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曉住的地方是里面的一幢居民樓,季蕭然從樓下看的時候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區(qū)別,上了四樓,季曉拿出鑰匙開開門,然后又退到季蕭然身后,“公子,季曉這幾天就住這里?!?br/>
季蕭然抬腳進(jìn)去,屋里打擾的干凈,客廳基本沒什么東西,餐廳更是空曠,八十平米的房子粗略一看竟覺有一百平米,屋子里沒有人,季蕭然停住目光,轉(zhuǎn)身看著季曉,季曉縮著身子跟個鵪鶉似的,頭低著,脖頸那里正輕微地發(fā)抖。
“季叔在哪里?”季曉一副少年模樣,而季叔則是“季蕭然”真真切切見過的,兩人不可能是一人。
季曉抬起頭,他覺得自己的動作太不禮貌,又把頭低了下去,“公子,季叔已經(jīng)死了……幾年前就死了,他是這個身子的父親,我把他葬了之后就打聽您的消息,直到……公子,季曉找得您好苦。”季曉抹了抹眼淚,看起來分外可憐。
季蕭然目光在他臉上掃過,似看不見他的淚水一般繼續(xù)問,“季叔是怎么死的?幾年前季叔應(yīng)該五十歲,如何死的?”
季曉張了張嘴巴,眉毛眼睛都耷拉著,“公子,我……”他使勁吸吸鼻子,“人是病死的,季曉再不是人,也不會害這具身子的親父!”
季蕭然皺了皺眉,臉色緩和了下來,輕聲道,“季曉,我信你不代表別人也會信你?!?br/>
季曉恨恨地咬牙道,“只要公子相信季曉就行!公子先坐,季曉去給公子泡茶!”
季曉藏的都是好茶,當(dāng)初季康偏愛雨前龍井,當(dāng)年的新茶,必須以當(dāng)季的第一場春雨沏開,季曉沒藏著今年的春雨,他不能害公子!
茶煮好,季曉捧著杯子奉到季蕭然面前,眼中明亮,“公子,請喝茶!沒有雨水,公子只能將就著喝了……”季曉神情很沮喪,如果江南在這兒,必定認(rèn)為這就是季曉,那個給她打電話的人實(shí)在太不像了……
這樣的季曉季蕭然早就習(xí)以為常,他接過季曉遞過來的茶杯,不過沒有喝,放在手邊,季曉眉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垂,季蕭然手微微動了下,又收了回去,“你別忙了,茶我一會兒再喝,我還有問題要問你。”
季曉低著頭聳了聳肩,“那公子你問……”
“你怎么死的?”季曉是一生中和他相處最多的人,當(dāng)楚豫說他守了三年孝就死了的時候,他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季曉低著頭不敢看他家公子,吸吸鼻子道,“就那么死的唄,生老病死……誰逃的過,”說完,他快速地抬起頭又快速地低下去,倘若不是公子后繼無人,他絕對當(dāng)時就跟了去!
“怎么死的?”冷重的聲音響起,季曉抬了抬腦袋,被季蕭然的目光嚇了一跳,“公子……季曉……”
“還想讓我再問一遍?”
季曉咬著嘴唇,不知道該說不該說,他家公子最溫和,與人相處可以用良善來形容,就連當(dāng)初蘇乾月那女人嫁過來,公子不喜歡,在外人面前也給了尊重,但公子會發(fā)脾氣,也能連眼都不眨地把蘇乾月送進(jìn)宮,“當(dāng)時有人過來送飯,我吃完就……不過公子,要是季曉不想死,誰也逼迫不了!”他當(dāng)時只是活不下去了……公子的氣息越來越淡,淡的他都聞不到了……轉(zhuǎn)世投胎,還能早一點(diǎn)遇見公子……
季蕭然放在桌子上的手一僵,閉上眼睛,憑著觸感去拿茶杯,觸感溫?zé)?,他這才恢復(fù)知覺,季蕭然語氣柔和了許多,“那你為何要困著楚豫?”
季曉低著頭,咬咬牙,像只要進(jìn)食的小獸,“張楚義該死!明明是公子早遇見小姐的,憑什么他又來插一腳!都是他的錯!以前就是這樣,明明是……”
季蕭然嘆了口氣,又不像嘆氣,而是送了一口氣,“季曉,以前是我負(fù)了綺嬙,我要能反抗一下……說到底,我還沒有綺嬙有勇氣……現(xiàn)在更和他沒關(guān)系,緣分天注定,我和江南注定是有緣無分,不分早晚,更無說先后?!?br/>
季曉仍然氣鼓鼓的,恨不得把楚豫抓過來生吞活剝了,“季曉知道了,公子?!?br/>
“你別站著了,坐我旁邊?!奔臼捜慌牧伺呐赃?,示意季曉坐過來。
季曉猶豫半響,沒說什么大道理,大著膽子坐了過去。
季蕭然笑得溫和,“季曉,世間萬事都有緣法,我以前不明白,現(xiàn)在明白了,因果輪回,前世的因,成就今世的果,有些事,不是人死了就能抹掉的,重活一生,可不是重頭再來。我這一生,是上天對我的懲罰,什么時候能把債還完了,什么時候就能回去了?!?br/>
季曉急了,“公子才沒有錯!公子才不用還債!”季蕭然笑彎了眼睛,摸摸季曉的頭,眼中似有淚水滲出,“你還小……你家公子真的做錯了,毀了當(dāng)初的的姻緣是錯,不愛蘇乾月卻把她娶回來是錯,娶回來了不管不顧是錯,不解釋清楚讓她肆意妄為也是錯……楚帝出兵我沒盡到大臣責(zé)任是錯,知道蘇乾月所作所為不秉公執(zhí)法還是錯……不顧夫妻情分把人送進(jìn)宮里是錯,阻攔楚帝建招魂幡還是錯,季曉,其實(shí)這些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的我都給辜負(fù)了……我辜負(fù)了綺嬙,辜負(fù)了張楚義,辜負(fù)了蘇乾月,也辜負(fù)了信任我的百姓和學(xué)生,他們信仰的一直活在他們心里的名臣季康一直都是一個不敢做不敢當(dāng),不折不扣的偽君子?!?br/>
說完這些話,季蕭然感覺心里輕松了不少,他一直以為自己為國為民,張楚義頒發(fā)的政策和他的想法相悖不和民情,其實(shí)是他錯了……張楚義是位明君,是位好皇帝,雖然他的手里染滿了鮮血??烧l的手里沒擔(dān)著人命呢,這些都是要還的。
季曉哭了,臉埋在手里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公子,公子,那不是你的錯,你做的夠多了,沒有哪個大臣能做到您這樣,他們才是貪贓枉法十惡不赦的壞人呢!因果寶應(yīng)縣季曉和你一起還,季曉和你一起下地獄!”
------題外話------
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