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哈利與梅林回到木屋的時候, 斯內普還在研究那個魔藥配方,而且桌上架起了一個小坩堝,他似乎在試驗一些魔藥的藥性。
哈利湊過去看了一會兒, 幫忙切了兩種藥材,然后提議道:“教授,出去走走么?”
斯內普看了他一眼,熄掉坩堝站起身來, 朝男孩伸出一只手。
哈利感到懵逼,并顫抖著伸出自己的一只手要搭在斯內普手心里,卻被年長者避開了, 還皺了皺眉,道:“把瘤葉皮遞給我?!?br/>
硬生生把伸出的那只手扭轉成撓臉的動作, 哈利訕笑著遞上自己切好的瘤葉皮, 斯內普把它們加進坩堝里, 沸騰的魔藥很快降溫凝成膏狀,魔藥教授估摸著接下來是個持續(xù)的加溫過程, 才停下動作,朝哈利略點了點頭。
哈利直到看著斯內普拉開木門才反應過來后者接受了他出去走走的提議, 立馬跟上, 并注意到梅林朝他眨了眨眼, 似有深意。
人生地不熟的二人并不了解此處有什么好的景致,只是隨意地沿著小路、木橋和階梯朝遠離木屋的方向走去, 漸漸的, 哈利發(fā)現(xiàn)他們走到了住宅區(qū)外圍的一條環(huán)樹天梯上, 再往外走,就是通向裂谷另一邊的凌空木橋了。這也意味著他們一低頭,就能看見從裂谷深處攀援而上的圣瓦倫丁花,在巨大的月亮下仿佛一堆蕩漾的膠狀物——哈利知道這個比喻沒有什么美感,但他隱約記得自己已經用過一次“透明的河流”了。而此時此地的另一個人腦子里更不存在對修辭學的考量,他更樂意思考的是環(huán)境保護與(魔藥)資源浪費之間的矛盾。
于是,花前月下,各懷心思的兩人各自神游了一會兒后,斯內普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開口了:“商量出什么來了?”語氣就像一道出在期末試卷上的魔藥題。
“l(fā)ive,evil,god,dog……”哈利卻決定讓話題延宕一會兒,“我們的語言也很神奇,不是嗎?存活下來的或許是邪惡的,而高高在上的神明和行走在泥土地上的狗沒有分別……我是說,是誰說的來著?要讓故事具有可讀性,就必須讓主角在兩個正面價值或兩個負面價值間做抉擇,而不是在正負之間考量?所以存活和死亡并不是一個抉擇,讓自己存活還是讓他人存活才是……”
“波特?!彼箖绕諗Q著眉打斷了哈利的口若懸河,“你知道我三年來在你的期末測評表上寫的評價都是愚蠢吧?”
“聽起來第四年也是如此。”哈利乖覺地打住了。
“假如想扭轉定局,就嘗試一下,簡明扼要地回答問題——商量出了什么結果?”
“阿瓦隆島上有一根比較完整的時間線,我們手上的水晶球可以修復它,讓烏洛波洛斯恢復意識,他可以解開時間環(huán),然后我們聯(lián)手,或許可以與虛神一戰(zhàn)……”
“你們如何聯(lián)手?”斯內普挑破哈利的含糊其辭,“即使時間開始流動,也不過打結之前的局面,你們要如何聯(lián)手?況且……”他指了指哈利放水晶球的小包,“他未必愿意合作?!?br/>
綠眼睛在月光下暗了暗,然后彎了彎嘴角:“我會吞掉他……”烏洛波洛斯根本來不及恢復元氣,“存在吞并時間,對虛無是壓倒性的勝利,然后我可以重啟故事……”
忽然間,斯內普像是怒不可遏,但當哈利嘗試解釋些什么時,他又恢復了平靜:“第四年,依舊是愚蠢?!?br/>
“您不會記得我的?!惫懞盟频膹澚藦澝佳?,“您正在熬制的,就是‘第二類死亡’不是么?所以不會再有哈利波特了,也不會再有……”
