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到了內宅,蕭錯、裴羽給裴大老爺、裴夫人行禮,又與裴大奶奶見禮,分主次落座。
裴羽吩咐丫鬟把帶來的東西拿到房里。
誠哥兒看過姑姑、姑父給自己帶來的吃食、玩具之后,綻放出璀璨的笑容,隨后跑到蕭錯跟前,“姑父,梅林的梅花全開了,很好看,我們去摘梅花,好不好?。俊?br/>
“這孩子,”裴夫人笑道,“你姑父剛進門,連口茶都還沒喝?!?br/>
“哦?!闭\哥兒想了想,“那我等一會兒?!?br/>
蕭錯則將誠哥兒安置到膝上,溫聲詢問誠哥兒:“在外面不冷么?'
“不冷。”誠哥兒搖了搖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穿著好多好多衣服呢,累得慌。嗯……祖母和娘都不讓我脫,出去還要穿上大氅?!?br/>
“倒是我們的不是了?”裴夫人笑呵呵地道,“你整日都不肯待在屋子里,不多穿些怎么行。”
裴大奶奶笑著附和道:“他真是一刻也不肯安生,上午便跑去后花園摘花了?!?br/>
“那就行?!笔掑e笑微微地撫了撫誠哥兒的小腦瓜,望向裴大老爺和裴夫人,“岳父、岳母若是沒什么吩咐,我就帶誠哥兒去后花園轉轉?!彼幌霋吆⒆拥呐d,并且裴家只裴羽一個閨秀,眼下同輩的女眷只大奶奶一個,不要說他是裴家的女婿,便是外男,去后花園也不需避諱什么。
“沒什么事。”裴大老爺站起身來,“我跟你們去走走?!?br/>
裴洛則笑道:“我稍后就去尋你們,先回房處理點兒事情?!?br/>
三個男子這么說了,女眷自是喜聞樂見,笑著起身,送他們出門。
吉祥、如意慢悠悠地跟著他們往后園走去。
這邊的裴大奶奶道:“娘,我房里還有點兒事情,等會兒再來陪你們說話?!?br/>
是有意讓母女兩個說說體己話,裴夫人笑著頷首,“去忙吧?!?br/>
裴大奶奶笑著行禮離去。
裴夫人與裴羽到西次間的大炕上坐了,道:“怎么又跑回來了?是不是你的主意?”
“不是?!迸嵊鹱匀徊荒艹姓J,笑道,“是侯爺與誠哥兒投緣,恰好今日都得空,就一起過來了?!?br/>
裴夫人聽了,心里熨帖得很,想到蕭錯對誠哥兒那般柔和的態(tài)度,不由笑道:“以前聽人說,喜歡孩子的男子不見得喜歡貓貓狗狗,可是,喜歡貓貓狗狗的男子,絕大多數都喜歡孩子?!?br/>
裴羽想了想,認可地點頭一笑。
裴夫人握著女兒的手,仔仔細細地打量一陣,笑容愈發(fā)舒心,“進臘月了,哪個當家主母都忙得緊。先前還擔心你會忙得清減幾分,這會兒瞧著倒是沒瘦,氣色格外的好?!?br/>
“是嗎?”裴府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兒緊張地問道,“那我胖了沒有?”
“哪有?!迸岱蛉诵表谎?,“現在還是過于纖弱了些。”
裴羽反倒笑起來,道:“胖了不好看,您瞧京城里這些女子,數得上名號的,哪一個不是身形如柳?”
“瘦的跟黃豆芽兒似的,你還有理了?”裴夫人笑著戳了戳裴羽的額頭,繼而道,“跟娘說說,這一陣是怎么過的?”之前裴羽過來,并沒工夫與她好好兒說說家常。
裴羽點頭,將母親有必要知道的一些事情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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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毅和兩個妹妹與一干護衛(wèi)站在裴府大門前,與蕭府的護衛(wèi)對峙著。
益明拿著兩個大紅灑金帖子信步走出,笑嘻嘻地道:“這些護衛(wèi)是蕭府的,崔五公子可別誤會裴府禮數不周?!?br/>
崔毅冷著臉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明白了,你們這是所為何來?”
“因為你們另有要事?!币婷鲗⑻舆f給崔毅,“這是張二公子、二小姐給你們兄妹三個的請?zhí)?,讓小人轉交,受累瞧瞧?”
