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進系統(tǒng)空間時,方侵竹不過十八歲,并不是一個懂得隨遇而安的人。而能進入“天驕系統(tǒng)”的,往往都是些有特殊際遇的人,他們中很多人性格都有些極端,說好聽點,是成大事不拘小節(jié),說難聽點,就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方侵竹卻是他們中的異類。
安靜、淡然。
這樣的他,不突出,沒有攻擊性,自然也不會被那群“天驕”看在眼里。他在系統(tǒng)中沒有朋友,在剛開始心無著落的時候,只有書能安慰他。方侵竹看了很多書,也知道了很多人。
那個雙目失明,卻能笑看花開的人,就成了他的偶像,支撐著那一段孤寂的生活。
沈浪自然不知道這些。他道:“你若以為花滿樓就是個一謂的好人,那也錯了。能成為陸小鳳的朋友,自然不普通。陸小鳳解決過的很多江湖奇案,就有花滿樓的幫忙?!?br/>
方侵竹點點頭。
沈浪嘆了口氣,拍了拍方侵竹的腦袋:“小方,你就像我弟弟一樣,不到萬不得已,真不想讓你冒險,更不想看你深陷險境?!?br/>
方侵竹笑道:“既然如此,大哥你就放心吧,須知今日的小方,已經(jīng)不是昨日的小方了?!?br/>
沈浪道:“也是。你今日能順利找到這里,就讓我刮目相看?!?br/>
“對了,你還沒說花滿樓三年前怎么了?”
沈浪搖了搖頭:“有機緣的話你自然會知道。我現(xiàn)在想說的是,你絕不覺得花滿樓對你的態(tài)度很奇怪?”
方侵竹想起花滿樓對他的冷淡,皺著眉,點了點頭。
沈浪道:“花滿樓對很多人都心懷善意。他不像我,我有時候對人好,那是因為,我并不想從他身上得到什么。而花滿樓不同,他對人好,是因為他心懷善意?!?br/>
“沈大哥,你就別繞圈子了,快點說吧,到底為什么?”方侵竹道。
沈浪無奈地一笑:“花滿樓這樣對你,一定有原因。他對你甚至算得上是有敵意了。仔細想想,這世上能讓花滿樓有敵意的又有誰?”
方侵竹的反應并不慢,他聽到沈浪如此說,悚然一驚:“你是說,他認為我是李解鞍?”
沈浪贊賞地看了他一眼:“天下除了李解鞍,沒有人能讓花滿樓痛恨至此?!?br/>
方侵竹想到花滿樓不入萬梅山莊的事。西門吹雪雖然殺人,但他的劍是有道理的。即使如此,花滿樓仍是覺得萬梅山莊血腥味太重。
這樣的人,若是懷疑自己就是那殺手組織天生樓樓主,現(xiàn)在這樣對他,豈不是已經(jīng)是很仁慈?
“或許……只是他性格變了?”方侵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一個人的性格豈是那么容易改變的?你以為花滿樓會因為一些挫折就一蹶不振,從此仇視大多數(shù)人?你難道不知道,這三年來陸小鳳為了開解他坐了多大努力?他們能在這里,出現(xiàn)在賞善宴上,完全是為了花滿樓。”
“為什么?”
“三年前的那件事之后,花滿樓意志消沉,整日把自己鎖在百花樓中,陸小鳳為了能讓他的朋友再度開心起來,才拉著他來到仁義莊,揭榜做任務。”
“原來如此?!?br/>
“我們的目的本不同,所以,陸小鳳每年的榜單都會比我少一點,因為他志不在此。這三年,我對他二人也算是比較了解的,所以才說,花滿樓一些敵視你,他懷疑你就是李解鞍本人?!?br/>
“大哥啊,”方侵竹哭笑不得:“你這個推理我給零分,一點證據(jù)也沒有,完全是瞎扯。”
沈浪道:“江湖并不是官府辦案,辦案講求證據(jù),但江湖人卻不需要。你可以不相信,不過好歹長個心眼。你若是遇到花滿樓,最好和他保持距離,畫畫什么的,還是別想了?!?br/>
“嗯。”方侵竹應了聲,雖然心知肚明,但還是有些惆悵。
“對了,沈大哥,如果真如你所說,花滿樓為什么會認為我是李解鞍呢?”
“大概是……直覺?”沈浪道:“花滿樓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卻比別人敏銳許多?!?br/>
“那你為什么不會誤會?”方侵竹直起身,他心道,這位沈浪沈大哥可不是浪得虛名之輩,花滿樓感覺敏銳,難道他不也是嗎?
沈浪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fā):“小方,自從你失憶之后,總會問些傻傻的問題。”
方侵竹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傻傻的?”
