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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清歡一時間懵了。

    她追問商妙清到底出了什么事, 為什么身體健康的爸爸會突然離世, 商妙清哭著說是出了車禍, 葬禮安排在后天, 問她是否能回去。

    放下電話葉清歡覺得很不真實(shí), 一周前爸爸還給她訂了墨爾本飛海城的機(jī)票, 時近新年了, 她要回文溪陪媽媽過年。機(jī)票訂的是一周后，爸爸說要去機(jī)場接她，然后開車送她回文溪。

    “今年想要什么新年禮物？”爸爸如是問, 可他的聲音猶在耳邊，卻突然就去世了？

    愣怔過后葉清歡立刻改簽了回國的機(jī)票。飛機(jī)下午四點(diǎn)起飛，現(xiàn)在是一點(diǎn)鐘, 她抓起隨身的小包跑下樓, 秦蓉在廚房切西瓜，看到葉清歡急匆匆跑下來就問：“小葉, 有事嗎？”

    “鄭叔叔呢？”葉清歡急切地問。

    “他在房里看報(bào)紙。”秦蓉問, “你要出門？”

    葉清歡立刻跑去敲鄭成功臥室的門。

    鄭成功開車把葉清歡送去機(jī)場, 路上問葉清歡出了什么事, 葉清歡死死咬著嘴唇不肯說。2月是墨爾本的夏天, 車外植被郁郁蔥蔥, 葉清歡心里冷如寒冬。到了機(jī)場，葉清歡一路兵荒馬亂地過完各道關(guān)卡到了候機(jī)室，離飛機(jī)起飛還有十五分鐘, 乘客都已經(jīng)上了飛機(jī), 值機(jī)工作人員驗(yàn)過她的機(jī)票后放她進(jìn)登機(jī)通道，她走到飛機(jī)艙口的時候突然想到了葉清洛。

    爸爸給她訂的是頭等艙，她坐下后立刻撥了葉清洛的號碼。聽到消息后的葉清洛也徹底懵了，一直問她是不是假的。葉清歡強(qiáng)自鎮(zhèn)定，說：“你立刻坐車到海城，找地方住下來，我落地后聯(lián)系你?！?br/>
    “姐……我怕……”葉清洛方寸大亂，小小聲地說。

    “清洛，你是男人，堅(jiān)強(qiáng)點(diǎn)兒！”葉清歡低喝。

    空乘的漂亮姑娘提醒她飛機(jī)即將起飛，希望她關(guān)掉手機(jī)。葉清歡只得囑咐葉清洛：“你把消息告訴媽媽，如果她要跟你一起去海城，你一定要照顧好她。”

    最后葉清歡關(guān)了手機(jī)。幾分鐘后飛機(jī)駛?cè)肱艿溃M(jìn)入起飛程序。

    在飛機(jī)起飛的顛簸里，葉清歡感覺自己被什么東西死死壓在了座椅里，動彈不得，胃部像是被魔鬼捏住了，讓她惡心。她困難地伸出手從網(wǎng)兜里抓出了廢物袋，對著它一通干嘔，最后渾身虛軟地癱在座椅里。

    十一小時十五分鐘，葉清歡落地海城機(jī)場，已是凌晨。

    海城還是隆冬，她沒帶行李，穿著夏季的衣服下了飛機(jī)。

    葉清洛已經(jīng)到了海城，住在快捷酒店，葉清歡打車去了酒店，見到葉清洛的時候幾乎凍僵了。葉清洛趕緊把自己的羽絨服給了葉清歡，給她燒開水，告訴她媽媽知道了爸爸去世的消息，但是不肯來海城。

    知道媽媽沒來，葉清歡倒是松了口氣。

    葉清洛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問：“姐，到底怎么了？爸爸怎么會突然……”

    葉清歡抱著盛水的紙杯搖頭，疲憊地說：“先睡吧，明天見到商妙清就知道了?！?br/>
    兩姐弟各自無眠到天亮，葉清歡聯(lián)系商妙清說她跟葉清洛都在海城了，商妙清派司機(jī)過來接他們?nèi)チ松碳摇?br/>
    商家的一切都是一切如常的樣子。院子里停著幾輛車，兩個人在清掃院子，那棵巨大的火樹屹立在院子里，光禿禿的樹枝上掛著劍鞘一樣的黑色果莢，在寒風(fēng)里互相抽打，噼啪作響。

    有人出來引姐弟倆進(jìn)了商家大宅，去了商妙清房間。有傭人在屋里收拾房間，商妙清躺在床上，形容枯槁面色憔悴，肚子高高隆起，床邊的小桌上放著一碗燉血燕。

    “你們來了。”商妙清努力扯出一絲笑意，“先坐吧?！?br/>
    傭人搬來兩把椅子，葉清歡跟葉清洛坐下來。

    商妙清端詳了一會兒葉清歡，說：“你變漂亮了?！?br/>
    葉清歡則單刀直入地問：“我爸爸到底出了什么事？”

