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家長里短
夕陽落幕,橙黃的天際暈染這幾片白云,這樣的景色總是讓人感到憂傷,猶如秋天惹人愁一般,靠在窗臺上,鐘卿國和卓顏抽著煙,兩人之間已經(jīng)沉默許久了。
“卓顏,你知道嗎……多少次我也想和你剛才一樣,不用控制自己的脾氣,可沒辦法啊,在部隊待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啊,回來后還不能告訴家人我在部隊做過什么,奉獻過什么,每當家人問我這二十年在部隊怎么度過的,我只能尷尬的笑一笑,在他們看來,我在部隊就是混日子,一無是處,瑞奇和她母親也是這樣看待我的?!?br/>
卓顏低著頭不知如何安慰鐘卿國,這是“炎黃”的悲哀,沒人知道你付出,也沒人知道你的堅持,更沒人會知道你余生的無奈。
長嘆一口氣,鐘卿國將煙頭丟進了煙灰缸里:“離開部隊,拿了一點錢,和我妹妹說的一樣,這點錢能干什么?能為家里做些什么?女兒埋怨從小沒了父親,家人責怪我一無是處,而我呢,還不能解釋,卓顏啊,你知道離開部隊后,你要面對的“敵人”是誰嗎?”
卓顏搖了搖頭:“不知道?!?br/>
“是現(xiàn)實……”鐘卿國拍了拍卓顏的肩膀,轉(zhuǎn)身看了看餐桌:“走吧,陪我喝兩杯。”
跟著鐘卿國來到餐桌前,看著桌上琳瑯滿目的菜,鐘瑞琦的二姑媽笑著對卓顏說道:“你可有口福了,瑞奇的母親可是出了名的名廚?!?br/>
卓顏看著端著菜走來的伯母,禮貌的說道:“謝謝伯母了,您看我也沒幫上什么忙,來時也沒拿什么禮物?!?br/>
伯母面帶慈笑,揮著手說道:“還拿什么東西啊?來這里就像回自己家一樣,別拘謹別客氣?!笨戳丝磯ι系谋?,伯母直接往門口走去,拉開房門正好看見鐘瑞琦在背包里找鑰匙:“下班啦?進來唄?!闭f完,伯母轉(zhuǎn)身回到廚房又接著忙碌了。
鐘瑞琦緩緩走進了家門,一眼就注意到坐在餐桌旁的卓顏和二姑媽,鐘瑞琦并未理會卓顏,直接走向了二姑媽,蹲下身子逗著二姑媽懷里的嬰孩,臉上洋溢著笑容,這還是卓顏第一次看見鐘瑞琦這么由衷的笑。
“瑞奇啊,辛苦了,快坐下吃點東西。”二姑媽拉開身邊的凳子,讓鐘瑞琦坐在了自己身邊,而鐘瑞琦的另一邊,正是卓顏。
轉(zhuǎn)身看著卓顏,臉上剛才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冰冷。
此時卓顏感覺自己被兩座巨大的冰山包圍了,左邊的鐘卿國拉著臉沒有任何言語,右邊的鐘瑞琦也陷入了無止境的沉默,不愧是父女啊。
“咳咳,小卓啊,來,喝兩杯?!辩娗鋰p咳一聲后往卓顏面前的酒杯里倒著酒,沒等卓顏開口,一旁的鐘瑞琦便說道:“爸,少喝點?!?br/>
鐘卿國瞬間來了脾氣:“用得著你管?你媽都沒管我,我平時喝嗎?這不是小卓來陪我我高興,喝兩杯還用我給你打申請?”
對于鐘卿國突如其來的怒火,鐘瑞琦早就習以為常了,往碗里飛快的夾了一些菜后起身往客廳走去,端著湯碗從廚房出來的伯母正好看見了這一幕,放下碗后也來到了客廳,看著站在茶幾前盯著茶幾一臉不解的鐘瑞琦,伯母拉著鐘瑞琦的手低聲說道:“卓顏打的?!?br/>
鐘瑞琦滿臉驚愕詫異的問道:“他?”鐘瑞琦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卓顏居然會打碎自己家的茶幾,介于什么理由讓他這么憤怒。
拉著鐘瑞琦坐在了沙發(fā)上,伯母嘆著氣:“你三嬸下午的時候來過?!?br/>
聽見母親的話,鐘瑞琦似乎明白了什么:“即便三嬸數(shù)落了他,他也不至于這么生氣吧?”鐘瑞琦很了解自己的三嬸是個什么樣的人,她更明白以卓顏的背景一定會遭到三嬸的嫌棄和挖苦,可即便如此,鐘瑞琦也不認為這是卓顏會動手的理由,畢竟特種部隊的人曾經(jīng)接受過控制情緒的專業(yè)訓練。
“你三嬸這個人你也了解,她挖苦小卓,小卓似乎都沒什么反應?!?br/>
“對啊,這才是我了解的卓顏,他不會在意別人怎么看他,更不會在意勢利眼的看法?!?br/>
“你先聽說我啊,你這孩子急什么急?!辩娙痃哪赣H輕輕拍了拍鐘瑞琦的手背,緊接著說道:“他啊,是你三嬸挖苦你父親的時候突然爆發(fā)了,你也知道你三嬸一直對你父親有意見,認為你父親在部隊待了二十年,最后沒得到一官半職還沒賺到錢,所以今天又再數(shù)落你父親了,你父親一如既往的忍了,可沒想到小卓忍不了,這不,一拳茶幾就成這樣了?!?br/>
“他為父親出頭?為什么?”鐘瑞琦更加疑惑了,雖然她知道父親很喜歡卓顏這個小伙子,但兩人之間應該沒有這么深厚的友誼。
“我哪知道?剛才你可沒看見,小卓那生氣的模樣雖然很兇,但很男人,這茶幾可是原本啊,一拳砸了一個凹陷,上面的玻璃都碎了?!?br/>
鐘瑞琦這才注意到茶幾表面的透明玻璃沒有了,碎片早已被母親收拾了:“他沒事吧?!?br/>
“沒事,只是被玻璃劃破了手指,流了一點點血而已,瑞奇啊,你知道小卓和你父親到底之前認不認識???”
