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半個小時后,小方就把桂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啦。這眉毛一修,口紅一抹,臉上稍微涂點粉,整個人瞬間都精神了一百倍。
“牛娃,你看看,你媽媽漂亮不?”小方熱情的對牛娃說道。
牛娃豎起大拇指贊嘆道:“我媽可漂亮了,謝謝您!”
“別客氣,叫我小方姐姐就行,我今年25歲,剛參加工作二年,應(yīng)該比你大不了幾歲。你有學習上的問題都可以問我。”
“嗯,我知道了,謝謝小方姐姐!”牛娃開心的說道。
“那好,你們忙吧,我還有其他宣傳工作要做,咱們回見!”小方麻利的把東西收好,放進手提袋里。
“小方姐姐,你們在這里呆多久???”牛娃很想知道這個問題,他最怕的就是扶貧隊的吃不了苦,然后沒幾天就帶著東西卷鋪蓋跑人了。
“我們啊,一直要住到老鄉(xiāng)們?nèi)砍晒γ撠殲橹?!”小方的笑臉上閃著自信的光芒。
牛娃愣住,全部成功脫貧?這可是一項艱巨而困難的工作。到底需要多長時間呢?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小方收好東西后,就去村委開會了,今天上午的宣傳工作還是比較成功的,她覺得她快融入這個村子了,所以她的步伐都是輕松愉快的。
銀狗扛著鋤頭回家時,正瞧見桂花在里屋照鏡子,于是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干嘛呢?都黃臉婆了,這大上午的還杵那照鏡子照那么出神?”
桂花一聽是銀狗的聲音,原本美美噠的心情,瞬間冰到極點,略帶憤怒的把那面一塊錢的圓鏡子放在桌上,轉(zhuǎn)身出去了。連正眼都沒看他一眼,完全把他當空氣了。
“你這,都老夫老妻了,說幾句怎么就那樣…”銀狗莫名其妙的放下鋤頭,看著一旁傻笑的兒子問道:“咋回事?你媽怎么了?”
這事出反常,必定有妖!從不照鏡子的桂花,今天突然愛照鏡子了,這,這…
牛娃見他媽媽去曬谷坪喂雞了,便湊到他爸耳邊輕聲說道:“早上小方姐姐在這宣傳健康扶貧政策和講解一些健康知識,為了讓七大姑八大姨融入其中,她使出了修眉化妝這個殺手锏…你看你,一回來就這樣,老媽美美的心情被你破壞了,當然生氣啦?!?br/>
銀狗有點摸不著頭腦,“啥意思?修眉化妝??”
“現(xiàn)在城里的女性,都會化妝穿裙子啊。我們農(nóng)村太閉塞,不懂時尚。”
“……”
“爸,去說句好聽的,我媽每天這么辛苦,你還說她黃臉婆,她哪里黃臉婆了。我覺得我媽挺好看的。等我出息了,我就天天給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牛娃望著母親單薄的身影自言自語道,這些話,不單是說給他這個榆木疙瘩老爸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銀狗似懂非懂的看著懂事又體貼的兒子,沉默了好一會,才進屋去吃早飯。肉麻的話他說不出口,他只會埋頭苦干,不懂那些虛的東西。況且他剛才也沒看清楚自己老婆化妝后的樣子,一時間有點后悔自己隨口說的那句話了。
等桂花進屋時,臉上已經(jīng)是原本的面目了,她剛才用清水加香皂洗了好幾次,才把臉洗干凈。小方只是稍微給她們化了一點妝,用不著什么卸妝油,洗幾次就干凈了。
銀狗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才低聲道:“桂花,下午我要去挖池塘…”
桂花“哦”了一聲,沒說話。
“那個,張隊長說,路邊那個20來米寬的大池塘荒著有點浪費,讓全村的壯年抽出幾天的時間,把池塘好好清理一下…”
“噢,你去就是了,張隊長怎么說,你們就怎么做,不必跟我講。”
“…”
這天,就這么被聊死了。銀狗自覺無趣,只好放下碗筷,又扛著鋤頭出去了。
“真是個榆木疙瘩…”桂花望著丈夫遠去的身影,笑著輕罵了一句。
銀狗來到村頭路邊的池塘邊時,塘邊已經(jīng)聚集了本村所有的壯年了,一個個的牢騷滿滿,都準備撂下鋤頭跑人了。
其實眾人議論紛紛也是在所難免的。扶貧隊長剛來二天,二話不說就讓老村長就號召大家來挖塘,這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呀?
“聽我說,各位兄弟,大家爭取用三天時間把這個池塘的淤泥和臟東西清理一下?!崩洗彘L站在塘邊的石頭上,大聲吼道。
“老村長,干啥玩意啊?讓我們來挖塘,然后呢?魚呢?”幾個中年人嗷嗷叫道。
“是啊,挖完池塘然后呢?總不能全村人都守著這個半死不活的池塘吧?”又有幾個人附議道。
“領(lǐng)導的心思你們不要猜,猜來猜去也猜不透的!領(lǐng)導讓我們怎么做,我們就怎么做!明白嗎?服從命令!”老村長又吼了一句道。
“服從個鬼噠,挖塘干嘛啊,你說唄!總不能白費力氣吧!”
