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兵分六路，秦軍主力及軍中可戰(zhàn)之將傾巢而出。
河西的援兵到得及時，突厥攻下一城之后就再無進展，反而被那一城困住，舍不得退，僵持在原地。
而如今五路兵馬，一路主力中軍經(jīng)河西到達北原支援；二路繞道突厥后方突襲；三路順黃河而上，與其他兩路遙相呼應(yīng)，掩護左翼；四路往西北挺進，切段突厥西逃路線；五路駐扎幽州，防止突厥東逃。
而蘇素衣率領(lǐng)的軍士一到達，便直接進攻突厥腹地。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血不流干，死不休戰(zhàn)?！?br/>
“天下紛擾，何得康寧。秦有銳士，誰與爭雄?！?br/>
秦祚握著手中的戰(zhàn)報，突厥已與大秦主力交戰(zhàn)，無力繼續(xù)攻城，雙方你來我往，死傷無數(shù)。
秦祚眼底一片青黑，自從蘇素衣走后，她再未睡過一次好覺。而且大秦全面開戰(zhàn)，需要她的地方很多，軍需用品，糧食調(diào)度，她都務(wù)必要跟上大軍的節(jié)奏，萬不可拖后腿。
這場戰(zhàn)爭比她想象中要艱難，如今朝廷氛圍很是凝重，她坐在案后，目光直直看著門外，仿佛已經(jīng)穿透了外面的無數(shù)宮墻，到達了戰(zhàn)場。
蘇素衣跨進中軍帳時，日頭已經(jīng)沉到大漠深處，營前守衛(wèi)的將士，以崇敬的目光看著她，齊刷刷向她行禮。這無關(guān)于身份，而是對強者的最高敬意。
全面對突厥的戰(zhàn)事雖然很是焦灼，但蘇素衣卻未嘗一敗，剛領(lǐng)了三千老兵，在賀賴山峽谷處設(shè)伏，全殲敵軍一萬余人。
身上的鮮血還未干透，明光甲上一道道刀痕在述說戰(zhàn)斗是多么的激烈。鬢角處沾了些細沙，一臉冷漠，也掩飾不了眼中的疲憊，她已經(jīng)三天三夜未曾休息了。
今日大帳中來的人不少，六路的統(tǒng)帥副將，加起來足有五十人之多，望見蘇素衣進來，人人臉上都有欽佩之色。蘇素衣早已用她的能力證明，她不是嬌滴滴的皇妃，依然是當(dāng)年被先皇輕口稱贊的女戰(zhàn)神。
此次主將是大秦不輸于蘇逾明的方勝方將軍，待帳中安靜下來，他沉聲道：“這些日子，十萬胡人只剩五萬，但我軍也傷亡慘重。剛接到消息，突厥可汗改變了計劃，二十萬突厥大軍正在趕來。”
方將軍的一句話，頓時讓周圍沉寂了下來。
“諸位將軍，對于眼下形勢，你們?nèi)绾慰?？”方將軍虎目圓瞪，目光掠過帳中諸將，不怒自威的詢問道。
嚴(yán)峻的形勢擺在眼前，剛才大勝的喜悅被沖淡了不少，帳內(nèi)鴉雀無聲，大家都在凝眉思考。
“若是我軍擺開陣勢，與突厥決戰(zhàn)，勝算能有多少？”申屠封咬牙問道。
方將軍輕輕搖頭：“若論人數(shù)，我軍與突厥剛好持平，但突厥人戰(zhàn)力更為強悍，一旦攻下此處，身后便無險可守，突厥甚至可直指長安。勝率恐不到五成?！?br/>
“二十萬大軍到達此處還需多久？”
方將軍看了一眼開口的蘇素衣，答道：“七日?！?br/>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時日無多。
蘇素衣神色專注的盯著地圖上的賀賴山脈，沉默無語。
一個時辰后，各將士才陸續(xù)從帳內(nèi)出來，各自散了。
蘇素衣是最后一個出來的，回到自己**的營帳，匆匆吃過了幾口飯菜，便坐到案前，奮筆疾書。
又招來了自己的副將，左鈺，將自己的命令吩咐下去。
左鈺已經(jīng)三十歲了，大戰(zhàn)小戰(zhàn)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性子本是桀驁不馴，聽說自己被分到蘇素衣麾下還頗為不忿。但這些日子以來，早被蘇素衣用兵如神，殺戮果決所征服，叫他往東便決不會往西。平日里跟別人聊起來，口中也是十句話有九句話離不開蘇將軍。
饒是對蘇素衣言聽計從的他，聽到蘇素衣的計劃之后，也呆立了半晌。
蘇素衣：“方將軍已知曉，速去準(zhǔn)備?！?br/>
“是！”
待他走后，帳中再無一人，蘇素衣方緩了緩緊繃著的臉，從一旁的抽屜中拿出一厚沓書信，眉眼也溫和下來，那都是秦祚寫給她的。
上面一字一句，都是她熟悉的字體。她湊近嗅了嗅，仿佛能聞到長安的花香，那是在大漠從不曾體會過的溫柔。
第二日天還未亮，蘇素衣便穿戴整齊，盔甲已經(jīng)洗凈，長一槍已經(jīng)擦亮。
出得帳外，左鈺已在一側(cè)等待了。
“軍士已召集齊了嗎？”
左鈺：“蘇將軍放心，一萬將士，都是精心挑選的，就算聽說此次九死一生，也無一個退縮的。”
