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這個時間了,今天又是工作日,還有顧客進來?王成和兩個服務(wù)員疑惑著望向門口,還沒見人就聽到一陣吆五喝六的聲音。
隨聲音進來的是幾個一看就不是正經(jīng)人的年輕人。他們上身穿著各種花里胡哨的襯衫,外面套上了小馬甲,下身無一例外是緊身小腳褲。歪著個腦袋,肩膀聳著,走起路來左搖右晃肩膀亂搖,仿佛在向世界宣告自己的不好惹。
“你是老板?”領(lǐng)頭的是個染著黃色頭發(fā)的瘦高個,他看向王成問道,因為王成這時候雖然系著圍裙,但是端坐在座位上手捧一個保溫杯吸溜著茶水,而齊安卻還在后廚練習火候的掌控。
“幾位先坐,吃點什么?”王成見來了人,雖然看起來不似食客,卻也和和氣氣地招呼著客人。
這五個人這才擁擁嚷嚷地走進來,圍著八仙桌坐下。領(lǐng)頭的黃毛問道:“把菜單拿來哥兒幾個看看?怎么這么不會伺候人???想不想混了?”
王成開了十來年的店,什么人沒見過,他知道這是來了混混了,連忙臉上堆滿了笑,客客氣氣道:“您看墻上掛的牌子,我們這兒您想吃什么都可以點,做出來包您滿意?!?br/>
黃毛看向水牌子,一看之下有些驚訝。他們幾個是這一片的混混,但他們自己卻顯然沒有以此為恥的覺悟,反倒是覺得自己挨家挨戶地收保護費十分威風,就像九十年代港片里的古惑仔一樣。
商戶們也不是沒有想過報警,但這種民事案件也夠不上判刑的,每次只是拘留幾天就放出來了,放出來之后黃毛幾個就變本加厲收錢,否則竟然還要砸店。
無奈之下,這條街上的店鋪只好破財免災(zāi),好在他們的胃口也不大,行事也算規(guī)矩,就一直這么湊合過了下來。
黃毛幾個是聽說了老東家把店盤出去了,新店今天開業(yè),這才今天特地過來耍一下威風。沒想到一看墻上掛的牌子,這新店的老板做事還挺有意思。
“嗬,價格挺貴的啊,以前的老李可沒你們這么黑。行吧,哥幾個照顧你生意,讓你們這兒的廚師把拿手的都來一份兒。”黃毛說著從兜里掏出一盒紅梅來,正要掏出打火機來電上,卻被王成阻止了。
“顧客,我們這兒室內(nèi)不能抽煙,要不然會報警的?!彼噶酥割^頂?shù)臒熿F探測器,對黃毛勸阻道。
黃毛不管不顧,打掉王成阻攔的手,瞪了他一眼:“趕緊去做菜,再敢唧唧歪歪你看我不抽你!”說著右手高舉,作勢要打。
“別動手,有話好好說?!饼R安從后廚走了出來,手里還端著個托盤,“幾位既然進來了就是客人,王哥你怎么能對客人這么無禮呢,走開走開?!?br/>
說著他拉著王成的胳膊把他往門口推,吩咐服務(wù)生繼續(xù)收拾桌子,齊安說道:“王哥,去把門關(guān)上,掛上歇業(yè)的牌子?!?br/>
王成沒想到他會這么做,雖然有些不解和憤怒,但還是去關(guān)了門,然后又回來坐在座位上看齊安處理。
齊安轉(zhuǎn)過頭對這五人笑道:“手下人不懂事,您幾位多擔待。這樣吧,這兩盤菜是剛做好的,送給各位權(quán)當陪個不是。”
說著把托盤中的兩盤菜放到桌子上,然后讓服務(wù)員拿來了幾雙筷子。
以齊安的敏銳,早在這伙人推開門時就知道有人進來了,只是以為是平常食客進來沒有太過在意。但漸漸地他發(fā)覺了不對勁,黃毛這伙人挑事的意圖太過直白淺顯,他這才準備懲治他們一番。
不過,直接用暴力趕走豈不是太無趣了?
齊安不是沒有過使用暴力的經(jīng)歷,恰恰相反,暴力確實是一種最為簡便快捷而高效的措施。尤其是道理講不通時,暴力往往能夠更有效地說服對方。這時候施暴者往往會有一種比用道理說服對方更令人滿足的爽快感。
但打打殺殺是多么的乏味,哪有戲耍他們來得有意思呢?就如同貓抓住老鼠,從來不會一口結(jié)果了它的性命,而是放任它逃跑,不厭其煩地一次又一次地抓到它,只有玩膩了才會發(fā)善心賞它一個了斷。
貓雖然算不上頂級獵食者,但這種習慣卻是頂尖捕獵者所共有的?;蛟S頂尖獵食者都是心理變態(tài)吧,齊安想,自己確實要去看看心理醫(yī)生了。
總之,齊安做了些兩道菜準備讓他們品鑒品鑒,而出后廚之前還好心地幫他們叫了一個救護車。(雖然齊安這種濫用公共資源的行為很是可恥)
不過黃毛這里人對齊安表現(xiàn)出的恭敬十分受用,本來他們講究的就是黑幫電影里義氣的那套,齊安笑臉相待他們總不能惡語相向。
“你才是這里的老板吧?人不錯,交了保護費以后呢,有事我們哥幾個罩著你?!秉S毛笑嘻嘻對齊安說道,然后瞅了王成一眼,“有些人啊,一大把歲數(shù)了還不懂事兒,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老東西!”說著他有意無意地往王成方向啐了一口。
“來來來,哥兒幾個開吃!”剛拿起筷子,他又對齊安說道:“還看什么?快去準備錢?。∫粋€月一萬,沒欺負你吧????”