    葉清歡幽幽嘆了口氣，說：“車禍?！?br/>
    “什么時間？在哪里？為什么？肇事者抓到了嗎？”葉清歡一口氣問了所有的問題。

    “一周前，他開車去公司的路上，遇到酒駕，肇事司機(jī)已經(jīng)抓起來了?！鄙堂钋暹煅手f完，抽了張紙巾捂住嘴巴嗚嗚地哭起來。

    這些話如此熟悉，讓葉清歡皺眉。

    “別哭了！怎么又哭？！”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葉清歡回頭，看到一個婦人，婦人看起來四十歲左右，挽著一個發(fā)髻，身材微微發(fā)福，穿著真絲的居家服，皺著眉頭走過來。路過他們姐弟的時候冷冷地瞟了他們一眼，而后坐到商妙清床邊，伸手把商妙清手里的紙巾搶了下來，埋怨，“哭！哭！哭！再哭，這個孩子也保不住！”

    商妙清用手背擦著眼睛，哽咽地叫了聲：“媽……”

    婦人看了眼商妙清隆起的肚子，轉(zhuǎn)頭對葉清歡說：“你爸爸的事兒我們也沒辦法，你們也已經(jīng)知道了事情的經(jīng)過，就趕緊走吧。她前幾天天天哭，眼都快哭瞎了，剛好一點(diǎn)兒你們又來。她肚子里好歹也是你爸爸的孩子，你們懂事一點(diǎn)兒，別再刺激她了?！眿D人的口氣很不好，葉清洛有些氣，就說：“阿姨您怎么能這么說？那是我爸爸?。　?br/>
    “你爸爸，哼！”婦人嫌惡地別過眼，沉聲說，“沒他，我們妙清也不會變成這樣，他一個人弄得我們家雞飛狗跳的！”

    葉清洛還想理論，葉清歡拉住他。

    商妙清哭著說：“媽，你別這樣。”婦人負(fù)氣地撇嘴，偏過頭拿眼角余光掃了眼正在打掃的傭人，冷聲吩咐：“帶她們?nèi)ド趟疾┠抢?，葬禮的事兒都是他在辦?！?br/>
    傭人趕緊走過來請葉清歡姐弟出去。葉清歡咬著嘴唇看看哭個沒完的商妙清，最后拉著葉清洛跟著傭人走了。

    下樓梯的時候，葉清洛問葉清歡：“姐，你的手怎么這么熱？”

    “沒事?！比~清歡說。

    他們坐在客廳的沙發(fā)里等了一陣子，商思博匆匆而來。他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fā)里，面帶著抱歉的微笑，說：“真不好意思，有點(diǎn)事脫不開身，讓你們久等了?！?br/>
    葉清歡早就聽說過商思博，知道他是商先生的大女兒的獨(dú)子，爸爸說過，現(xiàn)在商家的事情基本是他一手處理，她卻是第一次見他本人。

    按輩分講，他應(yīng)該是盛鴻年的堂哥，看起來卻是完全不同的感覺。商思博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臉上的笑看是彬彬有禮，卻總覺得藏了一分疏離三分奸，讓人沒有辦法放松釋懷。

    商思博微微躬身，把胳膊置于膝蓋上，雙手十指交握，問：“你們是來問有關(guān)你們爸爸的事情吧？”

    葉清洛在商思博面前有些畏首畏尾，葉清歡說：“是。還請商先生給一個解釋。”

    商思博嘆了口氣，說：“本來事情都好好的，妙清懷孕了，清歡小姐你在澳洲也過得很好，突然發(fā)生這樣的事情，我也覺得很遺憾。”接著，他把事情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跟商妙清的說法相比，不過是添加了時間地點(diǎn)的細(xì)節(jié)，就像放電影一般把爸爸那天從出門到出事的經(jīng)過復(fù)述了一遍，仿佛他就在現(xiàn)場親眼見過一般。

    結(jié)論卻沒有變化，葉建平是被酒駕司機(jī)害死的。

    “葬禮就在明天，我吩咐人準(zhǔn)備好了房間，二位今天就留在這里吧?！鄙趟疾┱f，接著他打量著葉清歡身上的短袖襯衫，說，“葉小姐是匆忙從澳洲趕回來的吧？墨爾本是夏天，海城卻是冬天，你這么穿會生病。”接著他回頭對不遠(yuǎn)處的一個女人說，“姜姐，去給葉小姐拿件外套?！?br/>
    女人應(yīng)著轉(zhuǎn)身走了。葉清歡站起身說：“謝謝商先生關(guān)心，我們不打擾了，請問葬禮在哪里辦？明天我們自己過去?！?br/>
    商思博倒是沒有挽留他們，把殯儀館的地址給了他們，又噓寒問暖了幾句，才叫人送他們出去。姜姐小跑著追出來，叫住了葉清歡。