蘇素衣欣慰一笑：“我大秦從不缺好漢?！?br/>
嘀嗒清脆的馬蹄聲，喚醒了清晨的賀賴山，一隊大秦軍士，蜿蜒著往賀賴山而去，身影漸漸沒入幽深的山谷。
秦祚接到蘇素衣率兵穿越賀賴山的消息時，已是五日之后，隨之而到的，還有蘇素衣親手的書信。
由東往西穿越賀賴山到達阿拉草原，直指突厥腹地，計劃聽上去十分完美，可是，千百年來都是死路一條，從未有人穿過去過，不然突厥不至于毫不設(shè)防。
秦祚喝了口茶，故作鎮(zhèn)定，揮手讓所有人退避，起身踱步兩周，又解開領(lǐng)口的扣子散熱，就是遲遲不打開那封書信。
心口的跳動清晰可聞，她竟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手，信封幾次都未打開。
深吸一口氣，終于勉強穩(wěn)住心神，展開信紙，清秀雋麗的字體躍然紙上。
“臣妾十余歲時誤入賀賴山，曾到過阿拉草原，雖過了十年，想必地貌不會相差太多。知陛下定會擔(dān)心，特修書一封，陛下放心，靜待妾歸?！?br/>
秦祚兀的一袖子擦干自己快要流下的淚水，有種被人戲弄的羞恥感，委屈得眼淚止不住，但多看幾遍，又破涕為笑，邊哭邊笑，那滋味只有她一人能懂了。
又哭又笑，讓門外聽著動靜的王瑾心驚不已，生怕自家陛下受不了刺激瘋了。有心去喚太醫(yī)來，但又怕自己自作主張受責(zé)罰，在門口好不糾結(jié)。
七日的生與死的路程，兩百多人折損在那蒼茫的賀賴山中，在望見草原的那一刻，所有人包括蘇素衣都明白，最殘酷的征程剛要來臨。
蘇素衣長一槍一指，槍尖冰涼徹骨，雪亮的戰(zhàn)刀齊齊出鞘，映照著無數(shù)戰(zhàn)士激動的臉龐。萬道雪光沖天而起，像是要把這草原都割斷。
派出去的幾個探子很快回來了，前方有一個胡人的小軍營，是一個給前方大軍送馬的臨時軍營，只有五六百人。
蘇素衣當(dāng)機立斷，她們走了有七日了，根本收不到前線的消息，可是突厥人肯定知道，況且她們穿越賀賴山，早已丟了馬匹，這完全是送上門來的，她可不會客氣。
待到午夜，突厥人都已安睡，只剩下火把在空中燒得啪啪作響。
“殺！”
一萬人像一陣風(fēng)一般的朝敵營殺去，而突厥人顯然料不到，自己的家園里怎會有大秦人出現(xiàn)，還以為這是一個夢。
確實是他們的噩夢。
蘇素衣沖在最前，長一槍一掃，血星四濺，殺氣騰騰。
突厥人還處于半夢半醒中，如此不經(jīng)打，卻是大秦將士從未見過的，萬名將士怒吼著，眨眼便沖到了中軍帳前。
領(lǐng)頭的大胡子突厥人站在帳篷前，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樣，率著最后的一百多人頑強抵抗，手中刀光連連。
蘇素衣身上已經(jīng)沾滿鮮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臉上也有星星點點的紅色，她卻顧不得擦，眸子里一片瘋狂，只顧拼殺，如地獄中的閻羅，浴血而來。
“稟告將軍,此戰(zhàn)共殲滅突厥騎兵五百六十名,生擒九人,繳獲突厥戰(zhàn)馬九千七百匹。我軍陣亡十八名戰(zhàn)士,傷三十三人。”左鈺率眾清理戰(zhàn)場完畢,行到蘇素衣身邊小聲報道，眼中是對蘇素衣的一片狂熱之色。
這算是一次大勝了,不僅繳獲了無數(shù)的戰(zhàn)馬,更重要的是,他們這一支孤軍奇軍有了立足的根本。
“可有人逃走？”脫離了戰(zhàn)場的蘇素衣又冷靜了下來，俏臉一片冷漠，臉上的血跡也被擦干凈了。
左鈺正色道：“一個也未放過，定不會泄漏我們的行蹤?！?br/>
蘇素衣點點頭，知他懂自己的意思，然后道：“全軍抓緊休息，去審審那些俘虜，看有沒有知道前線情況?！?br/>
左鈺沒多久便回來了，生擒的人里剛好有那個突厥首領(lǐng)，想來骨氣也不是特別硬，不然怎么可能這么快就招了。
“將軍，在前方，突厥可汗二十萬大軍已經(jīng)抵達賀賴山峽谷，并已于昨日對峽口進行了第一輪猛攻。雙方激戰(zhàn)一日我軍憑借天險頑強抵抗，突厥人戰(zhàn)損甚巨，因此他們正調(diào)集在阿拉城的大批戰(zhàn)馬糧草，源源不斷的運往前線?！?br/>
“我們此處離阿拉城有多遠？”
左鈺道：“七十里左右。”
蘇素衣唇角一勾：“可知阿拉城有多少人駐守？”
左鈺激動道：“為了攻取賀賴山谷，突厥可汗聚集了突厥所有的兵力，阿拉城只留了三千大軍駐守?！?br/>
蘇素衣舔了舔嘴角，神情妖冶，嫵媚與血腥竟融合得完美，看得左鈺呆了呆，反應(yīng)過來后急忙低下了頭。
蘇素衣輕輕道：
“那便出發(f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