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俠客看著那張年輕人的照片,眉頭皺了起來,用手機的圖畫功能,在照片上涂涂改改,給年輕人添加了長發(fā)和劉海,給華椒觀看道:“你看,像誰?”
華椒瞅了一眼,馬上一驚,說道:“第四人!”
華椒作為霍俠客的助手,曾經(jīng)跟著霍俠客在警方那邊看到過根據(jù)三個嫌犯描述繪畫出來的第四人人像。
霍俠客嘆道:“如果如此?!?br/>
她對華椒說道:“據(jù)我所知,加入傳銷組織的人,多半是經(jīng)濟有困難,好逸惡勞,妄圖不勞而獲就發(fā)大財?shù)娜?。警方調(diào)查過張利明,其家庭富裕,本人亦是沒有大手大腳花錢的惡習,這樣的人幾乎不太可能加入傳銷組織。當然,也有一些人是被老鄉(xiāng)、同學等蠱惑,上當受騙加入。但是警方的調(diào)查表明,和傳銷組織有關(guān)的人,張利明不認識任何一個。然而這樣一個人,卻千里迢迢跑到外地加入傳銷組織,那么只有唯一一種可能了。”
“是什么?”華椒問道。
“救人,他是為了拯救某個陷入傳銷組織的人才過來的。”
華椒接口道:“為了沈曼的弟弟?你是怎么推測出來的?”
霍俠客說道:“仔細想想,陷入傳銷組織值得被拯救的人,不外乎親朋好友。警方調(diào)查過,和張利明關(guān)系密切的親朋好友,都好端端地呆在家里,沒有一個人陷入傳銷傳銷組織。那么反過來想象,會不會是沈曼的親朋好友陷入了傳銷組織中呢?一個女人,實在不方便涉入危險重重的傳銷組織中去救人,身為沈曼的愛人,則有義務幫忙?!?br/>
華椒說道:“所以你向警方要了沈曼親朋好友的清單,并且限定曾經(jīng)來過本市,以此推測是誰加入了傳銷組織?!?br/>
霍俠客嘆道:“可惜,沈曼的弟弟陷入太深,不僅沒有和準姐夫一起逃出去,反而與其產(chǎn)生沖突,最終導致張利明被害。我能夠體會到沈曼得知這個結(jié)果以后的心情,男朋友和弟弟仿佛天平的兩邊:一邊是心愛的男朋友遇害,得要報仇;另外一邊是親愛的弟弟是殺人兇手,不得不包庇。兩者在她內(nèi)心深處劇烈地沖突,想必那段時間,她一定很痛苦。但是我實在不明白,為什么她會選擇編造了一個漏洞百出的托夢謊言來解決事情呢?”
華椒嘆道:“我能夠明白?!?br/>
霍俠客乜斜華椒:“你能夠明白?”
華椒說道:“首先,我是一個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患者,迄今都影響著我;其次,我有一個心理學碩士學位,能夠通過觀察人的外在表現(xiàn)來體會她的真正內(nèi)心。親密的弟弟殺害了心愛的男朋友,這個事實對沈曼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創(chuàng)傷,我能夠想象,那時候她肯定是感覺天塌下來一般。但沈曼其實是個外柔內(nèi)剛的女性,她終于挺了過來,只是選擇的方式比較奇特。一般人面對巨大的壓力,挺過來是通過選擇接受事實,并且積極面對這個事實。而沈曼不一樣,她選擇了遺忘記憶?!?br/>
“遺忘記憶?”霍俠客不解。
華椒解釋道:“準確地說,是遺忘部分記憶,或者說是篡改了記憶了。面對弟弟殺害男朋友這個可怕的打擊,沈曼腦袋里面一片混亂,精神幾近崩潰,為了自救,她的大腦選擇性地把知道的事實進行篡改。原本是弟弟殺害男朋友,經(jīng)過篡改,變成了其他三個人殺害了男朋友,她弟弟的形象則完全消失。然而,這種篡改,始終無法回避一個邏輯錯誤,就是張利明為什么要去傳銷組織中?她的大腦為了回避這點,選擇了將其化為潛意識的記憶,以夢的形式表現(xiàn)出來。如此,沈曼反反復復地做個這樣的夢,導致讓她以為這是男朋友的托夢。”
霍俠客眉頭皺起來,說道:“感覺這個解釋很玄?!?br/>
華椒笑道:“心理學本來就是玄之又玄。不過沈曼的一些表現(xiàn),依舊能夠證明我的解析?!?br/>
霍俠客好奇地問道:“怎么說?”