齊安微笑著回答道:“不著急,我先服侍你們吃菜?!?br/>
疑惑地看了齊安一眼,有些不明白他這是什么意思。黃毛剛想罵,突然聽到小弟們紛紛叫罵了起來。
他急忙轉(zhuǎn)過頭去看,卻發(fā)現(xiàn)幾個小弟都鼻涕一把淚一把地用衣服擦著淚,有兩個勉強能說話的也都吵著要水喝。
“他們這是怎么了?!”黃毛猛地站起來用手指著齊安,語氣不善地問。
齊安仍然笑臉相迎:“你問問不就知道了?”說著指了指兩個還能說話的混混。
“你們都他媽怎么了?快點說!別他媽喝水了!”黃毛哪遇到過這種事,以前每次去別處收保護費時,頂多就是在他背后罵兩句,哪有這種當面陰他的?
“辣,辣,大哥,太辣了?”一個混混放下手中的水杯說道。另一個隨后補充道:“芥……芥末,大哥,是芥末!”
聽到這話,黃毛氣得腦袋都快要炸了,就他媽因為一個芥末就把你們弄成這樣了?這實在太丟臉了!
“不是,大哥!”那個混混見黃毛要對他發(fā)怒,連忙補充道,“是這道菜,全是芥末!這老板想整我們!”
黃毛這才來得及看盤子里的食物。一個盤子中墊放了幾層吸油紙,紙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五六個炸得金黃金黃的東西,像是炸薯角。另一個盤子中紅彤彤的,里面全是炒得油亮的紅辣椒,除了辣椒之外再沒有其他東西。
“特意為你們準備的,快吃吧。”齊安依然微笑著說,但怎么看怎么不懷好意。
這兩道菜確實是齊安特意為他們準備的。從他們開始找茬到齊安從后廚出來,一共過了不到十分鐘。齊安想要為他們準備些別的,時間上也不允許,只好就地取材,做了最為簡單且最是不費時的兩道菜:炸芥末和紅椒炒小米椒。
將芥末擠到碗中,加少許水和面粉調(diào)勻揉成塊狀,然后切成薯角大小,撒干粉之后便可以油炸。而紅椒炒小米椒則更為簡單了,只是將紅辣椒和小米椒擇去根蒂,切成大段倒入鍋里大火翻炒即可。
從古至今,辣味都是最能刺激人味蕾的感覺之一,但同時也是最能讓人感覺到痛苦的味道。
我們通常意義上的辣,其實是一種疼痛,每個人對于辣的感覺都會有所不同,也就有了有人怕辣,又有人不怕辣。
這其實是辣味素等物質(zhì)刺激細胞,在大腦中形成了類似于灼燒的微量刺激的感覺,而并不是由味蕾感覺到的。所以其實不管是舌頭還是身體的其他器官,只要有神經(jīng)能感覺到的地方就能感受到辣。
不管是芥末還是辣椒,都是通過舌頭來品味的,因此齊安采用油炸和爆炒的方式讓辣椒和芥末中的辣味素揮發(fā)得更加迅速,更加容易被舌頭感知。
因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齊安為他們準備的這兩道菜還真的下了功夫和心思去做,一絲一毫的敷衍都沒有。
“你他媽的……嗷!”黃毛用手指著齊安,剛罵出口黃毛就感覺自己的食指被抓住了。
十指連心可不是說著玩的,手指上痛覺感受器和神經(jīng)末梢的數(shù)量遠遠超過任何人能想象到的數(shù)字。齊安雖然不太懂現(xiàn)代醫(yī)學上的解釋,但他知道怎么樣才能讓一個人瞬間屈服。
齊安用一只手抓住他的食指往他身后用力扳著,另一只手的食指豎起來沖他搖了搖。
“要乖乖的哦,不能說臟話哦?!彼@語氣溫柔的簡直不像是一個剛剛差點把人手指掰斷的人。
周圍的小弟這是也都恢復(fù)了正常,抄起椅子就沖上來往齊安身上招呼。
齊安揮揮手讓王成和服務(wù)員都躲遠些,以免打斗過程中傷著碰著。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貓要開始玩弄獵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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