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七章
對于這些百年前的密辛, 青皇自然不會和葉霧沉說。
他巴不得葉霧沉一輩子都不知道這些事情,所以在知道了葉霧沉沒有打算留在妖族, 繼承他的皇位之后,就不再說其他。
而是問道,“你睡了三天,餓了嗎?”
雖然葉霧沉此刻腦子里無數(shù)的疑問, 謎團, 但是也知道眼下不是問這些時候。
他目光看著面前神色溫柔慈和的青皇,心想,雖然這人看著一副脾氣溫和好說話的樣子,但是卻是個面熱心冷之人,最是難搞了。
他告訴你的, 都是他想讓你知道的。
而他不想讓你知道的, 卻一個字都不肯透露。
譬如, 既然他是他的孩兒, 那他又為何要將他千里迢迢送去人界, 交給葉廣寒,認他為父?
又如, 他為何要造出他來?
葉霧沉目光看著面前矜貴俊美的青皇,心道, 看上去也不像是個缺兒子, 滿腔父愛無處安置的。
就連, 他問他要不要留在妖族繼承他的位置, 也都只是隨口淡淡的那么一說, 在葉霧沉拒絕之后,便不再提起。
這個人,真是讓人看不透。
他到底想做什么。
——
葉霧沉的目光盯著面前的人看了許久,才微微垂了眼眸。
將眼底情緒斂去。
“嗯?!彼c頭出聲應(yīng)道,然后一只手捂住肚子,“是有些餓了。”
瞧著他這幅耿直不做作的模樣,青皇頓時笑了,目光憐愛的看著他,道:“是該餓了。”
然后對候在外面的人吩咐道,讓他將吃食端進來。
片刻之后。
門口傳來三聲不輕不重的扣門聲,隨后門從外面被打開。
一人端著吃食走了進來。
葉霧沉抬頭看了去,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這送吃的不是旁人,正是他那便宜舅舅。
依舊那一身熟悉而顯得過于妖異,人外之物的銀發(fā)紫眸的長相,面容也是冷冰冰的,屬于妖類的獨特另類美感。
“怎么是你?!鼻嗷士匆娝?,顯然也是驚訝了,問道。
“鈴蘭肚子疼,所以換我來?!彼曇衾浒畎罨氐馈?br/>
“……”一旁的葉霧沉。
嘴角抽了抽心道,這理由找的真不走心。
而青皇聽后卻沒有多問,只是說道:“將東西放下?!?br/>
然后他便將食盤里的吃食都拿出,擺放在桌上,隨后轉(zhuǎn)身出去了。
從頭到尾沒有再說第二句話,也沒有看旁邊的葉霧沉一眼。
“……”葉霧沉。
不禁好奇他是來做什么的。
這么煞費苦心進來,真的只是為了送吃的?
待他返身出去之后。
青皇見葉霧沉的目光一直盯著他看,以為他好奇他是何人,便說道:“他是江潮。”
“和你一個姓嗎?”葉霧沉聞言,目光看著他,試探問道。
總覺得青皇待他的態(tài)度不像是在看待一個兄弟。
青皇聞言頓時笑了,一副“你在說什么呢傻孩子”的無奈又好笑的目光看著他,說道:“上古真龍只有名而無姓。”
“天生天養(yǎng),尊天為父。”他道。
而天是沒有姓的,故而上古神靈皆是有名無姓。
“那他……”葉霧沉又問道。
“江潮乃是出身在大江里的一頭銀蛟,故而以江為姓?!鼻嗷收f道。
欸?
原來那人不是龍,而是蛟?
那他是怎么敢自稱是他舅舅的?
