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穆悅觀的性格、脾氣,白前以為她會氣急撒火,再不然也是要摔了東西轉(zhuǎn)身離開的,少了三五天不搭理自己。不知道這是低估了穆悅觀最近的成長，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吸引力?？傊?，小姑娘的表現(xiàn)完全出乎意料,包括原離在內(nèi)都十分震驚。
震怒肯定是有的，不過穆悅觀深呼吸幾次，將情緒壓了下來，步態(tài)平穩(wěn)的走到白前對面坐下。
原離肯跟隨白前，也只是在白前跟前當(dāng)個侍從,端茶遞水這些下等人的事情,從來都只對著白前一人。穆悅觀進(jìn)來,他也不起身，淡淡的點個頭算作打招呼。白前自己拎了茶壺給穆悅觀倒杯涼茶，放在桌上推了出去。
小姑娘一口氣灌下，放下茶杯時，就完全恢復(fù)正常，像是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白前還在忐忑，她自動略過那一段，回答之前的問題：“不行。司齊徹底斷了和小石頭的聯(lián)絡(luò)，小石頭想到的地方，也都是人去樓空，半個影子都沒見著。”
白前感慨這姑娘真的是大變樣，略微有些惆悵。不過她岔開話題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白前便也跟她談起正事：“這么找不是什么好辦法，這幾個月他們都沒什么動作，一定藏的很好。目前倒是應(yīng)該由我們做些事情，把他引出來才行?！?br/>
穆悅觀點點頭：“景西也是如此提議。我回來之前粗略的和左啟之、曲娘商議了下，現(xiàn)下差個餌?！?br/>
白前眉梢輕輕挑了一下，剛想說話就被穆悅觀打斷了：“曲娘提到你，但被景西否決了。我也不同意，你現(xiàn)在更不比之前，我心疼你?！?br/>
沒想到那個大大咧咧的粗神經(jīng)竟然會看人表情、猜人的想法了，白前自覺還不如她，有些訕訕的摸鼻子：“來回奔波我確實受不了了，只能做些手頭上的事情?！?br/>
原離等著白前堅決要去的時候跳出來阻止，連對白都想好了。白前如此說，也讓原離有些驚訝。原離想想剛剛自己和他的對話，也就慢慢接受白前的這一變化了。
白前將自己畫了一半的紙張推向一邊，問穆悅觀：“穆家的店鋪還有沒？”
穆悅觀仔細(xì)回想了下：“留了幾間，都是老一輩的掌柜，還在撐著。”
白前把干凈的紙遞給她：“這些人要重賞——你找些可靠的人，跟著原大哥一起做這紙，然后拿到鋪子里去賣。”
穆悅觀狐疑的將紙張翻來覆去顛倒著看了半天，問道：“這東西能賣的好？”
白前不太確定，但為了寬她的心就承認(rèn)了：“順應(yīng)歷史總沒錯，紙張遲早要出現(xiàn)，代替布娟。你先去試試。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你多和那幾個老掌柜商量。我再想想之后的東西?！?br/>
穆悅觀低著頭，指尖在粗糙的紙上上打圈圈，半晌才說話：“景家的九叔跟我一起回來了，說是要再給你瞧瞧腿。這會兒正在客房里休息。”
白前又把自己畫了一半的紙拽過來，有些漫不經(jīng)心的“嗯”了一聲。肌肉嚴(yán)重萎縮，骨骼也開始有輕微的變形，麻木感的發(fā)作越來越頻繁。白前心里清楚，到了這會兒，其實已經(jīng)沒得治了。
見他興趣缺缺的樣子，穆悅觀心里也不好受。跟他熟識的人都知道，他對獨立行走的執(zhí)念有多深。但現(xiàn)在卻要讓他看著自己的腿一天比一天糟糕，要用很長時間來等待自己失去行走能力的一天，未免有些殘忍。
