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輛公交車直通市內(nèi),這里是別墅區(qū),連那些工作中的保姆保安都是坐專車進(jìn)出。
這個時候,林清孤零零地坐在車上,耳邊充斥著汽車的轟鳴,心里卻越來越安靜。
她……真的……活過來了!
林清吐出一口濁氣,雖然看著顧家不太好待,但比起她可以繼續(xù)的人生,一切都是浮云!
只要想到這一點(diǎn),車外灼熱的暑氣都變得美好起來了呢!
車進(jìn)了市區(qū),轉(zhuǎn)彎進(jìn)入一個她熟悉的街口,車一停下,林清立刻飛奔下了車。
街邊有個家庭式的理發(fā)店,她上個月才來過,林清走進(jìn)漆印斑駁的卷簾門時,心臟沒來由的亂跳著。
“洗頭?”胖胖的老板娘,一如往常笑瞇瞇地迎上來。
林清的喉嚨有點(diǎn)發(fā)硬,“剪短?!?br/>
“好嘞,這邊先洗?!?br/>
老板娘去拿毛巾,林清自發(fā)就睡到了唯一的一張洗頭椅上。
躺下的時候林清有一剎那的恍惚,就好像昨天才躺在這里一邊聽老板娘聊家常,一邊聽她夸自己懂事又聰明。
起來剪的時候,老板娘勸她說頭發(fā)這么漂亮剪了可惜,林清不為所動。
她讀研這三年,一直在這兒剪頭發(fā),給老板娘一說發(fā)型,她立刻明白。
很快的,“林清”那頭柔順的長卷發(fā),就變成了只到耳邊的利落短發(fā)。因為先前這頭發(fā)燙過,現(xiàn)在這一剪短,頭發(fā)微微彎曲蓬松,劉海不用打理就自動成了時尚的空氣劉海。
加上“林清”一張立體小巧的臉,配上這短發(fā),整個人頓時活潑靈動起來,竟像是年輕了幾歲。
“真好看?!崩习迥锟滟澋溃跋惹坝袀€在青外讀書的姑娘也常來我這里剪這個發(fā)型,那姑娘可懂事了,人又聰明,可惜了!”
說著,長嘆了一聲。
林清心里跟著一揪,脫口問道:“怎么可惜?”
“唉!前些天車禍死了?!崩习迥镞呎f邊惋惜地?fù)u頭,“可憐那姑娘無父無母,死后連收尸的人都沒有?!?br/>
“那……現(xiàn)在呢?”林清眼眶微微發(fā)熱。
這也是她今天出來的原因之一,她死了,她得來看看,才能安心。
“聽說,還是學(xué)校給之前的孤兒院打了電話,院長來給收的。唉,苦命的姑娘!”
林清聽不下去了,丟下錢就出了門。
考上大學(xué)那年,孤兒院就沒有再養(yǎng)育她的責(zé)任了,四年本科她都是住在學(xué)校,后來保送研究生,她打工的時間多了,才出來租了間小房子,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家。
房子就在這條街后面的小巷子里,她在這里住了三年,考上高翻院的時候,她才剛交了一年的房租。
熟門熟路的走上又窄又暗的樓道,房東是隨著兒子出國的老夫婦,她才剛出了意外,他們應(yīng)該還沒那么快知道。
林清從門廊上取了備用鑰匙,開了門,就好像還是每次打工回家一樣。
她夢游似的在房間里游走,看著這個熟悉的,她一點(diǎn)一點(diǎn)布置出來的小窩,不知不覺就哭了出來。
重生了又如何,她的人生啊,終究是終止了!
林清埋在被子里狠狠哭了一鼻子,她是個樂觀心大的姑娘,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吸著鼻子又爬起來。
死了又如何?老天總算對她不薄,這不重新補(bǔ)給她了嘛!
她一定能過出屬于她自己的人生!
洗了把臉,林清收拾了幾件衣裳,試了試她的小白鞋正好能穿上,換上鞋背著自己的專業(yè)書,從出租房里出來。
她想好了,等再過幾天就以親戚的名義給房東打電話,繼續(xù)把房子租下來,反正那個顧家也待不了多久。
顧向東今晚回來,肯定要找她談離婚的事,到時候她把離婚協(xié)議一簽,人生立馬回到正軌。
就算這個“林清”的學(xué)歷與專業(yè)不符,她大不了就再去考個成人自考,以她現(xiàn)在的能力,去接幾個翻譯的工作還是可以的。
了不得就是再重來一回,反正她遲早能重新回到她的生活中去。
收整好心情,林清先去了一趟青外,去問問自考的事,也順帶打聽一下自己“死”后的去向。
從學(xué)校出來又趕去孤兒院,最后是院長媽媽替她收的“尸”,她得去問問。
買了些孩子的日常用品,林清琢磨著,還是以自己親戚的身份去比較好,她連院長媽媽可能問的話都想好了答案。
孤兒院門口停著兩輛車,一輛香檳色的保時捷,一輛黑色吉普。
林清多看了兩眼是因為,一個讓她有陰影,一個掛著紅字當(dāng)頭的車牌。
軍車?
林清撇撇嘴,下意識的繞遠(yuǎn)一點(diǎn)。
昂首挺胸地往里走,正好看到院長媽媽送兩個男人出來。
林清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個穿著暗綠色的軍t,迷彩長褲塞在軍靴里的男人。
那男人身高恐怕直奔190去,背脊又直又挺,軍t下鼓起一團(tuán)一團(tuán)的肌肉,高大健碩的像一座鐵塔。
還沒看到臉,林清就打了個冷顫,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肌肉男了,總是下意識的覺得那樣的男人很暴力,不僅打不過,可能也跑不贏。
于是,不自覺地往旁邊躲了躲,反正等他們走了她再去找院長媽媽也一樣。
其實,鐵塔男人旁邊還站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她沒認(rèn)出那個男人,人家卻認(rèn)出了她,還不可置信地看了她好一陣。
確定那個頂著一頭短發(fā)的女人,就是林清后,還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顧向東。
顧向東多敏感,跟院長說完最后一句話,犀利的視線立馬掃了過來,將他疑惑的目光捉了個正著。
“怎么了?”
“……那邊……好像是少夫人……”
顧向東棱角分明的臉上涌上一層不耐,漆黑的眸子泛起如瀑的冰涼。
真是長了本事!
上次還在醫(yī)院里給他裝失憶,現(xiàn)在又玩跟蹤這一套!
顧向東早厭煩了她的詭計多端,一想起來她現(xiàn)在還掛在自己的戶口本上,就一陣煩躁。
連跟院長招呼都沒打一聲的扭頭就走,今晚一定要把離婚協(xié)議拿到手,一刻都不想再耽擱。
宋霖跟著顧向東上車之后,鬼使神差地又回頭去看,就見著林清正好去跟院長打招呼,俏麗的短發(fā)下,是一張明媚至極的笑臉,壓根沒往這邊瞅半眼。
他知道顧少夫人長著一副花瓶樣,但今天這笑,卻看著格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