“你不是餓了,還不快吃?!鼻嗷士粗?,提醒他說道。
“哦。”葉霧沉應(yīng)了一聲。
不再多問,吃飯,吃飯。
低頭啃著小魚干的葉霧沉心想,解開一個謎題之后,迎來了一百個新謎題,疑問越來越多了。
不過也不是沒收獲,起碼最大的那個謎題解開了。
一直以來困擾著葉霧沉的最大的身世之謎,總算是知道了,至于其他,也總會有知道的一日。
——
青皇坐在對面,一臉溫和慈愛的表情看著面前低頭啃著小魚干的葉霧沉,聲音也是帶著歡喜的,“這是幼龍最喜歡的深海銀鱈魚,一直都想找機會喂你嘗嘗?!?br/>
“……咳咳?!?br/>
這是不慎被自己口水給嗆到的葉霧沉。
你當(dāng)你喂貓呢!
看著他如此反應(yīng),青皇只好收回自己躍躍欲試的手,遺憾作罷。
不然真想嘗試投喂小龍崽的感覺。
“你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些,連畢方都敢戲弄?!鼻嗷士粗?,說道,“太胡鬧了!”
“不過,做得好?!鼻嗷收Z氣一轉(zhuǎn),臉上表情也從嚴(yán)肅變得笑瞇瞇,滿臉自豪,與有榮焉的夸贊道,“連畢方都能夠陰到,不愧是我兒?!?br/>
他夸起來葉霧沉的這幅自豪得意勁,還真有幾分傻老爸的架勢。
夸的葉霧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陰人耍手段可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
“畢方素來脾氣古怪,喜怒不定,每一回他出世,必引起一番動亂,生靈涂炭?!鼻嗷收f道,“因他是上古大妖,修為深不可測,此界難有敵手,他動手無人能阻止?!?br/>
即便是青皇,也得廢好一番功夫才能勸動他停手。
并且還是在畢方自己玩膩了的情況下,才勉勉強強看在他的份上收手。
每一次,都死傷無數(shù)。
最慘烈的那一次,百年前的人界大亂,正是由畢方所為。
這一次,若無葉霧沉,恐怕也難以收場。
等青皇到,估計早就死傷一地了。
“你能夠阻止他,實乃大功?!鼻嗷誓抗饪粗f道。
葉霧沉,“……”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在糾結(jié)苦惱,等會我應(yīng)該怎么解釋。
一個平日里鮮少喝酒的人,在喝下了一二百壇子千年仙釀之后,把上古的妖圣給灌趴下了。
這話說出去……
鬼信啊。
手段,葉霧沉自然是耍了的。
他身體里藏著一個黑洞呢!
喏,就是那個自成一界的河圖洛書。
河圖洛書,內(nèi)藏乾坤,山河靈脈,地勢走向盡在其中。
葉霧沉喝的那些酒,全都灌進了那一方山河中。
淅淅瀝瀝,下了一場靈酒仙釀雨。
——
話題點到而止。
葉霧沉所擔(dān)心的事情并沒有發(fā)現(xiàn),青皇沒有繼續(xù)往下問,問他是用了什么手段贏了畢方。
只是說道,“畢方雖脾性古怪,喜怒不定,但卻是一個爽快誠信之人,他既然認輸了,那便是心甘情愿輸了。你不必擔(dān)心,他心有不甘,事后報復(fù)?!?br/>
想了想,他又對葉霧沉說道,“他若是不想輸,自然有一百種方法不輸。”
這是寬慰葉霧沉的心,讓他不必擔(dān)心他所擔(dān)心的那些事情。
葉霧沉聽了他的話,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是極。
那日,看畢方的神色語氣,是盡興而歸。
滿臉的意氣奮發(fā)和痛快。
↑一臉嗨高了的反應(yīng)。
看來的確是不會懷恨在心,事后報復(fù)了。
——
的確。
畢方的確是沒有懷恨在心,報復(fù)葉霧沉。
但是,卻因為那天嗨的太爽,找上葉霧沉門來,要求再嗨一次(n次)。
“……”被堵在了妖神殿藏經(jīng)閣的葉霧沉。
我也是日了狗了。
“小金龍,這書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喝酒?!贝蟠筮诌?,兩腿橫跨,坐在葉霧沉面前的畢方老妖怪,伸手搶走了葉霧沉面前的書,說道。
“……”葉霧沉。
這是第幾回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不忍,也沒轍。
畢竟,打不過。
葉霧沉一副忍無可忍的樣子,對著面前的畢方沉聲說道,“你不學(xué)無術(shù),別攔著我上進?!?br/>
“你知道你現(xiàn)在像什么嗎?”葉霧沉冷聲說道。
“像什么?”畢方一臉好奇盯著他說道。
“像誤人子弟,引誘勤勉好學(xué)書生的惡毒狐貍精!”葉霧沉滿臉肅殺沉聲說道,“吸人精氣的壞妖精!”
