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陳一凡開車，和陳素素聊天。..cop>陳一凡問：“和周航聊得怎么樣？”

    “也沒聊什么?！标愃厮貏傉f完，就覺得這句話有解釋的嫌疑，太刻意了，便補充說道，“就問他為什么貨品到了不檢查，他跟我解釋了。但那解釋，于事無補?！?br/>
    陳一凡并沒有發(fā)現(xiàn)陳素素在刻意掩飾，接著她的話說：“是啊，于事無補！現(xiàn)在要么找出甲醛超標的原因，要么及時補救，還有可能獲得公眾的一點好感?！?br/>
    “怎么補救？”陳素素問。

    “華里高層已經(jīng)去看望過得白血病的那個女孩兒了。雖然原因不明，但也承諾所有的醫(yī)藥費都由公司出。其他感覺不適的業(yè)主，檢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公司也愿意主動承擔。但那群業(yè)主太貪，要的價錢太高，律師團也太囂張，直接把責任推給華里，現(xiàn)在雙方處于僵持狀態(tài)，華里非常被動?！标愐环舱f。

    作為陳一凡的女兒，陳素素雖然專業(yè)不是法律，但多少還是懂一些的。陳素素明顯感覺到華里的這種處理方式不是很妥當，很容易落人口實，授人把柄。陳素素問：“這樣處理合適嗎？這是您的意見嗎？”

    陳一凡說：“當然不是。對于企業(yè)來說，真相明朗之前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妥當?shù)奶幚矸绞?。但素華說，什么都沒有人命重要。如果業(yè)主因為醫(yī)藥費的問題耽誤了治療，那華里就真的難辭其咎了。就算以后找到證據(jù)，這事兒跟華里無關，當時的冷血，也會把華里集團整個釘在恥辱柱上?！?br/>
    真是有魄力！陳素素在心里默默為周素華的這番作為點了個贊，但她同時抓住了關鍵詞“素華”。這不是父女倆第一次談論周素華，以前每次，陳一凡都用“她”這個字來指代，這一次，直接叫名字，還叫得這么親熱，站在陳太的立場去想，陳素素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也只好默默無言，什么都不說了。

    哪里知道，陳一凡并不想放過她。陳一凡問：“你今天也見到素華了，對她印象如何？”

    “挺好的?！标愃厮卣f。

    “就只有這三個字嗎？我想聽到真實評價?！标愐环舱f。

    “她很優(yōu)秀，比我媽優(yōu)秀很多?！标愃厮卣f的倒客觀，只可惜，當女兒的，這樣評價另一個女人，可能是父親情人的女人，感覺還真是挺苦澀的。

    陳一凡聽懂了陳素素的話，這時候把陳太和周素華放一起比，也不過是無聲地問“你們之間究竟是什么關系？”。陳一凡從后視鏡里看了陳素素一眼，不動聲色說：“她是很優(yōu)秀，可以說，是我這一生見過的最優(yōu)秀的女人。但，這不代表什么，你明白嗎？”

    優(yōu)秀，不代表什么？陳素素就談過一次戀愛，在愛的路上，還是初學者。陳一凡說的話太含糊，陳素素聽不懂，也只好懵懂地搖了搖頭。

    陳一凡說：“一個女人，聰明、美麗、可愛、懂事、優(yōu)秀，任何一樣都能夠成為男人愛上她的理由。但如果一個女人實在太優(yōu)秀的話，她的性別特征就會被忽略。男人跟她在一起，就有了更多的可能性：欣賞、仰望、嫉妒，甚至是自慚形穢。他們的關系，也有了更多的可能性：伙伴、朋友、跟隨者，或者是知己。而不單單只是愛人。”

    陳素素點點頭，她雖然沒有經(jīng)歷過這種感覺，但她能理解這種感覺。..cop>陳一凡補充說道：“你現(xiàn)在還，過幾年你就知道了，人的一生啊，金錢、財富、名利、性、愛，只要努力了，機遇也合適，都很容易得到。但想遇到一個能說得上話的，讓你始終有說話欲望的人，實在太難了。如果能成為伴侶，那是最好的。成不了也沒關系，其實，只要能經(jīng)常說說話就好了?！?br/>
    是這樣嗎？為什么感覺他的語氣里，帶著幾分遺憾呢！父女倆談話到這一步，其實已經(jīng)很深入了。陳一凡難得跟陳素素談這些事情，陳素素決定抓緊機會，把該聊的天兒聊透，把該問的問題問透。

    陳素素說：“可是，大部分的人，遇見能談到一起的人，不都希望能成為伴侶嗎？”

