如老僧入定般,仍然沒有絲毫要出手的意思。冥法王更是驚愕,且觀你如何擋我這一掌。
葉七等人也自是驚訝,難道智明大師煉有護體神功?
這一掌冥法王本來拍向智明的胸口,不禁想起剛才他的慈悲教誨,幡然醒悟,難道他為了我回頭是岸,竟要生受我這一掌?不禁手掌一斜,朝智明的肩膀拍落。
“哧!”的一聲,手掌已然入體。
“??!”數聲驚呼,眾人離座而起。
葉七震驚!僅一招,僅出一招,就已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