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酒店大堂里吵吵嚷嚷的,人有點多。
林月謠看到酒店門口高大的透明玻璃外面風(fēng)雨大作,連街上被風(fēng)吹得東倒西歪的行人都躲到了酒店大堂來,所以原本準備要出行的人也就此被堵在了門口。
“不知道明天的節(jié)目還錄不錄,臺風(fēng)好像提前到了啊。這大風(fēng)大雨的。怪嚇人的?!?br/>
宋琦玉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提醒,喃喃念叨。
“有點突然啊?!?br/>
林月謠沒有看天氣預(yù)報的習(xí)慣,所以也不知道今天會突降暴雨,把她和林穆清為數(shù)不多可以相聚的日子都給搞砸了。
心情悶悶。
商場保安在經(jīng)理的指揮下把外面立著的廣告架子暫時給抬進大廳里來。
這東西就是高,其實倒也沒有特別沉,要是外面風(fēng)一直這么肆意地吹,搞不好是會吹倒了砸到人的。
這架子放的年頭有點久了,棱棱角角的,就算砸不死人也容易刮破口子。
林月謠幾人在前臺取了東西,宋琦玉說要去趟洗手間,于是三人就站在原地等她。
大廳里的人對于這場風(fēng)雨能在短時間內(nèi)停息不抱太大希望,于是酒店客人基本都各自回房了,熙攘的人群逐漸散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為了工資頂著風(fēng)雨的保安們辛勤搬運著各種門外的小物件。
林穆清站在她對面,低頭回復(fù)手機上的消息,然后接了個電話,沒太注意周圍。
突然一陣狂風(fēng),猛地將沒來及上鎖的玻璃門給吹開,各種小東西掉在地上叮叮當當響了好一陣,還沒來得及拆卸的高大支架被狂風(fēng)吹得搖搖欲墜。
吱嘎了幾聲,脆弱的底座就朝著林穆清站的位置傾落下來。
從林月謠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見這危險的一幕!
于是她在那一瞬間,好像突然迸發(fā)出了巨大的力量,扯著林穆清的手臂利用慣性將他甩出去,自己來不及躲避抱頭蹲在了地上。
根本沒時間考慮什么生死,全都是下意識的反應(yīng)。
意識到可能會被砸到的時候,巨大的恐懼才冒出來,驚聲尖叫。
她感覺后背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但并沒被重物砸到。
強撐著回頭,看到黃睿雙手抵在銹跡斑斑的金屬支架上,被壓出了血跡,還死死撐著朝她喊快跑。
她腦中一片混沌,站起來,又摔倒了。
然后被什么人抱住。
好像聽見林穆清叫她的名字。
眼皮很沉,她用盡全力地喊了聲林穆清的名字。
不知道他聽見沒有。
隨后,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里。
......
林月謠感覺自己好像經(jīng)歷了一個漫長的夢境。
獨自一人走在幽黑的雨夜里,一條長長的,像是宮墻的路。
她背著一柄長劍,有一點重,壓得她后備生疼,又怎么都推不開。
偌大的皇宮里空無一人,走了很久還是在那條看不見盡頭的路上。
直到林穆清出現(xiàn)在路的盡頭,她跑起來,全力奔向他,心臟猛烈地跳動。
可是原本背在背上那把長劍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出現(xiàn)在了林穆清的身后,還變大了數(shù)倍,眼見就要壓到他的頭頂,他卻絲毫沒有察覺。
林月謠焦急地朝他大喊。
然后耳邊聽見熟悉的聲音叫她:“謠謠!謠謠!我在這。”
她的手被緊緊握著,還有一點頭疼,側(cè)躺在床上。
奮力掀起一點眼皮,世界在一條被擠壓的線里成型。
有光透進來。
不是亮白刺眼的,是一片朦朧的溫和的橙黃色。
林月謠在記憶力檢索了一下這個場景,想起這好像是在酒店房間里。
好不容易適應(yīng)了光線以后,眼前林穆清的臉終于逐漸清晰。
依然好看,但是有些憔悴。
他緊緊握著林月謠的手,聲音微顫。
“謠謠。你終于醒了。你嚇壞我了?!?br/>
林月謠的記憶還有些混亂,她只看見坐在床邊的林穆清,漂亮的眼睛里眸光閃爍,一點一點蓄在眼尾的淚水終究還是滿溢了出來。
眼淚劃過他的臉頰,滴落下去。
他竟然哭了。
林月謠慌忙起身,想去幫他擦眼淚,這一動,背后一陣尖銳的疼痛刺得她倒回到床上。
“嘶”了一聲,把她疼出了一身冷汗,眉頭緊鎖,差點哭出來。
“你別動,你后背被劃傷了。醫(yī)生說你暫時只能像剛才那樣側(cè)躺。”
林穆清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回歸到一開始側(cè)躺著的姿勢。
昏迷之前的記憶逐漸涌入林月謠的腦海中,她想起發(fā)生了什么,明白了為什么會有眼淚。
“別擔(dān)心,我沒事的?!?br/>
林月謠只好單手夠到他臉上,替他抹了一把淚痕,輕聲言語寬慰他,因為后背疼痛,仍舊氣息虛弱,語句斷斷續(xù)續(xù)。
林穆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那時他突然被推出去,轉(zhuǎn)頭看到林月謠差點被架子砸到的那一幕,心臟驟然緊縮,不知所措。
他從小到大總是順風(fēng)順水,被保護的很好,從沒有那樣害怕過。
怕到他剛才看見林月謠平安醒過來時,原本想大罵她一頓讓她長長記性的,結(jié)果卻莫名奇妙流了眼淚。
盡管酒店里恰巧遇到的醫(yī)生說她沒有大礙,只是被劃傷了,受到驚嚇才會暈倒,還幫她把傷口消毒包扎過,林穆清也還是心有余悸,守在她身邊片刻不敢離開。
等待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其實你不用把我推開的,那個架子,我應(yīng)該可以抗住。但是你不行?!?br/>
他有責(zé)怪的意思,可到底不忍心真的怪她,講道理的話,藏了很多溫柔。
林月謠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白皙干凈的手指,舌尖舔了舔有點發(fā)干的嘴唇,才說:
“你的手不能受傷的。那是你的夢想?!?br/>
她細細弱弱的聲音傳進了林穆清的耳朵,又鉆進了他心里。
他想把林月謠緊緊抱在懷里, 可是怕她會痛,最后只能很輕很輕地吻了她一下,攥緊她的手,低語:
“我上輩子到底做了多少好事,才能遇見這么好的你。”
林月謠虛弱地笑了一下,回答:
“那你這輩子也多做點好事吧。這樣下輩子還能遇見我。”
兩人相視而笑。
寂靜的深夜,窗外大作的風(fēng)雨,逐漸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