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知道自己母親因家世低微因此彈壓不住那三個妾室,可是這一時半會兒的元娘也不能和她親近起來,見她進來跽坐下,元娘便主動喊了聲母親。
萊國公夫人聽了,激動莫名,便道:“元娘,這都要出嫁了,跟娘回家去吧?!彼懞玫目粗铩?br/>
元娘摸摸自己微微凸顯的肚腹卻搖搖頭道:“現(xiàn)在不行。若我現(xiàn)在就回去,聽了她們的惡言惡語,少不得又要和她們鬧一場,動手動腳的,只怕會傷了我肚子里這個無辜的?!?br/>
“沒事。”盧氏見秋娘失望便安慰她道:“住在這里,有我照顧著你還不放心啊?!?br/>
“謝謝你,三娘。”萊國公夫人知道元娘能這么快就原諒她,這里頭少不了有三娘為她說好話,便真誠道。
“謝什么。你要真這么說,我是不是還要替我那個混賬兒子求你原諒啊?!北R氏玩笑道。
奉珠知道了元娘的母親總不能挺直腰桿的緣由,現(xiàn)在再看她時便不是那么懦弱無能了,便道:“阿娘,伯母你們都別說了,這不是有驚無險嗎。要我說,還是伯母脾氣好?!狈钪橥仆圃锏?。
元娘也是知道自己這個母親的,忍讓那些妻妾的同時,也在忍讓她。若是擱著其他人,自己做出這種事情來,只怕早就母女成仇了。
想到此,元娘剝了一個枇杷果切成小塊放在白瓷碟里推給萊國公夫人。
“你吃,娘有。”萊國公夫人受寵若驚的又給推回去。
“你是她娘,她孝敬你你就受著。要我說,她現(xiàn)在這么一副脾氣都是你慣出來的?!北R氏把白瓷碟放在她手心里,嗔怪道。
“沒、沒有,元娘很聽我的話?!比R國公夫人笑道。
“得了,在我跟前你還遮掩什么?!?br/>
萊國公夫人插了一塊枇杷果吃了,突然想起來此的目的,便轉身對自己的侍婢伍娘道:“把東西拿出來?!?br/>
“難不成你把元娘的嫁妝提前拿來了?”盧氏見還是一個用布包著的大物件便取笑道。
萊國公夫人搖搖道:“這是我從金銀鋪子贖回來的,你先看看上面的字樣再說其他?!?br/>
“還要看字樣?這不是你給元娘打造的嫁妝嗎?”盧氏疑惑道。
奉珠、元娘也伸著頭去看。
“這是你家二娘子前頭走,我后頭就給贖回來的一只百獸金碗,一只蛟龍金酒盞?!比R國公夫人道。
盧氏一聽和那個不省心的掛鉤,便立時把金碗翻過來看碗底,上面正是“敕造,韓王府”幾個字。
盧氏已經(jīng),忙又去看那只蛟龍金酒盞,待發(fā)現(xiàn)兩只金器都有這字樣之時,盧氏臉色難看道:“她這是窮瘋了吧,皇室的東西都敢賣?!”
“我就是考慮到這個才立即給贖了回來。今早上我清點元娘的嫁妝,發(fā)現(xiàn)少點金器,若是讓府上的金匠此時才熔鑄雕刻,我怕來不及,便想著到金銀鋪子看看,逛了幾個都沒有滿意的,后來又進了一家叫福瑞金浦的地方,在那家見著幾件我瞧著都不錯,便進到里面去和他們掌柜談價錢,過了一會兒你家那二娘子就到了,她頭上雖戴著冪籬,可她身邊那個侍婢我卻識得,便是那個叫、叫什么香來著?”