小姑娘看他描好圖才開口：“小石頭嚷嚷著想你，也跟著一起來了?！?br/>
白前先扯出一絲笑意，隨即表情漸漸冷了下來，隨意的“嗯”了一聲。
“最近他確實沒有跟司齊聯(lián)絡(luò)，一直都很乖。”
白前把紙張拿起來抖抖，轉(zhuǎn)了話題：“帝君壽宴上，左啟之拿出來的白酒，現(xiàn)在是不是已經(jīng)開始流行了？”
穆悅觀不知道，原離點點頭：“丹穎的高官貴族很多人偏愛?！?br/>
白前沉吟片刻：“既給了左啟之，也不好再插一腳進(jìn)去。我再說另一種飲品，你們做出來之后給我嘗嘗?！?br/>
從頭到尾都沒有提起小石頭，到了半下午九叔來替他瞧病時，白前也沒有問起小石頭的去向。
白前在床上躺好，原離替他卷起褲腳。九叔在他腿上敲敲打打，對原離比了個翻身的動作。原離幫著白前翻個身，讓他趴著。九叔在白前側(cè)腰點了幾下，痛的白前差點哭出來。
之后九叔和原離比劃了半天，白前慢慢爬起來，自己整理好衣服。等他收拾完抬頭的時候，九叔已經(jīng)走了，只剩原離一個人笑嘻嘻的看他。
白前皺眉：“笑什么？”
原離將他新畫出來的輪椅推過去：“九叔說你的毒基本穩(wěn)定住了，全部封在腿上，腰部不會受大的牽連——這輪椅確實蠻輕。”
那是白前按照自己穿越前常用的那一架畫出來的，只是普通的鋁合金。那時候自己是個十足的宅男，幾乎不出門，一般的手搖輪椅就能滿足需求。但現(xiàn)在就算是宅在穆家不出門，偌大的一個穆府也夠他累的了。白前暗自猜測電動輪椅的便捷，琢磨著能不能畫出來一架。
原離扶著輪椅，白前手掌撐住椅面，將身子挪了上去。
“但腿是沒辦法了吧？”
原離點頭。
白前整理好衣擺，笑笑：“唔……已經(jīng)確定的話，那就要找一個讓自己不那么難受的理由了。幫我想想?！?br/>
原離當(dāng)真仔細(xì)的想了半天，一拍手講道：“好歹腰部沒有損傷，不然你就只能躺著度過下半輩子了?！?br/>
白前歪著腦袋想想，贊同的點頭：“確實，還能坐著，不錯?！?br/>
他轉(zhuǎn)著手輪在屋子里轉(zhuǎn)了幾個圈，原離站在一旁看著。白前回頭，眨眨眼邀請他：“得了新工具，我要出去逛逛。你來不來？”
白前也笑：“榮幸之至?！?br/>
在穆府內(nèi)一切都好，但出了穆府，白前的行動就受限了。原離第五次俯身去背他的時候，佯作抱怨?fàn)睿骸拔疫€當(dāng)你叫我陪你逛七夕花市，誰知道是缺個馬夫?！?br/>
白前愣了楞，回問：“今兒是七夕？”
原離反手?jǐn)堉耐龋贤辛送校骸翱刹皇?！我猜穆悅觀緊趕慢趕等著回來和你共度佳節(jié)，結(jié)果你呢？”
提起穆悅觀，白前就有些不自在。當(dāng)初小姑娘哭著求自己幫忙的時候，他二話不說的就答應(yīng)了。似乎以感情為中介的相處讓他難以接受，但建立穩(wěn)定的物質(zhì)合作時，就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當(dāng)時沒想那么多，被小姑娘哭昏了頭，滿腦子都想著這姑娘真可憐，我也可憐，那不如就搭個伙一起干吧。然后合作關(guān)系就建立了，但這關(guān)系卻還摻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因素。一個追，一個躲，合作的基石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槍出現(xiàn)裂縫，變得不穩(wěn)固了。