“愚蠢,而且懦弱?!彼箖绕绽淅涞貟伋鲈u語,然后忽然伸出手臂,拽住哈利的胳膊,后者只一陣頭暈眼花,就發(fā)現(xiàn)自己升到了半空中,而眼前的迷霧散開后,赫然是一道護欄和一道裂谷,而且二者都在搖晃。
斯內普將哈利倒掛在半空中,聽著男孩的討?zhàn)埪暎钠綒夂偷氐溃骸霸囍钕氯?。?br/>
“i can’t——”阿瓦隆沒有強烈的山谷風,但斯內普稍一松手就能把自己扔進裂谷的事實讓哈利心驚膽戰(zhàn)。
“那不如現(xiàn)在就死吧,說不定還能搶個好位置?!闭f起來也是年末了。
“no——”這根本不是一個主角的正經死法,雖然自認為有點覺悟,哈利還是想死得更悲壯些。
“那就自己試著活下去?!?br/>
好像也做不到。
兩人一個東搖西擺,一個不動如山,一個鬼哭狼嚎,一個慢條斯理,僵持了好一會兒,隱約還喚醒了幾戶人家后,斯內普自覺有些體力不支了,正打算直接把哈利倒立著綁在橋上,被倒拎著的那個忽然找準機會抱住了斯內普小腿,魔藥教授一個躲閃不及,帶著哈利倒在了橋上,都摔了個眼冒金星。
哈利本就被拎得熱血上腦,此刻更是眼前一黑,干脆就賴在地上不起來了。
那邊斯內普聽了一晚上波特的死訊,也驟然喪失了對暴力行為的興趣,盯著阿瓦隆沉靜而明亮的夜空看了一會兒后,憑感覺踢了哈利兩腳,聽見后者的哼哼聲后,道:“我不覺得那是拉攏時間的正確方法。”
“嗯哼?”哈利閉著眼,等待頭腦冷靜。
“即使沒有阿瓦隆島上這根時間線,你在1993年也能吞掉那些碎裂的時間線?!彼箖绕昭杆僭诖竽X中羅列出他們所有的線索,“假如所謂的第三方力量真的存在,并且想要進行干預,那跨越中世紀的這場行動就應該有它的意義?!?br/>
“比如說?”哈利慢吞吞地問著,同時試圖在不爬起來的前提下將腦袋挪到斯內普那邊。
“問題依然是三個,如何打破時間環(huán)……”
“喚醒烏洛波洛斯就好?!?br/>
“如何找回魔法……”
“吞掉他然后重啟世界就好。”
“以及,如何讓波特活下去?”斯內普抬起一條腿,哈利剛剛枕上來的腦袋又清脆地掉在了橋面上。
“講真……”哈利艱難地蹭回斯內普身邊,重新把腦袋擱到他肚子上,“假如您真的想讓我思考些什么,就該珍惜我這顆腦袋。”
“不用了,我已經見識過它的能力極限?!彼箖绕兆I諷道,“既然它所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推導向一個結局,或許我可以放棄對它的期待?!?br/>
哈利拉過斯內普一只手蓋在自己眼皮上,抱怨著:“既然那個結局是一方死亡,或許大結局前夜咱們應該溫情一點?”
斯內普又沉默了片刻,確定哈利確實看不見自己的表情后,才緩緩道:“我不覺得這是你的結局?!?br/>
可惜了,哈利依然從這句平靜如常的話中捕捉到了一些魔藥教授不能輕易傳達的情緒,于是扒開斯內普的兩根手指從縫隙中望了出來。
斯內普抬頭看天:“事實上,你還沒開始行動,還在消極怠工?!?br/>
嘿,這可不是什么積極的評價!哈利三兩下又蹭到了斯內普胸口。
“讓烏洛波洛斯來打破時間環(huán),借助烏洛波洛斯的力量來重啟時間線……波特,雖然你在巧妙地占據(jù)戲份,但其實什么也沒做?!?br/>
“我以為合作也是一種工作方式?”哈利感到不平,仰頭咬了斯內普下巴一口,換來了后背上一個沉重的巴掌。
“所以,波特,認清你自己的身份,從頭開始思考問題。”把男孩揍老實后,斯內普繼續(xù)根據(jù)自己的思路考慮問題,“首先,如何打破時間環(huán)?”
哈利心知不能再提烏洛波洛斯了,便拿出了另一個方案:“重啟時間線。”不等第二個巴掌落下來,趕緊解釋道,“這個原理不一樣?!?br/>
斯內普的巴掌懸在半空中,質問道:“怎么不一樣?”