“墨香?”奉珠試探道,
“是她。后來我又聽見她說話,我聽得出她的聲音,是她沒錯?!比R國公夫人肯定道。
盧氏臉色越發(fā)難看,便道:“一個王妃,只是那每月的祿米并錢絹還不夠她花用嗎,就算這些不夠她花用的,那韓王不還有食邑嗎?竟還做出這等丑事!若是被宇文太妃知道,少不得她又叫了我去訓責?!?br/>
“我便是想著這些才立即給贖出來的。你說那家店也大膽,這種東西也敢收?!比R國公夫人唏噓道。
“這些東西才值錢呢?!痹锏溃骸霸谠蹅兇筇茮]人敢用,可若是被偷賣到波斯,天竺等國,這些東西價值高著呢。比收購時高出十倍不止。”
“她賣這些東西,韓王可是知道的?”奉珠看了看這兩只巧奪天工的金器道。
“我想起了些事情?!北R氏看著這兩只金器尋思了一會兒道:“前兩天禮部侍郎郭王夫人來府上找我,還是說她兒子留京不外放的事情,閑聊了一會兒,便說到韓王府上的一點事情,說是有金吾衛(wèi)把韓王府給圍了,這事還是宇文太妃說動了太上皇,太上皇又找了圣上才給解了禁,為這,韓王不知送出去多少禮,難不成他們已經(jīng)拮據(jù)到賣金銀器皿了?”
“有這事?”萊國公夫人道。
“我也是聽王夫人說的,那王夫人最是一個走東家去西家的人,她的消息很靈通。這不是小事,她該不會胡亂搬弄是非?!北R氏道。
奉珠知道那對夫妻倒霉,她就非常高興,一邊聽著一邊還問道:“可是要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了?”
“去,有宇文太妃在一天,韓王就沒有那一天?!北R氏道。
“依著我看,韓王那樣的人,不大會賣金器,不然,咱們把這東西派人送到韓王手里去,是不是的,讓他去問遺珠好了?!狈钪閴男牡?。
盧氏瞅了奉珠一眼,想了想便道:“他家的東西自該送回去。”
萊國公夫人看看天色已經(jīng)不早,囑咐了元娘幾句,便要告辭,盧氏也跟著起身,送萊國公夫人到大門口,并讓青葉拿了金錠出來給萊國公夫人。
又過了小半月,臨近元娘出嫁,她不好再住在奉珠這里,只好隨著萊國公夫人回家去待嫁。
元娘一走,奉珠自己呆在這偌大的府邸里,只覺寂寞,幸好還有雪球和小獅子陪著。
這日晚間,綠琴、錦畫終是把奉珠的嫁妝都清點完畢造了冊,可是在清點賀儀時卻發(fā)現(xiàn)了別樣的東西。
奉珠沐浴完,正半躺在床上看書,她身旁雪球和小獅子正趴在床上咬紅線球玩。
“何事?”奉珠抬眸看向兩個丫頭道。
“娘子,您的嫁妝清點完了??墒怯腥齻€人的東西,奴婢們不知該怎么寫?!卞\畫道。
“不都是賀儀?送的什么便寫什么,還有什么為難的?”奉珠奇怪的看著她們。
“娘子請看?!卞\畫竟是把那三件賀儀都拿了過來。
“這個是吐蕃使者送的,奴婢們拆開一看,竟是一朵珍貴的天山雪蓮,還有一把吹毛斷發(fā)的寶石匕首,這東西還把綠琴的手割破了?!卞\畫道。