崔毅把帖子接到手里,打開來看罷,額上青筋直跳。
崔大小姐、崔二小姐見狀,上前去從他手里奪過帖子,看了看,亦是氣得變了臉色。
張放次子張旭鵬和張二小姐讓他們去靜香茶樓,言辭字字句句都存著挑釁、揶揄,稱他們若是沒膽子去,就別怪他們對外人笑話崔家人膽小如鼠。
益明笑笑地看著三個人,“三位去么?若是不打算過去,那我這就去告訴他們一聲,或許,他們會移步過來與三位敘舊?!闭f話間,到了崔家姐妹近前,手法奇快地收回了兩封帖子。
崔毅即刻轉身,“走!”
崔家姐妹兩個亦是面色奇差地上了馬車。
三個人都沒在意益明方才的舉動。
他們再清楚不過,如果以前蕭錯與張放只是很有些交情,那么現在兩家已經是齊心協(xié)力與崔府對峙的情形。
張放出事,暗中出手打擊崔家的卻是蕭錯,對于張家來說,這件事情上,蕭錯有恩于張府。這樣一來,平日里的大事小情,自然會相互幫襯。
今日這件事就是例子。
事情不可能那么巧,看帖子上的墨跡,分明是早就寫好了——那兩家人早就想到了今日這種情形,并做了準備。
怎么想,蕭錯這做派都太可氣,他用這種方式告訴崔家:我就是懶得見你們,看一眼都嫌煩,你們愿意百般糾纏也無妨,會有人替我應付你們。
只是,他蕭錯欠崔家一個交待:崔家與張家、連家的恩怨,你為何要替他們出面,并且手段那么殘酷。
崔毅要見蕭錯的目的,是挑起蕭錯的怒意,光天化日之下對他動手,只要二人交手,兩方的矛盾就能鬧到明面上,崔家就可以發(fā)動言官、地方官彈劾蕭錯恃強凌弱,再一步步把崔賀遇害的矛頭指向蕭錯。
崔家姐妹兩個如何都要見裴羽的目的,是要尋找對蕭錯妻子下毒手的機會。她們作為女子,動不了男子,卻能嘗試對蕭府的女子下手。三個疼愛她們的兄長的死傷,都是蕭錯做的好事。二哥那件事,長輩都無法計較,她們也就只能承認,是二哥有錯在先,可是大哥、三哥呢?
蕭錯擺明了是要崔家家破人亡。崔家若是倒了,她們的一輩子也就算是走到了終點。既然如此,就別怪她們無所不用其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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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旭鵬與張二小姐帶著護衛(wèi),快馬加鞭趕到了靜香茶樓。
兄妹二人并沒進雅間,就在大堂最顯眼的位置相對而坐。
張二小姐摘下了帷帽,艷光四射,引得大堂里的客人頻頻側目。
張旭鵬點了一壺上好的碧螺春、幾色點心,吩咐護衛(wèi):“等會兒別讓崔家三個人進門?!?br/>
他們不是愿意折騰么?
張家的人奉陪,就讓他們在鬧市區(qū)嘗一嘗丟人現眼的滋味。兄妹兩個早就在盼著這一日。父親遭了暗算,雖無性命之憂,卻要將養(yǎng)很久才能痊愈。
他們早就恨毒了崔家的人,只是有自知之明,沒法子不露痕跡地以牙還牙,便一直聽從父親的吩咐,老老實實留在家里侍疾。
父親的病情好轉,又得知蕭錯幫他們出了這口惡氣,他們滿心感激,只盼著能有機會幫蕭錯一點兒小忙。
總算是等到了。這種事情,既能讓崔家的人不再糾纏蕭錯與裴羽,又能借機出一出氣。說到底,他們若是一直不理會崔家的人,反倒被那些人愈發(fā)地輕視,久而久之,傳出張家兄妹是窩囊廢的話也未可知。
崔家人居然好意思去找蕭錯的麻煩,他們怎么就不想想因何而起?真把張家看成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了不成?
崔家的兩輛馬車、三十名護衛(wèi)到了靜香茶樓。
張家的五十名護衛(wèi)已在門口聚齊,一字排開,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茶樓里的客人、街上的行人一見這陣仗,預感要出點兒大事,卻是不知原由,一個個都屏息凝神地觀望。
張旭鵬放下茶盞,張二小姐將手里的瓜子扔回盤中,拍了拍手。兩人起身走到茶樓門外。
張旭鵬望向崔毅,“來找誰的?”
“你跟我廢什么話!”崔毅態(tài)度惡劣。
張旭鵬問道:“方才你在何處?瘋了吧?”又毫不掩飾幸災樂禍地笑了,“崔大人帶著那個殘廢進宮去了,回到府里沒有?對了,那廢物還有的救么?實在不行的話,找個地方把他埋了算了,何必留著浪費糧食?!?br/>
“你算個什么東西?竟敢口沒遮攔地說這種話!”崔毅揚手喚護衛(wèi),“給我修理這個混賬東西!”
