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歸于平靜之后,朱椿復又陷入昏睡之中。夏子凌做賊心虛地趕忙打掃戰(zhàn)場、擦拭痕跡,他和蜀王互擼了一把,啊啊啊,這事情簡直他媽太操蛋了!
兩個男人一起擼管兒正常嗎?貌似他在開放的二十一世紀,聽說過有的寢室哥們一起看黃片各自擼管的事情,但絕不是像他們這樣抱在一起的好吧!
所以……他媽自己真的是中邪了吧?!夏子凌只覺得自己腦子里跟亂麻一樣一團糟。坐在離朱椿臥榻頗遠的地方,夏子凌盯著朱椿發(fā)呆了很久,最終嘆了一口氣,走過去摸了摸朱椿的額頭。
還好,許是剛才出了些汗,燒反而全退了。夏子凌這才放心地轉身出了大帳。
軍帳幕簾放下的時候,朱椿突然睜開了眼睛,眼中一片明凈,握成拳的手也終于松開了。
天明的時候,夏子凌和沐晟一道過來,進了大帳,朱椿已經(jīng)穿戴妥當了。
沐晟道:“王爺,身體無礙了嗎?”
“嗯,已經(jīng)無事了。”
夏子凌道:“今日還是小心些,別再受涼,湯藥記得按時服用,出去多穿些?!?br/>
朱椿轉頭看向夏子凌,后者卻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只把手上拿的一件披風遞了過去。
朱椿盯著夏子凌低垂的頭頂看了幾秒,一把接過他手上的披風,道:“我已讓大將軍集合全軍將士,現(xiàn)下就去沙場,讓他們看看本王好好的,哪有什么中邪之說!你們與我同去!”
朱椿說罷一甩披風,已轉身向外走去。
“是!”夏子凌與沐晟同時應到。
大營之外,鋪滿雪的漠北荒野空曠無比,遠處的百眼井依然壯觀,然而謠言破除之后,卻是沒了讓人看上去就發(fā)怵的感覺。
十五萬軍士安靜立于荒原之上,從中間讓出了一條道。朱椿跟在藍玉身后從列隊后方一直走到最前方,最后在隊伍前方站定,面向萬千軍士。唐勝宗、郭英等人已經(jīng)先行在那里等著他們了。
朱椿用上內力,大聲說到:“日前,聽說有人在軍中散播謠言,說本王中邪了?”
蜀王威嚴的聲音在荒原上回蕩,聽起來頗有震懾力,很難讓人相信朱椿今年才十八歲,士兵們不由自主肅然起來。
“本王不過是小小風寒一場,現(xiàn)下人就在此,無恙得很!有不信者可以上來與本王過招一試!”
朱椿說到這里停頓下來,目光掃視著下面站著的一排排士兵。軍士們趕忙低垂了頭,生怕被蜀王看中了挑上去過招。且不說他貴為皇子,普通軍士哪敢對他動武。就算蜀王不計犯上之罪,他們也打不過啊。
那日破了敵陣,押解幾百俘虜回來之后,蜀王的英勇戰(zhàn)績就傳遍了全軍,據(jù)說他一人就殺了一百來人,當真是如閻羅般的角色啊。
其實朱椿那日最多殺了五十人。但是軍中之事,本就容易夸大。十五萬大軍尚且要號稱三十萬,多算了幾個人頭也沒啥。
等了許久,既然無人想來與他切磋一二,朱椿接著說到:“謠言是從何處傳出去的,本王不想追究,若是要嚴查,那些個造謠生事之人總是跑不掉的。但若是下次再讓本王知道誰在軍中無事生非,本王定然舊賬新帳與你們一齊算算清了!”
朱椿說罷,將手中的銀槍擲出去,槍尖沒入第一排列隊的士兵正前方土中,穩(wěn)穩(wěn)而立。第一排所站的均是軍中千戶,被這么一震懾,紛紛把頭埋得更低了。
朱椿訓話完畢,把場面交還給了藍玉。藍玉與朱椿的張揚外露不同,此番上前先是沉默地看了面前黑壓壓看不到盡頭的明軍士兵一會,才緩緩說到:“即日起,延安侯與武定侯所率十萬部眾撤回大寧待命,我所率五萬人繼續(xù)向北行進!敵人就在捕魚兒海附近!”
這事是昨日藍玉與唐勝宗、郭英兩人商定的,但軍中士兵并不知曉。軍士們乍一聽都覺得意外非常,秉承著遵守軍紀沒敢議論紛紛,心里卻是不解得很。
就連夏子凌聽了這軍令都有些詫異。據(jù)說那查干巴日被押回來之后老實得很,許是想著既然成吉思汗老祖宗都放棄抵抗了,他們這些猢子猢猻抵抗還有什么用?很快就招了北元皇帝目前扎兵于捕魚兒海附近。
現(xiàn)下陰兵借道的障眼法已破,俘獲了幾百敵人,又知道了元廷目前的位置,形勢正一片大好,藍玉下令繼續(xù)進軍,估計也無人反對。但這樣的情況下,他竟是要撤回十萬士兵,只帶五萬人突襲元廷,是何用意?