“天山雪蓮?我看看,那到真是好東西了?!狈钪榘涯泅探鹂袒ǖ膱A盒子打開,便見里頭是一朵干巴巴的花,奉珠見了便笑道:“都說這天山雪蓮如何如何美麗,如何如何好的,怎得到了我手里竟是成了這干巴巴的一朵了?莫不是那吐蕃使者糊弄我?我還記得他的名字呢,那個叫甘布的‘登徒子’?!?br/>
“應該不會是假的吧。不然,請?zhí)t(yī)驗一驗真假?”錦畫道。
“不管真的假的,還是封存了吧。冊子上是什么就寫什么。”奉珠合上蓋子道。
“這把匕首倒是小巧精致的?!狈钪閾崦笆淄饷骅偳兜募t藍寶石,微微用力拔出,在拔出的剎那,奉珠便覺一股涼氣襲面,禁不住喜道:“這刀真不錯?!?br/>
伸出手指去要摸那刀鋒,被錦畫連忙制止,并道:“娘子小心,不能碰。您看著,可別眨眼啊?!卞\畫拔了一根自己的長發(fā),讓刀鋒朝上,便見她一吹,發(fā)絲落在刀鋒上,便從中間斷成了兩半。
“哇哦!”奉珠驚訝的看著這把外表看起來倒像是裝飾用的匕首。喜道:“那個甘布真大方啊,這樣的寶貝都送我了?!?br/>
錦畫便笑道:“可見那位吐蕃使者是真的看上娘子了?!?br/>
“錦畫你說的不對。他可是來替他們贊普求婚的,他看上了可不是什么好事。要我說,那個叫甘布的就是太輕狂了些。君臣不分。不過,他這賀儀卻是真好的。雪蓮便收了吧,這把匕首我隨身帶著,系在腰帶上便可,這樣漂亮的小東西,沒人會覺得它是真的?!狈钪樾Φ?。
“娘子喜歡就好。只是若讓阿郎看到,會不會不好?”錦畫提醒道。
“無礙。等他回來,我告訴他便是了?!狈钪闈M不在乎道。
“你說三個人的,還有誰?不要告訴我有魯王,有那個狀元郎?!狈钪闉殡y的看向錦畫。
錦畫嘿然,點頭道:“都讓娘子猜對了?!?br/>
錦畫又把一個雕刻精巧的紫檀木盒子打開,從里面拿出一個木雕奉珠,笑道:“娘子請看,是不是和您很像呢?這是魯王送來的?!?br/>
奉珠摸了摸那個木雕小人,便見這小人,縱然是一根發(fā)絲,衣裳褶子也雕刻的一清二楚,心生歉然,卻道:“很像我,但,封存了吧?!?br/>
“是?!卞\畫第一次見這小人的時候,心里便涌出感慨,別看那魯王年紀小,可那心卻是真的。奈何,他卻是韓王的同胞弟弟。
“他似乎很怕蝎子,想起那天,他暈厥退場……”奉珠略笑笑,搖搖頭道:“拿走吧?!?br/>
“也是如實寫嗎?”錦畫道。
“如實寫?!?br/>
“還有什么,一并拿來吧?!狈钪楸鹧┣蛟趹?,撓著它毛茸茸的脖頸道。
“最后這個相比于前兩個就差了點了,是一盒胭脂?!?br/>
“這胭脂盒子倒是精巧?!狈钪榈馈!澳銈冋l喜歡就拿去用吧,胭脂放久了就不能用了。這位狀元郎是一個很務實的人啊。和他母親倒是很像,這不,和阿娘親家做不成,倒是常來走動?!?br/>
“如實寫?”錦畫道。
“嗯?!?br/>
期間,綠琴一直愣在一旁,眼神空洞。
待錦畫把嫁妝冊子給奉珠過了目,奉珠這才注意到綠琴,便道:“綠琴你怎么了?”
“綠琴?”見綠琴不答話,奉珠蹙眉又叫了一聲?!板\畫,你剛才說她是傷到哪里了?”
“割傷了手,薄薄一到口子,一會兒就不流血了?!卞\畫推推綠琴。
綠琴茫然的看向奉珠,道:“娘子有何吩咐?”