    “葉小姐，這么冷的天，你穿上這個走吧。”姜姐把一件大衣遞給她，面料是印著紅綠相間的格子，葉清歡第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那是盛鴻年的大衣。她猶豫了一下，最后把衣服接過來穿上了。

    姐弟兩人走進(jìn)院子，來時的司機(jī)還在車上，見他們來了就下車?yán)_車門，葉清洛先上了車，葉清歡準(zhǔn)備上車的時候聽到警車的笛聲，她站住了，見一輛警車駛?cè)朐鹤樱＼嚭髢擅鞆能嚿舷聛?，商思博從房子里走出來迎，見到葉清歡后眼神閃了閃，隨即揚(yáng)起笑臉跟其中一名警察握手，警察問：“商先生在家嗎？”

    “在，我?guī)Ф贿^去?！鄙趟疾c(diǎn)了下頭，說。

    三人一起朝大宅走去。葉清洛俯下身子問：“姐，怎么了？”

    葉清歡沒作聲，看著那三人先后走進(jìn)房子，商思博最后，他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姐？”葉清洛又問。

    葉清歡咬咬嘴唇，低聲說：“沒什么?！比缓笏狭塑?。

    司機(jī)把他們送到快捷酒店，兩人回了房間，葉清歡覺得身上很重，嗓子很疼，而且覺得特別冷。葉清洛摸摸她的頭驚呼她發(fā)燒了，給她燒了熱水后就跑出去買藥。

    葉清洛走了，房間里只剩下葉清歡一個人，只有空調(diào)運(yùn)作的嗡嗡聲伴著她。她躺在快捷酒店的單人床上，蓋著被子，被子上面蓋著盛鴻年的大衣。她慢慢伸手出去捏住了大衣的一條袖子，輕輕貼到臉頰上，粗羊毛的呢子布料貼著皮膚有些刺癢，她閉上眼，帶著他的袖子把頭藏進(jìn)被子里。

    葉清歡發(fā)燒了，39度，葉清洛像是突然長大了一般，買藥買飯買衣服，雖然手忙腳亂卻還算處理得當(dāng)。葉清歡躺在床上看著他，心里欣慰。

    夜里，關(guān)了燈，兩人都躺下了，葉清洛問：“姐，這都是真的嗎？”

    葉清歡說：“是真的。”她嗓子發(fā)炎，聲音已經(jīng)嘶啞了。

    “那我們以后怎么辦？”

    “會有辦法的。”葉清歡說，“總會有辦法的?！?br/>
    第二天，葉清歡燒還沒退，但是她堅(jiān)持起床，穿上葉清洛臨時買回來的冬衣，跟他一起打車去了殯儀館。他們是第一批次到的人，殯儀館的人說需要商妙清到了以后才能放人進(jìn)去瞻仰遺容。

    半小時后商家的人來了，三個，商妙清跟商思博，還有一個陪著商妙清的傭人。

    葬禮在清冷寂寞中進(jìn)行，連花籃都沒有。商妙清在葉建平的遺體旁哭得幾度昏厥，葉清洛也哭得不成樣子。葉清歡咬牙忍著沒哭，一直定定地看著葉建平的遺體。

    殯儀館處理的很好，爸爸的樣子很安詳，面色紅潤，輕闔雙眼，像是睡著了。

    “葉小姐，還好吧？”商思博輕聲問。

    葉清歡扭頭看向商思博，目光銳利，商思博眼神一閃，隨即從褲兜里拿出手帕遞過來，說：“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別憋壞了身子?！?br/>
    葉清歡用目光死死鎖住商思博，低聲問：“我爸爸到底是因?yàn)槭裁此赖?？?br/>
    商思博勾了下嘴角，同樣低聲說：“關(guān)于這件事昨天已經(jīng)都告知葉小姐了。還有，葉小姐無需擔(dān)心以后的生活，葉先生是妙清的丈夫，商家會繼續(xù)負(fù)擔(dān)你還有你媽媽弟弟的生活。”

    聞言，葉清歡用力咬住下唇。

    遺體送入火化間，商妙清哭得昏了過去，傭人跟商思博一起把商妙清帶出了殯儀館。葉清歡看到火化爐門關(guān)上，爸爸的遺體消失在那個巨大的爐膛里面，終于哭出了聲。

    拿到了爸爸的骨灰，葉清歡跟葉清洛走出殯儀館，商思博在外面等著他們。葉清歡不想理會他，商思博叫住了他們，給了他們一人一張名片。

    “這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情，可也沒辦法，二位節(jié)哀順變。以后有什么事情盡可以找我?！鄙趟疾┱f，末了，對葉清歡說，“鴻年快要回來了，葉小姐不打算見見？”

    葉清歡沒有給商思博任何回應(yīng)，拉著葉清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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