畢方聞言,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捂著肚子笑的滿地打滾,“吸□□氣?”
“哈哈哈,小金龍你真逗,救你那小身板,夠我吸幾回的。”畢方笑的直喘氣,道:“哪個那么無良,連你小苗苗,都不放過?!?br/>
“……”小苗苗你麻痹啊的葉霧沉。
“……”無良禍害小苗苗的某伏羲大神。
這一瞬間。
兩人都思想重疊了,非常想弄死他了。
“唉!”
笑過之后,畢方也不再無理取鬧,轉(zhuǎn)而說起正事道,“青龍那家伙,實在是太小氣了,有好酒都藏著捂著,不肯拿出來?!?br/>
“這回若不是托你福,哪能喝到這般好酒?!闭f罷,他一臉回味的表情,砸吧砸吧了嘴,贊道:“好酒!”
“這酒我是服氣的?!彼f道。
葉霧沉被他煩不勝煩,于是道,“你若是想喝,怎么不自己去找他要?”
“來煩我做什么。”
“你又不是知道龍都是一群很小氣的人?!碑叿秸f道,說完又像是意識到什么一般,說道:“哦,我忘了你是龍,不好意思,連你一起罵了?!?br/>
“……”葉霧沉。
“不過,我是很好奇了,一條青龍是怎么生下你這頭小金龍的?”畢方一臉好奇的表情,眼神充滿探究的盯著面前的葉霧沉,說道:“你娘是何人?”
“你身上的血脈很奇怪,像是龍,又像是其他,更像是……什么都沒有,一片混沌?!碑叿健?br/>
聽到這里,葉霧沉頓時斜睨了他一眼,心道,說出來嚇?biāo)滥悖?br/>
青皇那騷操作,一般人做不來,也想不到。
不過,葉霧沉自然是不會將自己的身世到處說,所以只是語氣淡淡,“這我怎么知道?”
“在來妖族之前,我一直以為是個人呢?!比~霧沉道。
畢方聞言頓時瞪大了一雙眼睛,也不知他腦補了一些什么,看著面前的葉霧沉的目光,變了又變,充滿了憐惜心疼,“真是苦了你,青龍那家伙真不是個東西!”
“……”葉霧沉。
你就是個東西了?
“所以知道了吧?!比~霧沉索性的抬起頭,目光直視他,兩手一攤,語氣很是無奈,說道:“我身份不比你好,只比你更尷尬,你還能以長者尊者的身份,仗勢欺人,逼迫他不得不給你上供,而我就不成了。”
想了想,葉霧沉給出了八個字來形容現(xiàn)在自己在妖族的身份,“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好主意!”