華椒分析道:“比如說,她一直表現(xiàn)得像是根本不知道是弟弟殺害了男朋友一樣,如果這是演技,那實在太驚人了,真實的情況是大腦遺忘了這部分的記憶,讓她根本不知道。另外,在你追問她有關(guān)于第四人的情況時候,沈曼其實是被喚醒了這部分的記憶,可怕的事實再次沖擊了這個可憐的女人,導致她精神崩潰。”
霍俠客恍然大悟道:“難怪她一下子廢了,我都以為她在演戲,原來是真的!”
這時候華椒皺起了眉頭,問道:“但是我也有一點不明白,就是托夢的問題:警察們都調(diào)查過,沈曼從來沒有來過這邊,但是她為什么能夠清楚地找到男朋友遇害的地方,那地方荒山野嶺,連你這個本地人都不知道,她卻連什么岔口要拐彎都一清二楚,實在太神奇了?還有,她怎么知道幾個兇手的相貌?很令人迷惑不解。難道都是她弟弟告訴她的?”
霍俠客啞然,半晌笑道“其實這個問題最簡單,打開你的手機,拿起你們的手機,打開屏幕,點開一個即時通訊軟件。”
華椒不明所以然,打開了自己手機的屏幕,點開一個即時通訊軟件,這時候霍俠客發(fā)了一個共享定位給他。
華椒不是傻瓜,是有三個博士學位的天才,一下子恍然大悟道:“手機!我明白了,沈曼的男朋友帶著類似的東西?!?br/>
霍俠客說道:“正是這樣,既然是去救人,就要做好十足的準備。手機要裝好定位軟件,身上還得帶著隱蔽攝像頭等。我推測,這些信息可以同步到沈曼的手機上,她可以看到一切情況,也可以通過定位知道埋尸地點?,F(xiàn)在已經(jīng)找到了張利明的尸體,發(fā)現(xiàn)了不少東西,雖然因為尸體腐化,使得手機等物件有些損毀,但是警方遲早可以分析出里面的資料。按照你的說法,沈曼應該也把這些相關(guān)記憶給刪除了吧?!?br/>
幾天之后,沈曼的情況穩(wěn)定下來,霍俠客作為師姐前去探望她。
沈曼的神色依舊有些憔悴,可眼神堅強多了,顯然已經(jīng)接受了事實。
霍俠客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妹,你還行嗎?”
沈曼點點頭說道:“我撐得住,還得多謝師姐,讓我從自欺欺人的幻想中清醒了過來?!?br/>
霍俠客嘆道:“親親相殘,對于人生而言,確實是最可怕的悲劇。之后你打算怎么辦?”
沈曼說道:“弟弟的事情,我不打算管了。小時候我們在一起讀書,我長得好看,人又小,經(jīng)常受到欺凌,每每都是弟弟掄起拳頭維護我,不知道為我打了多少架,但是現(xiàn)在他殺害了利明,毀了我的一切。如此算來,我們應該兩不相欠了?!?br/>
沈曼抬起頭,看著霍俠客說道:“但是人重要活下去,正如師姐說的那樣,沒有什么事情是時間無法淡忘的,如果不能,那說明時間不夠長。明天我回杭州,那時我就經(jīng)受得住一切了。畢竟,明天又是另外的一天?!?br/>
霍俠客一愣,半晌才說道:“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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