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玄天】前塵舊事
十天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
在第八天的時候，段瑤其實已經(jīng)學(xué)會了所有招式套路，老頭也道，只要回去后勤加練習(xí)，再好好琢磨一番，憑此超乎尋常的悟性天賦，短則兩年快則一年，便能參透整套功夫，以后可以不必再來了。
只是到了第九天，段瑤依舊準(zhǔn)時上門，手里還拎了些吃食。
老頭在棋盤前昏昏抬起頭，看清來人是誰后擺擺手：“我可沒什么東西再教你了?！?br/>
“我不是來學(xué)功夫的?！倍维幾谒麑γ妫半m說師父不讓我再認(rèn)別的師父，但前輩多少教了我一套內(nèi)功心法，總該來道個謝?！?br/>
“也好?！崩项^難得笑了笑，“打算何時回西南？”
“后天。”段瑤打開食盒，又去屋中沏了一壺茶出來。
老人看了看菜色，搖頭：“該是花了不少銀子。”
段瑤憋了憋氣，道：“嗯。”
“將來闖蕩江湖，時不時就哭鼻子可不成?！崩项^端起一碗魚丸面，費力地咀嚼，“你這小娃娃，什么都好，就這一點要改?！?br/>
“前輩?！倍维幍溃拔姨婺覀€大夫看看吧。”
老頭依舊是搖頭：“活到我這歲數(shù)，也差不多該去了。這行宮里頭的人雖說善良，卻也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我在此一賴就是將近十年，日日要吃要穿，光是欠下的這筆人情，想還也要等來生了。費錢費力著大夫吃藥，就算將這殘燭再多燒幾年，又有何用？”
段瑤建議：“不如一道回西南府？那里人多，更熱鬧些?！?br/>
老頭呵呵笑：“傻孩子，方才我說錯了，你這顆善心，可不適合在江湖上混，換成你哥哥還差不多?！?br/>
段瑤癟癟嘴。
“這世間可憐的老頭多了去，你管也管不過來。”老頭道，“還是快些回西南，去陪你的哥哥吧。”
段瑤點點頭，也沒再說什么，一直陪他吃完飯，方才收拾好碗筷離開。
老頭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yuǎn)去，先是笑，再想起自己年輕時的事，回神卻早已老淚縱橫。
第二日早上，段瑤收拾好小包袱，便去了寢宮。
楚淵正在等他一道吃早飯。
說好了要一道去找老頭，飯桌上的氣氛自然不可能像先前那般其樂融融。段瑤低頭咬了口包子，又喝了口稀粥，抬眼偷偷摸摸看了眼。
楚淵失笑：“怎么，不合胃口，還是在跟朕生氣？”
段瑤險些被嗆到。
“有什么不高興，只管說出來便是?！背Y替他拍拍背，“朕將你當(dāng)成親生弟弟，小瑾可沒有這般拘束過?！比羰侨堑盟桓吲d，怕是連房都能拆。
段瑤道：“我若是說出來，皇上愿意聽嗎？”
楚淵搖頭：“未必會愿意，但你說出來，心里頭多少能暢快些?！?br/>
“那我還是不說了?！倍维庎洁臁?br/>
楚淵挑給他一筷子咸蛋黃，覺得有些好笑。
分明是親兄弟，脾氣秉性卻截然不同，也不知打小是如何被教出來。
段瑤這頓飯吃得極慢。
但是再慢，也總歸有吃完的時候，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段小王爺不甘不愿，跟在他嫂子身后，尾巴一樣去了那處偏僻小院。
劉大炯遛鳥歸來，遠(yuǎn)遠(yuǎn)看到后甚是詫異，思前想后大半天，心說莫非皇上是要扣人做質(zhì)不成，但仔細(xì)捉摸捉摸，也不大像啊，都說那段小王爺武功高強，又極為任性，徒手拆房不在話下，連老段王都管不了，西南王也經(jīng)常為此頭疼，皇上該不會如此自找麻煩才對。
這種事情，還得去問問老陶。
小院里頭，老頭依舊在曬太陽，只是面前的棋盤上卻沒了棋子。換了身新衣裳，頭發(fā)也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難得有些血色。
“前輩。”段瑤心虛。
“還當(dāng)你會早些來?！崩项^臉上并無意外，“老朽參見皇上。”
段瑤詫異：“前輩知道我們要來？”
“先前不知道，昨日猜到的?！崩项^道，“送來的食盒中，都是東南海邊才有的小吃，在這云德城中可不好找，想來你為了能買全，也費了不少心思。若非是猜出了些什么，又何必如此勞神費力，只為了讓我嘗一口家鄉(xiāng)味?！?br/>
段瑤：“……”
“從教你的第一天，我就說過心善是好事，卻也未必是好事?！崩项^道，“若我真心想走，在吃完那頓飯后，便會想辦法離開這行宮了，今日你豈不白跑一趟？”
段瑤老老實實低著頭。
楚淵道：“打擾了前輩的清靜，實屬不該。不過有些事情，朕卻不得不問。”
老頭點頭：“皇上請講。”
楚淵單刀直入道：“閣下可是玄天？”