別人都說穆家二小姐和那個瘸子畫師已經(jīng)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但其實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岌岌可危，隨時都可能會倒塌。
白前不出聲，原離用胳膊碰碰他：“其實你當(dāng)時不想對她說那句話的吧？你原先準(zhǔn)備說什么？”
“‘我遲早要從瘸子變成癱子，何必連累她’，就這樣?！卑浊暗穆曇粲行灒珔s異常冷靜。
原離的呼吸一滯，喉嚨發(fā)緊。艱難的咽了口唾沫，他才玩笑道：“那你喜歡男人也好，等你的腿不會動了，你男人還能背背。像我這樣?！?br/>
白前也順著他的話自嘲：“那我不能胖了?！?br/>
“不重。”原離進(jìn)了茶樓，對小廝吩咐道，“給我們找個僻靜的位子。”
茶樓里人聲鼎沸，來來往往的人從原離身邊走過，都忍不住多看兩眼。有腳步匆忙的人跑過，不經(jīng)意會從白前翹起來的殘肢上撞過。原離往邊上閃了閃，轉(zhuǎn)而就準(zhǔn)備上樓。
小廝躥過來擋住路，行個禮弓著腰解釋：“大爺！您二位來晚啦，樓上都坐滿了！不如您在這樓下將就將就，我給您尋個上好的位子！”
原離看看周圍的人，恰逢節(jié)日，果然要比平時生意好上數(shù)倍。白前趴在他背上，被眾人的眼光刺的有些難堪：“樓下就樓下吧，先讓我坐下?！?br/>
原離沖小廝點點頭：“去把門外那架輪椅搬進(jìn)來，再給我們上一壺好茶?！?br/>
“得嘞！”小廝得令，迅速躥了出去。
原離把白前放在椅子上，又蹲下幫他理了理衣物，遠(yuǎn)遠(yuǎn)的能聽到有人在議論。
“這是穆小姐那未婚夫吧？長的倒真是儀表堂堂。”
“不是說瘸了么，我怎么看著這像是癱子，腿都不管用?！?br/>
“說不準(zhǔn)。若是癱子，還不一定那個地方管不管用。保不準(zhǔn)穆小姐嫌丟人，才說是瘸了。”
“穆小姐怎么找了這么一位?！?br/>
“不然吶？一把火燒過去，她自己的臉也給燒壞了。還能像以前要求那么高嘛？”
“但不管怎么說，也不能找個……這不是守活寡么！”
……
白前聽的一臉黑線，原離抿著嘴憋笑，肩膀一聳一聳的。白前拍拍桌子，一臉嚴(yán)肅的問：“原大哥，我看起來就是……不舉的樣子么？”
原離邊笑邊搖頭：“哪兒能啊！那人不是還夸你‘儀表堂堂’么！”
白前郁悶的摳桌縫：“明天我來外邊鍛煉?！?br/>
原離擺擺手：“千萬別，九叔交代我，不能再讓你走路了。隨他們誤會，你又不是真的不舉。先喝口茶歇會兒，呆會兒去逛藩溪的花市?！?br/>
白前端著涼茶一口氣灌進(jìn)去，還沒放下杯子，耳邊傳來一陣唯唯諾諾的聲音。小廝為難的看看白前，反手指身后：“這位大爺拿了您的椅子，說是親自還給你?！?br/>
話音未落，一個人影就沖著白前過來了。原離動作再快也只抓住那人的一只手腕，向后施力，將那個小人扯了出來。另一只手揮拳攻擊，直朝那個小孩子的面門而去。
與此同時，側(cè)方橫出一只手掌，包住原離的拳，硬生生止住了他的攻擊。而那人的另一只手扣住小人的肩膀，將他固定在原地。
白前也舉起隨身攜帶的槍端了起來，正對著來者。
小廝嚇的臉都青了，慢慢撤出去，盡量和原離保持距離，整個后背貼在白前的槍管上。
被扣住肩膀、扯著手腕的小人抽抽鼻子，委屈的叫了起來：“白前白前，小石頭好想你?！?br/>
作者有話要說：真的變成單機(jī)啦………………
我明天開始雙更，早、晚八點。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