    陳一凡笑笑，沒有再說話。

    陳素素問：“爸爸，你愛我媽媽嗎？”

    陳一凡遲疑了一下，說：“愛??！不愛我怎么會娶她？”

    他在撒謊！陳素素敏感地感覺到了，卻沒糾結這個問題，而是追問：“那你愛周阿姨嗎？”

    陳一凡說：“我得承認，我曾經(jīng)對她動過心。——像她這樣的女人，男人不對她動心，反而是不正常的?？蓻]多久我就打消了這念頭，對她就只有純粹的友誼了?！?br/>
    “為什么？”陳素素問。

    “兩個方面的原因吧！一方面，接觸多了我發(fā)現(xiàn)素華這個人性格太強勢，說一不二，像個男人。我也挺強勢的，我能接受合作伙伴、朋友性格強勢，甚至很欣賞他們的強勢?？梢霭閭H的話，我是接受不了的，我可能更喜歡像你媽媽這樣柔弱點的，肯依附著我的。另一方面是因為你。”

    “因為我？”陳素素驚奇道。

    “是??！我和素華接觸最多的時候，你只有五六歲，那么，那么可愛，那么需要我的保護，你是我的命?。∥胰綦x開這個家，你怎么辦呢？你媽媽怎么辦呢？”

    陳一凡平時感情很內(nèi)斂，他對女兒的愛和保護從來不加掩飾，但“你是我的命”這種話卻是第一次當著陳素素的面兒說出來，陳素素很感動。她想了想，問：“這些話你跟媽媽說過嗎？”

    “什么話？”陳一凡問。

    “剛跟我說的這些話?！?br/>
    “說過啊，她不信?！?br/>
    “為什么？”

    “觀念的問題吧，她不相信男人和女人之間有純粹的友誼。她總以為，男人和女人交往，要么男人會圖女人點兒什么，要么女人會圖男人點兒什么。可能是因為她這幾年沒上班的緣故吧，她對我身邊的女人就像防狼一樣。對素華尤其如此?！?br/>
    陳素素沉默了，她終究是偏向自己媽媽的。陳素素過了會兒才說：“既然這樣，你應該避嫌?！?br/>
    “避了很多年?！标愐环舱f，“不光是我，素華也在避嫌。所以自從你媽媽跑到我單位那番大鬧害我丟了工作之后，我和素華很多年沒有再聯(lián)系。也就是最近這兩年，才又有了交流?！?br/>
    “再聯(lián)系是因為我嗎？”陳素素問。

    “一方面是因為你，素華畢竟是女性，對女孩子的心思更了解，你的抑郁癥問題我跟她交流過。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有了自己的愛人，我們不用太過于避嫌了?！?br/>
    “那媽媽為什么還吃醋？”陳素素問。

    “我不知道，我想，可能是吃習慣了，一時改不了吧！”陳一凡笑。

    陳素素也笑了。

    有一類女人啊，每次吵架都翻舊賬，十幾年前的舊賬也翻出來說。陳太就是這樣的人，她太沒安感，可能需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求得丈夫更多的愛吧！只可惜這種方式太過于愚蠢，只會把丈夫越推越遠。

    陳素素說：“你對媽媽好一點。她的生活太無聊了，就只有你和我，如果我們都不對她好，誰對她好呢？”

    “我盡量。”陳一凡說，“但是你也知道你媽媽的性子，她一生都把自己當公主，稍微有點不滿意就會滿腹委屈，牢騷不停。我已經(jīng)盡量在克制了，卻沒辦法做她永遠的騎士?！?br/>
    “可是我想，你們結婚的時候，你應該承諾過她吧！”陳素素說。

    而陳一凡卻沒再說話。

    陳素素覺得很難過，雖然她覺得媽媽一把年紀仍看不清形勢、不肯做絲毫改變和妥協(xié)實屬不智，但她對爸爸也挺失望的?；閮?nèi)一度精神出軌、承諾的未曾做到，反而找諸多借口，愛情消逝時，耐心也跟著消逝，從而讓生活變得一片狼藉……如果這就是愛情和婚姻的真實模樣，不要也罷！

    回到家之后，陳太知道陳一凡帶陳素素去周素華家了，又是一番嘮叨。陳一凡沒有回嘴。陳素素卻忍不住了，說了陳太幾句。陳太很傷心，還落了淚，指責連陳素素都被周素華收買了。

    陳素素難得說了句公道話：“媽，我和爸都是你的親人，你總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角度去想問題，我們也會寒心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