藍玉沒有向士兵們解釋原因,作為一個大將軍,他也沒這個必要。
因為承襲了常遇春的作戰(zhàn)風格,從前作為副將的時候,他果敢豪邁,在軍中也算得上個霸道將軍。此次作為大將軍,卻一反常態(tài),沉默溫吞得緊。新出征的士兵只覺得這位大將軍沉默寡言,每每下達軍令都是只言片語,沒有多余套話。
并且,似乎有些可欺?軍中傳出流言之事,若是遇到個蠻橫的將軍,心許要殺雞儆猴,不管找不找得到是誰傳出的,先拖幾個出來開刀。藍玉卻不然,流言愛傳就讓你傳去,他似乎不理不睬。
如今,藍玉又下達了讓十萬人撤兵的軍令,看來怕是抵不住延安侯和武定侯的威儀,五萬人能干什么?這北伐,估摸著不久之后便要終結了吧。
然而,藍玉確實不管士兵們怎么想,下了軍令,徑自解散了隊伍。
回到營帳之中,三人討論藍玉此舉的時候,沐晟不解道:“大將軍此舉,我覺得恐怕是不大妥當。”
朱椿輕笑了笑,“有何不妥?我看他是深思熟慮之后才下的軍令,定然已布下萬全之策?!?br/>
由于藍玉與母妃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朱椿從前些年就對藍玉很是關注,目前朝中諸將,若論武藝,藍玉不一定是最厲害的,但是論用兵和計謀,他卻覺得無人能出其右。
夏子凌也道:“我也覺得藍玉定然胸有成竹。”
他的理由,卻是和朱椿不同,源自于他所掌握的歷史知識。
沐晟:“……”
被朱椿與夏子凌這么反駁,沐晟頓時覺得自己似乎就跟個不懂帶兵打戰(zhàn)的人一樣被歧視。
十萬人撤軍之后,藍玉果然召集了他余下的五萬人馬,在漠北荒原上進行一次新的誓師。
眼前仍然是壯觀的百眼井地帶,時間依然是清晨旭日初升之時,天氣已經(jīng)不復前幾日的陰霾,耽擱了這么幾日,肆虐的狂風已經(jīng)停止。藍玉的心境,卻也與前幾日截然不同。
“諸位將士,猶記得五月之前,大家齊聚長江邊上,皇上殷殷囑托‘倍道前進、直抵虜廷,肅清沙漠、在此一舉’。領了如此圣諭,我藍玉便沒有想過失敗而還!此番如若不能蕩平北元,我藍玉誓將首級留于這漠北之地!”
“敵人就在前方,為大明朝建立不世功勛的重擔交托在你我肩上。過了百眼井地帶,前行四十里便可到達捕魚兒海,那里將成為此行的決戰(zhàn)之地。”
“你們今天站在這里的人,都是曾經(jīng)與我藍玉一同南征北戰(zhàn)的部眾,然而今日起,你們將承受比以往更艱苦的磨練?!?br/>
“我要五萬部眾合為一人,隱匿于荒野中。行軍時腳縛麻布,做飯時穴地而炊,交談時止于耳語,但凡有露出聲響讓敵人窺破我軍行徑的,殺無赦!”
藍玉說罷,目光一橫,“如若有做不到者,本將也不強留,撤退的大軍還未走遠,可自行追去!但如若決定跟隨本將者,但凡違反軍規(guī),無論何人,本將絕不手軟!”
“此行我藍玉以項上人頭擔保,誓破虜廷!”
這是藍玉此次出征以來第一次說出這樣的長篇大論,卻比離開應天時更像是真正的誓師。
夏子凌站在靠前方的隊列中,所見藍玉手握龍膽槍,目光堅定,頭盔上飛揚的紅纓與身上耀眼的銀甲互相映襯。面龐略染溝壑、髯中微雜銀絲的藍玉,正是這個時代最強的將星。前人已然逝去、后人尚未成長,除了藍玉,再無人能完成這一擊;只有藍玉,值得所有士兵追隨!
是了,他此刻終于明白藍玉為何要遣走那十萬大軍。行軍之道,并不是人越多越好,盲目以為人多便可取勝的不過是庸碌之將。十五萬大軍,多則多矣,卻帶來兩樣弊端——其一,不利于隱匿蹤跡;其二,上下難以一心。并且大部隊撤軍,元軍定然以為我軍已經(jīng)放棄進攻,敵人松懈之際,正是我軍奇襲的良機。
昔日有“常十萬”,如今藍玉便要做一回“藍五萬”,上演一場曠古絕今的戰(zhàn)役。
“跟隨將軍,誓破虜廷!”夏子凌注視著藍玉,堅定地說到。聲音不大,在寂靜的荒原中卻清晰可聞。
“跟隨將軍,誓破虜廷!”
“跟隨將軍,誓破虜廷!”
……
一聲聲附和的吼聲相繼響起,震得空曠的漠北荒原微微顫動。五萬人,無一人離開,他們本是追隨藍玉的勇猛將士,如此青史留名、建功立業(yè)的時刻,怎容退縮?
藍玉滿意一笑,下令:“拔營!”
這才是他要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