“做大哥的,怎么會不相信自己的小弟呢?”沈浪嘆息一聲。
方侵竹千言萬語梗在胸口,他猛地站起來,真怕自己會當著沈浪的面落下淚來。他雖然在系統(tǒng)空間呆了很久,也在里面認識幾個人,但大家都來去匆匆,很少有這樣的感情。他一個人孤單慣了,乍被人如此關懷,竟是一時有些控制不住。
“大哥……”
沈浪看出他的不自在,道:“真是個傻孩子。這里不宜久呆,你出去之后記得想方設法去探探李長青的情況?!?br/>
方侵竹背對著沈浪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道:“大哥你在這里再呆一會,要是想出來,隨時通知我?!?br/>
沈浪支著腿笑著,揮了揮手:“去吧?!?br/>
方侵竹出了地牢,冷風一吹,方才冷靜一些。他閃身在門后,悄悄向外張望,發(fā)現(xiàn)罰惡廳里并沒有人。
都已經(jīng)是晚上了,為什么沒有人看守呢?方才打暈那個小仆,是否已經(jīng)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正這樣想著,門外匆匆走進幾個人來。白飛飛已經(jīng)換了一身衣裳,不過仍然是雪白衣衫。她的身后跟著一個低眉垂眼的青衣小仆。
“可處理干凈了?”白飛飛問。
“請宮主放心,一切處理妥當?!?br/>
白飛飛冷傲的臉龐,在幽冷的燭光映襯下,顯得有些詭異。
“這件事務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彼舻剞D眼看向小仆,眼睛里充滿了無法克制的怒火。青衣小仆的腰彎得更低了。
可是轉瞬間,白飛飛的怒火又消散了。她望著地牢入口,喃喃道:“沈浪……”
“宮主,是否要把沈公子救出來?”
白飛飛倏忽排出一掌,擊打在那個小仆胸口。小仆連連后退幾步,吐出一口血來??墒撬B忙把那血擦得干干凈凈。
“不該說的話,記得永遠不要說?!卑罪w飛冷冷地道。
“是?!毙∑瓦B忙跪了下來。
白飛飛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甩袖離開了大廳。
方侵竹暗暗想,白飛飛是什么宮主來著?他怎么想也想不起來,只好作罷。
眼下白飛飛的人守在大廳,不過對方侵竹來說,出去也不是難事。他伸指一彈,一顆石子被打倒對面的柱子上。
“誰?!”那青衣小仆立刻轉頭,可就在這瞬間,方侵竹已經(jīng)從他身后如一道影子出了罰惡廳大門。
“呼……”方侵竹長舒了一口氣,知道和做到畢竟是兩回事,此時的他,只覺得心跳很快,難以平靜。
想起沈浪的吩咐,他在神識內打開仁義莊地圖,尋找李長青的住處。
李長青的住處在仁義莊深處,外面是一個小花園。系統(tǒng)給的地圖中,住處周圍散落著不少小紅點。這些紅點有的一動不動,有的在來來回回地移動。
方侵竹抬頭看了看天。天已黑了,看樣子李長青并不歡迎深夜訪客。
他來到李長青住處的院墻外,找了個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的地方,翻身進了院墻。
雪已經(jīng)停了,但院內的雪仍然很厚。方侵竹的輕功并沒有到“踏雪無痕”的地步,所以他落下來的地方,立刻現(xiàn)出兩個腳印。
方侵竹暗道僥幸,幸虧現(xiàn)在是晚上。
花園里遍植梅花。有紅有白,梅花朵朵,暗香襲來。李長青臥室的屋檐下點著燈籠,火光朦朦朧朧地傳過來,一片溫柔的暖意。
方侵竹在梅樹下躲躲藏藏地走著,忽然肩頭一沉,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
他嚇得心臟差點停下來,反身去抓那只手腕,另一只手中已握了一把飛刀。
他飛刀未發(fā),那只手也沒有抓住,對方迅捷地滑開,消失在梅林中。
方侵竹只看到一抹殘影,簡直覺得頭皮都要炸了。他正在緊張,忽然見那原本消失的影子重又回來,朝他招了招手。
去還是不去?
方侵竹很想認慫。他本就沒有什么出人頭地的覺悟,也沒有震驚四座的膽量,雖然被丟進了這天驕系統(tǒng)中,但也只想做個普通人。
普通人為何要經(jīng)歷這種像鬼故事一樣的事?
方侵竹正在打退堂鼓,忽地一個詞從腦海中閃過。系統(tǒng)!他連忙連上系統(tǒng),果然見地圖中多了一個綠色的點。既然是綠色,應該沒什么危險吧?
他深吸一口氣,扣緊飛刀,悄悄走了過去。
那個身影一直在向他招手,直到出了花園。
系統(tǒng)地圖內,所有的紅點都消失了,證明這里已經(jīng)是安全的地點。
那個綠點終于不再招手,停了下來。
方侵竹只覺一個人大力地拍著他的背,笑道:“好你個小方,膽量可不小!”
這聲音甚是熟悉,回頭一看,果然是陸小鳳。
“陸小鳳?”方侵竹皺眉:“剛剛那個招收的人,就是你嗎?”
“可不是,要不然你以為是誰?”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陸小鳳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這自然是個秘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