“就是,吃飽了撐的撒!”
眾人一陣抗議。
老村長把臉一板,怒吼道:“呂民,就你們幾個屁話最多!瞎嚷嚷什么?讓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老周什么時候蒙過你們?想挖的,現(xiàn)在下去挖!不想干的,滾!到時候別特么后悔就行了!”
別看老村長平時笑呵呵的,關(guān)鍵時刻可一點都不含糊,自帶氣場,令人不怒自威!一怒,都慫了!
呂民幾個見老村長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不敢再嘰嘰喳喳的擾亂民心。只好交頭接耳的小聲嘀咕。
銀狗看了一眼老村長,再看了看周圍,沒有發(fā)現(xiàn)扶貧隊干部的身影。他在心里暗附道:這張隊長,讓大家伙開荒這個廢池塘干嘛呢?難不成真讓養(yǎng)魚?可這魚從哪里來?魚呢?魚來了,又給誰養(yǎng)?他想不通了!
“咳…”老村長見無人行動,只好盯著銀狗一陣干咳,他總不可能自己跳下去挖吧。就他這把老骨頭,別挖出病來了,到時候死家里都沒人知道,假如扶貧隊的不住他家里的話。
銀狗不傻,老村長在瘋狂暗示他的時候,他就收到他的指令了。他看了看“帶病上崗”的老袁,挽起褲腿就跳下都是淤泥和垃圾的池塘:“兄弟們,干活了,干活了…”
一邊喊,一邊揮著鋤頭,像個戰(zhàn)士一樣,慷鏘有力的揮灑著汗水和力量。
老袁摸了摸自己纏著紗布的后腦勺,也跳下池塘,賣力的挖了起來。
有人帶頭了,自然就有更多人下去開挖了,沒幾分鐘時間,所有人都下塘開挖了。像呂民那幾個人,是帶著情緒下去的,一邊挖,一邊在心里罵罵咧咧,尤其對銀狗和老袁,那是恨得牙癢癢!
“大家好好干,我先去村委…”老村長說完就走了,村里還有大把的工作等著他去做呢。
張隊長可謂是無比敬業(yè),大清早就帶著幫扶隊員挨家挨戶的滿村跑,去摸底排查,登記在冊。中午連飯都顧不上吃,一直忙到天黑,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老村長家。
挖池塘的村民都已經(jīng)散去,今天的戰(zhàn)績不錯,幾十號人齊心協(xié)力挖了一大半。淤泥,垃圾,都用簸箕裝好倒在塘壩上,把周圍泥壩加固,加高,好灌水養(yǎng)魚。
“張隊長,這池塘挖好了以后,我們該怎么做?”老村長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過幾天我去鎮(zhèn)上弄魚苗,咱們灌水放魚!”張隊長說道。
“那,這魚塘該算誰的?魚苗錢怎么解決?還有…”老村長心里很多疑問,總不能全村人都是這個池塘的主人吧?然后每家每戶出資買魚苗吧?
“魚苗錢,暫時歸我個人出資!池塘今年喂養(yǎng)的魚,都歸大家,過年按人頭平分。我打算,明年可以幾戶幾戶一起承包魚塘輪流來放魚苗,到時候賣魚的錢就歸那幾戶?!?br/>
“嗯…這個主意不錯,明天我跟大家說說,讓他們吃顆定心丸!可是,這魚苗錢讓您一個人出,有點不妥…”
“要不了幾個錢…我順便去鎮(zhèn)上買些肉制品回來,到時大家好好坐在一起吃一頓!敞開心扉聊聊天!大家都把意見提一提,我這個“萌新”隊長好好向大家學習學習!”
“張隊長,這…”老村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在心里暗附道:這個張隊長的做事風格真有點不一樣,還真是令人摸不著頭腦哇。
“老村長,關(guān)于低保戶的問題,我想和你聊一下,尤其是周金銀和呂民,這兩戶…”張隊長滿臉嚴肅的說道。
“誒,好,您說,我聽著…”老村長的心也跟著“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這事一旦“聊開”了,他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了。畢竟,張隊長駐村前,在縣城做什么官,他真的一概不知。上頭的口風又很緊,什么都沒透露。
更重要的是,他和張隊長才剛剛接觸,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扶貧隊干部駐村,到底如何扶貧,幫扶村民,所謂的財政兜底,到底怎么個兜法,那些錢,怎么來,又怎么花,這一大堆問題都在困惑著他。
張隊長想了一下說道:“我今天走訪了三十多戶老鄉(xiāng)家,發(fā)現(xiàn)了一個致命的問題。就是每個人都不愿意說出自己家的真實經(jīng)濟收入。很多人還不愿意配合我們的調(diào)查工作,更有甚者,可能年收入明明不在貧困線上,他非的說是貧困戶,這我就弄不懂了!這個帽子應(yīng)該戴著不光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