“應該……不認識吧?!辩娙痃沧兊锚q豫了,放在這件事之前,鐘瑞琦絕對不會模棱兩可,可卓顏為什么要為自己的父親出頭,這讓鐘瑞琦疑惑不解。
“算了算了,事情已過了就別想了,你父親今天心情不好,你也就將就他一點,走,上桌吃?!崩娙痃氐街妥郎?,鐘卿國已經(jīng)滿臉通紅了,一只手端著酒杯一只手搭在了卓顏的肩膀上:“來,我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高興了,哈哈哈,來小卓,今夜無論如何不醉不歸?!?br/>
“成!”端著酒杯卓顏一飲而盡,突然他感覺到自己的腰被人戳了幾次,轉(zhuǎn)頭看去,鐘瑞琦皺著眉頭惡狠狠的盯著自己,卓顏頓時明白了她的用意,轉(zhuǎn)身看著鐘卿國笑著說道:“伯父,咱們還是點到為止,這喝醉了傷身,來日方長?!?br/>
“也行,不過你要答應我,有時間就來陪我喝酒,咱們把今天的酒化整為零,多幾次見面的機會也能讓我多高興幾次。”鐘卿國倒?jié)M酒再飲一杯,高聲的唱著曾經(jīng)在部隊學到的歌曲,卓顏漸漸附和,兩人一邊喝著一邊唱著。
二姑媽抱著嬰孩用手肘撞了撞鐘瑞琦:“你多久沒見你父親像今天這樣了?”
鐘瑞琦低著頭緩緩說道:“從來沒有見過……我出生就沒見過他,他回來后我就沒看他笑過,更別說像今天這樣?!痹阽娙痃挠∠罄?,只知道父親在很遠的部隊里當兵,回來后就一直留在家里,至于他在部隊里的一切,鐘瑞琦一無所知。
“你呀,早些帶男孩子回來,或許你父母都會這么高興的。”
鐘瑞琦無奈的笑了笑,她心里很清楚,卓顏并非一般人,鐘卿國和自己的母親這么喜歡卓顏并不是因為他是自己的男朋友,鐘瑞琦的直覺在告訴她,自己的父親和卓顏之間沒有這么簡單。
酒過三巡,鐘瑞琦開車送二姑媽離開也回來了,此時的鐘卿國已經(jīng)偏偏倒到站不穩(wěn)身,在伯母的攙扶下,踉踉蹌蹌的走進了臥室,臥室里傳來鐘卿國的吼叫:“小,小卓,記得,有時間過來,陪我……喝酒?!?br/>
卓顏尷尬的看著身邊的鐘瑞琦:“伯父醉了,不過你放心,沒喝多少?!?br/>
鐘瑞琦面無表情雙手抱臂,整個人靠在沙發(fā)靠背上,拿著電視遙控器胡亂的換著臺:“你挺行啊,來我家還甩開我的人,為什么?”
“我不喜歡出門帶著尾巴,再說了,讓你們同事看見也不好吧。”
“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偷偷摸摸才會讓別人說三道四?!辩娙痃戳丝醋款伿稚系募啿?,緩緩說道:“你的手肯定沒事,我家茶幾可是報廢了。”
“我賠,我賠?!?br/>
“不用了?!狈畔率掷锏碾娨曔b控器,鐘瑞琦一臉嚴肅的看著卓顏,就像審問犯人一樣死死的盯著卓顏:“老實回答我,你和我父親之前到底是不是認識?”
“大姐啊,這個問題你已經(jīng)問了很多次了,不認識?!?br/>
“不認識你為他出頭?還是沖著三嬸,以我對你的了解,你不會為了任何人發(fā)這么大的脾氣,接受過專業(yè)訓練的你不可能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既然你和我父親沒有任何關系,憑什么你要替他說話?”
卓顏側著頭盯著鐘瑞琦,眼神中的堅定讓鐘瑞琦感到意外:“每一個人都應該得到尊敬,軍人更是如此,他們的尊嚴容不得別人的踐踏,你父親作為一家之主,自認為虧欠了你三嬸,強忍情緒不好發(fā)作,他做不到的,我替他做,反正我和你三嬸又不是一家人,有錯嗎?”
“僅僅如此?”
“不然呢?”卓顏站起身伸了伸懶腰,云淡風輕的笑著說道:“別想太多,我和伯父算是忘年交吧,有共同話題而已,還有……”卓顏彎下腰,將嘴湊到了鐘瑞琦的耳邊:“早一點找個男朋友回來給他們一個交代,不然你父母可要強行把你許配給我了啊,我可承受不了?!?br/>
鐘瑞琦頓時滿臉通紅,無言以對,她已經(jīng)能想象這一天自己的父母,二姑媽和卓顏聊了一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