段瑤吃驚。
老頭點頭：“是?！?br/>
段瑤：“……”
這又是從哪里傳出的風(fēng)聲，為何自己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果真是前輩?！背Y了然，“怪不得如此清楚潮崖中事與焚星棋局?！?br/>
“是清楚多年前的潮崖中事。”老頭道，“我離開那里已有十來年，近況如何，亦是無從知曉?！?br/>
“西南王曾跟朕說過，前輩想讓他毀了那座島?！背Y道，“為何？”
“因為那里已經(jīng)亂了?！崩项^長嘆，“我能力有限，本是庸人一個，卻自視甚高，渾渾噩噩了十幾年，毀了北派的部族，也毀了整座潮崖島?！?br/>
楚淵微微皺眉。
島上分為南北兩派，南派尚武護(hù)島，北派出海謀生，原本該是相互依存的關(guān)系。但后來南派仗著會幾下拳腳功夫，便想將北派也吞并入腹。當(dāng)時的北派首領(lǐng)是玄天的父親，為了能與南派相抗衡，便將自己八歲的兒子藏在木桶中，送上了出海的商船，到了另一處海島拜師學(xué)藝。
玄天天賦極好，十來歲便已能打敗所有師兄弟，后頭又跟隨另一艘船到了楚國，拜了更厲害的師父。加上一本父親從南派手中偷得，潮崖老祖?zhèn)飨聛淼奈淞置丶鲱^便成了絕頂高手——只是平日里素來不顯山露水，也便無人知曉。
“學(xué)成之后，我就回了潮崖島，帶領(lǐng)北派重振旗鼓，將失去的東西奪了回來?！毙斓?，“只是功夫再厲害，也是不能吃不能穿，如此又過了二三十年。后頭南派的白鷺出海尋找糧食，勾結(jié)了南洋人上島，將北派屠殺一空。我在受傷墜海之后，又被一塊浮木擊昏，醒來的時候被一艘商船所救，他們以為我是遭遇海難的老漁民，便將我?guī)Щ爻偷搅舜篥H城的一處善堂內(nèi)?！?br/>
“大鯤城在東南，離云德城不算近?！背Y道。
“一路討飯，走走停停也能到。”玄天答。
“為何要來此，為了那位城外的老婆婆？”楚淵又問。
玄天眼底難得閃過情緒波動。
“前輩不必?fù)?dān)憂，朕不會去打擾那位婆婆?！背Y道，“只是一問罷了?！?br/>
玄天道：“我此生負(fù)她太多，卻到死也無力償還。”
楚淵道：“那位婆婆現(xiàn)在過得很好。”
玄天點頭：“我知道?！?br/>
“所以前輩也不必再為此耿耿于懷?！背Y坐在他對面，“即便是不能相守，知道對方過得好，能遠(yuǎn)遠(yuǎn)守著，也是一種福分?！?br/>
玄天道：“皇上還想知道什么，只要莫打擾到她，盡管問便是?！?br/>
“那伙上島的南洋人，到底是從何而來？”楚淵道。
玄天搖頭：“這便當(dāng)真不知道了，他們通曉機關(guān)陣法，又極其擅長制毒，即便我當(dāng)時空有一身功夫，卻依舊防不勝防著了道?！?br/>
楚淵道：“在前輩看來，他們上島是為了什么？”
“還能是為了什么。”玄天道，“自然是為了傳聞中的珠寶金銀。月鳴蠱在北派的老人手中，只是若老人們死了，那最后一個能找到藏寶圖的線索也就散了，往后又發(fā)生了些什么事情，我也說不清?！?br/>
“前輩在十余年前便來了這北行宮，想來也不知道潮崖族人進(jìn)宮一事。”楚淵道。
玄天道：“聽這里的小廝說起過。在我離開潮崖之前，北派已經(jīng)被屠殺一空，想必十年前進(jìn)宮的潮崖人，該全部是南派之人。”
“但他們卻在那個時候，給朕種下了月鳴蠱?！背Y道。
玄天聞言皺眉。
楚淵道：“按前輩所言，月鳴蠱應(yīng)當(dāng)全部在北派手中才是?！?br/>
“的確應(yīng)當(dāng)如此?！毙斓溃岸瓮醍?dāng)初來問我之時，我的也曾為此納悶過，但當(dāng)時他身上亦帶了不少蠱蟲，我便以為皇上所中之蠱，并非來自潮崖。”畢竟這江湖之大，楚國之大，無人敢說只有潮崖才有月鳴。
“若只有朕一人，倒也罷了?！背Y道，“但前些日子，有一伙潮崖人也暗中來了楚國，途中與一位江湖中人發(fā)生爭執(zhí)，那位江湖客也中了月鳴蠱?！?br/>
“潮崖人？”玄天不解，“為何要暗中來楚國？”
“人還在宮里軟禁著，朕這次回去才會審?！背Y道，“前輩可要與朕一道回去？也好弄清楚在這十余年間，島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作者有話要說：前100有紅包~~等會還有一章~~這一更是補早上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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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