奉珠擔憂的望著綠琴,“可是手指疼,我看看?!狈钪榉畔卵┣?,要去看綠琴的手。
“沒什么,一點小傷?!本G琴這才反應過來,伸了手指給奉珠看。
奉珠見真是一道和頭發(fā)絲一樣細的口子,便又道:“綠琴,你怎么了?坐,咱們主仆說說話?!狈钪榕呐拇惭?,讓兩個丫頭坐上來說話。
“我正巧有事和你們說呢?!?br/>
綠琴、錦畫脫了鞋,爬上床,在奉珠對面盤腿坐了,等著奉珠說。
“九郎出征的那天早上,青書做了什么,既然九郎已經(jīng)罰了她,我也就不再追究?!?br/>
奉珠一開口,綠琴和錦畫的心便提了起來,忙起身跪在床上,錦畫忙道:“娘子,請相信我們,我們對您絕無二心。奴婢只想著一輩子不嫁,只伺候您,就和青葉姑姑一樣,求娘子成全?!?br/>
“娘子,綠琴亦同?!?br/>
“別人我不知道,我知道你們倆。別怕,我是信你們的,若然不信,我今夜也不會和你們說這些了。隨意坐著,別跪了。錦畫,把小獅子抱給我。”奉珠指著錦畫身后正玩著紅線求的小獅子道。
把兩只都抱在了懷里,奉珠便笑看綠琴道:“錦畫不嫁我還能理解,綠琴你可是訂了婚的人,怎么也說起胡話了?!?br/>
奉珠不問還好,奉珠這一問,倒是把綠琴的眼淚問出來了。
“怎么哭了?”奉珠坐起身道。
“這是怎么了?”錦畫遞上帕子給她。
“奴婢……奴婢不想嫁了?!痹絾柧G琴越是哭的兇起來。
“這是為何,小三不是你的表親嗎?你們親上加親如何不好?那個小三不是獨身一人來投靠你們的嗎,他上無父母,下無姐妹,你若嫁給他,和招婿入贅也沒什么區(qū)別啊?!?br/>
“錦畫你知道她這是怎么了?”見綠琴哭的不成樣子,奉珠只好問錦畫。
“奴婢也不知。”錦畫擔憂的看著綠琴,“這一整日我就覺得綠琴老是走神,我還以為是她昨日回家看父母,在家里沒睡好的緣故呢。”
由著綠琴哭了一會兒,她知道自己放肆了,給奉珠告了罪,便道:“讓娘子笑話了。”
“這沒什么。你是郝叔唯一的孩子,又和我一起長大,便說是半個主子也不為過?!?br/>
“綠琴不敢?!彼蛳碌?。
“別說其他了,今夜就咱們主仆三個,綠琴你有什么心事就說出來吧,自己憋在心里要憋壞了。反正天還早呢,咱們說說話,說吧?!狈钪橐性诳空砩?,撓著兩只獅子犬靜等著綠琴說。
見奉珠和錦畫都像聽故事一樣的注視著自己,綠琴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便道:“奴婢正傷心呢,娘子您和錦畫還是饒了奴婢吧?!?br/>
“那不行,今晚上若不解了你心里的結,依著你剛才那般出神的模樣,明日只怕你還不知又傷了自己哪里呢,你若是有個萬一,待我見了郝叔,怎生和他交待呢?綠琴,你要陷你主子我于不義嗎?”奉珠生氣道。
“不敢,不敢。奴婢說就是。只是……只是那是一件腌臜事,怕污了娘子的耳朵?!本G琴惶然道。
“我這都成親了,還有什么腌臜事是我不該知道的,總該知道的。你說就是?!?br/>
綠琴又默默流了會兒淚,便哽咽道:“昨日我回家去,白天見了小三,他對我很疏離,我以為是他恪守規(guī)矩,不敢冒犯我,我心里挺高興的,覺著他很好。
到了晚上,因為家里的床很硬,咯著我睡不著,往常也這樣,一月回家一次看爹娘,也是睡不著的,昨晚上又熱又悶的,我只好出來納涼,便見著他鬼鬼祟祟開了門往外走,我當時一時腦熱就偷偷跟了他出去?!?br/>
說到這里,綠琴又傷心的哭了。
“后來呢?他半夜出去干什么?”奉珠好奇的坐起來問。
“他七拐八拐拐出了咱們府上下人居住的那片小院子,在一條小巷子里正有另一個嬌小的黑影等著他,他一見到那個人就一把抱住了她,嗚嗚……”
“然后呢?”奉珠急問道。
“然后我就跑回家了?!本G琴卑嗚道。
“你干什么不當場抓住那對奸夫淫婦呢!”奉珠氣惱道。指著綠琴的額頭罵她沒用。
錦畫也很生氣,便道:“可是看清和他幽會的是誰了沒有,綠琴,你別哭了,哭死了去,也沒人可憐你?!?br/>
綠琴搖頭,干脆撲在床上大哭起來。
“走,我領著你找他算賬去!”奉珠惱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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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沒有三更鳥。姑涼們明天六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