張旭鵬諷刺地一笑,抬手卷了卷袖管,“免了。打得你那些護衛(wèi)滿地找牙,別人少不得說我以多勝少。甭啰嗦,來點兒痛快的——小爺跟你過幾招。敢應戰(zhàn)么?”
“怕你不成?!”崔毅素來脾氣暴躁,自然爽快應允,心里殷切的盼著自己讓對方當眾出丑,成為街頭巷尾的笑柄。
張旭鵬抬手做個請的姿勢,率先走向長街居中的位置。
兩家的護衛(wèi)自然要跟隨過去,分別一字排開阻斷道路,給兩個人騰出施展身手的地方。
崔大小姐、崔二小姐也想帶著隨行的丫鬟、婆子跟過去觀望,卻被張二小姐出言阻止:
“等我跟你們算完賬,你們再走也不遲?!?br/>
語聲未落,兩名丫鬟、兩名跟車的婆子站到了張二小姐身側。
崔大小姐揚眉冷笑,上上下下打量著張二小姐,“張國公臥病在床,你不在家中侍疾,卻跑到這兒來招搖。真不愧是文安縣主的胞妹,這不知輕重沒心沒肺的德行,真是如出一轍。”
“家父已經大好。你們兩個兄長都是半死不活的,一絲愁容不見,反倒每日去叨擾蕭夫人,也太心寬了吧?”張二小姐笑微微地反唇相譏,“我姐姐已經遁入空門,你們卻四處散播她的是非,崔家真是好門風。”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鼻砂倜牡拇薅〗闵锨耙徊?,將話接了過去,避重就輕,“我們當初可是親眼看到了她做過的丟人現眼的事情。她都好意思做,還怕人說么?”又不懷好意地一笑,“張國公當真沒事?怎么好多人都說,他活不過這個月了?”
張二小姐綻放出明艷的笑容,紅唇微啟,輕聲吩咐身邊的丫鬟:“掌嘴!”
一名綠衣丫鬟稱是之時,身形已經到了崔二小姐面前,抬手便是狠狠的一耳刮子。
崔二小姐立時痛呼出聲,身形向一邊歪去。
那丫鬟反手又是一巴掌。
事情發(fā)生得太過突然,崔大小姐一時間瞠目結舌,到妹妹挨了好幾記掌摑嘴角已鮮血淋漓的時候才回過神來,厲聲吩咐身邊的下人:“你們都是死人么?!”
她們姐妹兩個,身邊各有一名會拳腳功夫的丫鬟。這種情形下,兩名丫鬟自是當仁不讓,搶步到了綠衣丫鬟近前。與此同時,張家的兩名婆子閃身到了她們近前,飛快出手,用的是小擒拿手,狠狠地捏住她們的手腕,叫人覺得骨頭都要被捏碎了,再也動彈不得。
張二小姐另一名隨行的丫鬟也沒閑著,將崔家其余不曾習武的丫鬟輕而易舉地制住,三下兩下便將幾個人攆到了別處。
“張旭顏!”崔大小姐快被氣瘋了,嘴里喚著張二小姐的名字,疾步沖上前去,手用力地揮了出去,“誰給你的膽子……”
張旭顏輕一抬手,捉住了崔大小姐的手,中指按到了脈門,略略用力。
崔大小姐先是身形一僵,隨即打了個寒顫,神色變得很復雜,驚愕、痛苦、羞憤糾纏不清。
她以前只知道,文安縣主自幼習武,卻不曾想到,張旭顏也是習武之人。怎么回事?這是臉上增光的事情,以文安縣主的性情,應該炫耀才是,怎么會只言片語都沒有呢?
手腕上劇烈地疼痛讓她無法再思忖什么,身形自有主張的傾斜、彎曲。
“沒想到吧?”張旭顏的笑容愈發(fā)明艷,“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多著呢。”她揚手喚來一名婆子,“她也一樣,掌嘴!”語畢輕輕將人一推,崔大小姐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
到了這時候,被張旭顏無意間堵在茶樓里的客人的神色有點兒興奮。之前很是沮喪,不能出門去看崔五公子和張二公子當街比試,誰承想,近在眼前的三名女子的熱鬧,也是好看得緊。
“你!”崔大小姐狼狽不堪的掙扎著起身,“你敢當街羞辱我們姐妹,就別怪我們進宮求皇后娘娘做主!”
張旭顏不以為然的道:“說話可要算數?!?br/>
崔大小姐還想說什么,一記耳光狠狠地甩到她臉上。她覺得眼前一黑,嘴里泛起了腥甜的味道。她心里惱恨到了極點,只盼著五哥能快些解決掉張旭鵬,回來為她與妹妹解圍。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