聽了他的話,畢方頓時眼睛一亮,說道。
語氣喜滋滋的,“你這小龍崽,可比你那小氣爹聰明多了?!?br/>
“他不如你。”
說罷,他又抬起頭,目光看著面前的葉霧沉,笑了一聲,說道:“這你就不必擔(dān)心。”
他身子往后一倒,語氣懶洋洋說道,“雖然不知道那條青龍在謀劃些什么,但是有一點是不會錯的?!?br/>
“對于妖族而言,血脈子嗣是最重要的。”
畢方抬起頭,目光看著面前的葉霧沉,臉上神色沒有了一開始的輕慢和戲謔,而是認真而嚴(yán)肅鄭重道,“沒有任何一個妖,會放棄自己的血脈淪落在外?!?br/>
“所以,青龍一定在謀劃一些什么,對于你?!彼f道。
聞言,葉霧沉臉上神色不動。
年輕朝氣的臉龐上,冷而肅,穩(wěn)重的不像是他這個年紀(jì)的少年。
這些,他早就知道了。
在很早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一張細細密密,織就的天衣無縫的網(wǎng),早在他頭頂鋪開。
無聲無覺的展開,將他包籠在其中。
天羅地網(wǎng)。
他沒有掙脫,亦沒有反抗,只是好奇。
那些人,編織這張網(wǎng)的人,他們想做什么。
有又多少人,參與其中。
——
這個話題顯得有些沉重了。
實在不適合在這種場合說,畢竟,畢方可不是來找茬的,他是來尋開心的。
面前的這條小金龍,實在是太合他胃口了。
只是……
“下次,我們能不能換個地方說話?”畢方忍了忍終于忍不住說道,他滿臉嫌惡的看了一眼身后那一排排的書架,然后道:“我最煩看這些書啊,字的。”
“傷眼!”
得,又是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
葉霧沉聽了他這話,就知道面前這人是個什么德行。
所以……
他滿臉無奈的看著面前這個人,心道,一個學(xué)渣你的為何要強求一個學(xué)神的我?
學(xué)渣和學(xué)神之間有壁啊,注定不能好好的玩耍。
“這還是托你的福,要不是因為贏了你,妖族還不舍得給我開放整座藏經(jīng)閣呢!”葉霧沉說道。
一開始,妖族提出的獎勵,僅僅只是給擂臺勝主開放下三層的藏經(jīng)閣。
而葉霧沉因為及時阻止了一場可能對于人妖二族而言,都是大禍的災(zāi)難,才被破格允許進入整座藏經(jīng)閣。
其他八大宗門得知之后,就不無嫉妒羨慕恨的。
那可是整座的妖神殿藏經(jīng)閣啊,記載了自倉頡造字之后,所有的天地大事,各族傳承啊。
羨慕啊,羨慕的恨不得自己上??!
但是,羨慕歸羨慕,卻并沒有出口惡言重傷,說一些什么難聽的話,畢竟葉霧沉的功績擺在那里。
那一日的情勢緊張,危在旦夕。
百年前修真界的慘案,尚且歷歷在目,那曾經(jīng)流過的血和死去的人,他們的痕跡依舊浸染在那片猩紅的大地上,沒有褪色。
所以,不管真心還是假意,至少明面上,沒人敢就此事對葉霧沉說三道四。
但是葉霧沉自己心下清楚,妖族對他開放整座藏經(jīng)閣,背后少不了青皇的手段。
畢竟,藏經(jīng)閣關(guān)系甚大,意義非凡。
至少上清宗就從不會,絕不會,對本門以外的弟子,開放整座宗門藏書閣。
誰家都有不得外傳的隱秘和傳承。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若是聰明敏銳的人,怕是能夠從妖族的此舉中看出什么端倪來。
也不知,青皇用的是什么理由說服的其他妖族同意,給他開放整座藏經(jīng)閣的,葉霧沉心下暗道。
青皇知道他的身份,自家親兒子偏袒著,但是其他妖族不知道啊!
要那些個古板而守舊,且心高氣傲的妖族給葉霧沉這個“人族”大敞自家寶物,只怕是比登天還難。
不管葉霧沉做了啥,他就算是救了整個妖族,妖族都不一定上下齊心,都同意給他打開整座藏經(jīng)閣。
而畢方聽了他的話,頓時臉上神情古怪,一雙眼睛上下瞧著他,說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什么?”
葉霧沉聞言,心下奇怪,抬頭目光看著他,說道:“什么知道不知道的?”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