“喚醒烏洛波洛斯的話,他可以把打結的繩子解開,重啟時間線的話,是靠悖論把這個繩結剪開?!?br/>
“悖論?”斯內普愣了一下,那巴掌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并不重,但哈利下意識地呼痛,斯內普也就象征性地揉了兩下,接著問道,“怎么說?”
“重啟的時間線里沒有哈利·波特啊,既然根本不存在這個人,那么整個故事就不復存在,虛神的一切把戲也隨之抹殺,也沒有格蘭芬多鐵三角,沒有萬圣夜驚魂,沒有火焰杯——哦,火焰杯或許還有……但要是我做主的話,就沒有伏地魔了,莉莉和詹姆……”就可以活下來。
哈利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斯內普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濃濃的魔藥味。是第二類死亡。
一開始哈利只以為是莉莉的名字刺激到了斯內普,但魔藥教授似乎并不是在盯著他的眼睛看,而是真的在思考些什么。
一分鐘過去了。脖頸僵硬的哈利緩慢地把腦袋擱在斯內普胳膊上,于是兩人終于恢復了最日常的“同床共枕”姿勢。
斯內普在第二分鐘想通了什么:“悖論……”
“嗯嗯,悖論?!惫杂X點頭。
“只要一個悖論……就可以沖破時間環(huán)。”斯內普不常笑,所以蛇院院長的笑容在霍格沃茨學生的眼中是近乎猙獰的,這得歸功于一些心理因素和一些臉部肌肉的配合度不高。
但哈利好歹還是看出了這個一個真心的微笑——事實上這更驚悚了。
“對,一個悖論,譬如說——重啟時間線,抹除哈利波特的存在?!?br/>
“蠢貨!”斯內普又能心情舒暢地罵人了,“假如只有這一個法子——那我們這趟行動還有什么意義?”
“那您的意思是?”哈利虛心請教。
“考慮變量——波特!你的魔藥理論好歹是及格了的——考慮變量!”
哈利摸了摸下巴,回顧在塔迪斯之旅前后發(fā)生了那些變化,他并沒有長高,也并沒有學會更多的咒語……好吧,唯一能稱得上變量的,就是他的歷史知識獲得了課外拓展……等會?
哈利撐起上半身來,對上斯內普近乎愉悅的眼神。
假如說存在某個足以影響結局的變量,那么,只能是——“梅林?”
而一旦將梅林納入整個棋局,那始終跟隨著兩人的魔藥味就更加濃重了。
第二類死亡,它首先是一劑超強效的遺忘魔藥,而結合咒語使用,還能讓一個人被整個世界遺忘,他將失去與整個活的世界的聯(lián)系,就像……死亡。
哈利的呼吸顫抖起來:“這騙不過世界的?!蹦鞘菉A在生與死之間的困惑地帶,但騙不過世界的。
“并不需要騙過世界,只需要……騙過時間?!彼箖绕瘴站o男孩的手腕,“第二類死亡能將你從正常的時間流中剝離出來,仿佛死在了中世紀——既然你死在了中世紀,就達成了條件……”
“什么條件?”哈利被捏得手腕生疼。
“悖論?!彼箖绕找ё∵@個詞,“你已經死在了中世紀,烏洛波洛斯也半死不活,為什么93年外的虛神還活得好好的?”
三柱神,是共生的。哈利也的確想過用自盡的方式終結這場由世界操縱的模擬游戲,但一想到還會在它手中重啟下一場模擬,就把這個方案列為了plan b。
但“第二類死亡”將它再次提上議程,只是還有些難以接受。
“我受不了的……”這次顫抖的是聲音,“遺忘一切……被所有人遺忘……我受不了的……”
“并不是……”斯內普咬了咬牙,“在這一切結束后,或許我們能找到解藥?!?br/>
但或許大家根本已經忘記了被判處第二類死亡的人不是嗎?在死亡面前嬉皮笑臉的哈利終于感到真正的恐懼,但斯內普的堅持讓他無話可說,只能試著轉移話題:“那第二個問題呢?如何召回魔法呢?假如我吞下了那鍋魔藥——恐怕那狀態(tài)更加不適合召回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