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會一直保護我們么?”雙兒還有些后怕,一雙眸星子似的,蘊著清光。
華玉缺大手搖了搖雙兒的頭,“小丫頭,不會的,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這一次雖只是震懾,但很快西番王便會清洗王城。如今這些人都已經(jīng)在撤離當中。
程晚清一怔,“撤離?這是誰安插在西番王城的勢力,如今為了我們暴露,這……”
華玉缺揮了揮手,“無所謂,在你們來之前我已經(jīng)接收了消息,這里所有的暗線都可以動用,只要保證你們安全離開西番?!?br/>
“我總覺得以西番王的性格,不會這么輕易的放我們離去?!背掏砬逡廊挥行鷳n。
“小心行事吧?!痹谝煌麩o際的沙漠中也沒有其他辦法。
程晚清惴惴不安了許多天,可路途一直很平靜,沒有后續(xù)追兵,西番王也沒有再難為他們。
就如華玉缺所說,在他們離開的當夜,西番王對王城進行了清洗。而對峙在陽城之外的軍隊也向后再退三百里安營扎寨。
再度回到陽城,已經(jīng)是夜半時分,城門緊閉,城內(nèi)外守軍比曾經(jīng)多出一倍。
多出一倍!程晚清倏忽一驚?!翱欤@開陽城,直接向先向南在向東。走!”
程晚清突如其來的緊張讓所有的人都跟著緊張起來,正待大路調(diào)轉(zhuǎn)馬頭,一個輕笑聲劃破寂靜的夜空,如同在耳側響起,“程七姑娘,仰慕許久,終得相見?!?br/>
即便帶著人皮面具,緩步而來的陶軒帶著淺笑的眼依舊盯在了程晚清身上,根本不肖細想。
“走!四皇子現(xiàn)在不敢動你們?!蹦辖突食土擞H。正值友好之際,這時候又有西番虎視眈眈,四皇子絕對不會難為洛如一行人。
“先走,我有辦法擺脫他們,自然會去南疆找你們。”
程晚清不是說笑,她來西北的本意是尋安憲,再合力想辦法,可如今身份既已被拆穿,這里是絕對呆不下去了。
而在皇上徹底承認她鄭國公府嫡小姐之前,她就是逃犯。京城也回不去,南疆成了她唯一的歸所。
洛如雖感情用事,卻也當斷則斷。當即去了人皮面具,露出公主真容,一直清澈干凈的眸子轉(zhuǎn)冷,卻只能哼了一聲后,帶著人繞路而行。
就如程晚清所料。沒有人阻止他們?;鸢殉蕛膳?,如同通天的紅色銀河,蜿蜿蜒蜒的延伸出去。洛如拉著雙兒,大路護在身后,一步一步遠離了去。
雙兒不舍的回頭望了望,卻被洛如死死的拽住。洛如很清楚。程晚清一個人,還有可能逃脫,帶著他們卻只是累贅。她相信她的實力。再不濟,她知道她大哥也會派人來救她。
走,是唯一的出路。
“程七姑娘,看我們恭候這么久的份上,請吧?!碧哲幰琅f帶著淡淡的微笑。墨眸中看似溫潤,卻是內(nèi)有鋒芒。
程晚清還有的選擇么?兩邊迎接她的都是長槍寒劍。只要她一個動作,便可橫尸當場,別忘了她那鄭國公幼女的身份,如今不僅不能護住她,反倒成了,讓任何人殺掉她都可以變得理所當然。
因為那么多人都在,陶軒并沒有說什么,只是禮貌地請她進了平日商議大事的地方,周圍三層防衛(wèi),皆是難得一見的高手,安全且隱秘。
屋內(nèi)的掐絲四腳瑞獸鎏金爐正燃著梅花香,紅梅的香氣清遠而芬芳,是前世的林琬最喜歡的味道。
四皇子依舊是深紫色的錦袍,即便是寒冬,也不喜歡外罩大氅,他靜靜坐著,擺弄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心中莫名的煩躁。
每每事情涉及到程晚清,他都會沒有辦法用他冷靜理智的大腦去處理,即便他知道這與感情無關,他不會喜歡她,再不會喜歡任何人。
可她的一顰一笑總會讓他想起那個一直住在他心底的女子,紅衣明媚,神采飛揚。
明明不一樣的氣質(zhì),明明不一樣的人!
門打開,風雪卷入,入目的淡青色,如水墨暈染的遠山,再向上是一張平凡無奇的臉,只雙眸蘊著不一樣的光華。
“蜀王殿下,好久不見。”入耳的依舊是那個熟悉的清雋聲音,怒斥過他,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明明是鄙視的眼神,恨不得遠離,為何還是會讓腦中不自覺浮現(xiàn)出那翩然的紅影,蜀王心思愈加紛亂。
“陶公子,蜀王殿下。”程晚清先開了口,帶著淺淺的笑,眸中卻是一片冰冷。
“程姑娘,你擅自入西番,又聯(lián)合南疆運送物資,你可知給你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毫不為過?!?br/>
程晚清本就冰寒的雙眸在這一刻驟然收縮,通敵叛國這四個字就如同她的禁區(qū)一樣,每次提起都是痛。
而陶軒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試探,都沒能讓程晚清抑制住自己的反應。
“通敵叛國,我只不過去西番走了一趟,我是把軍用的糧食送過去了還是把軍用的銀兩送過去了?至于軍事機密,更不是我所知道的。莫不是我把消息送過去了?”
程晚清絕對沒有什么客氣,老早就沒對四皇子虛與委蛇,何況如今的狀況。
陶軒也感覺到了程晚清的變化,之前的她只是默然冷淡,自己一句話反倒讓她炸了毛。
他感覺的到眼前的小姑娘對四皇子很有意見,甚至已經(jīng)到了不愿意隱藏情緒的地步。
“程姑娘,或許應該叫你鄭姑娘,西北邊關這仗恐怕還要持續(xù)很久,雖然很抱歉,但也只得先讓你留在這里了?!?br/>
陶軒說的很客氣,程晚清攥了攥拳頭,卻知道這時候她只能隱忍。
程晚清就這樣被囚禁了,而陶軒認為地牢那種地方不適合她這個嬌小姐,京城那邊鄭國公府還是一個龐然大物,皇上根本不會追究當年的事情,程晚清此次出走,更像是為了讓其他人閉嘴。
在這樣的狀況下,陶軒不認為可以對程晚清太過粗暴,便將她安置在了這里。
議事之處!
這也是他的狡猾指出,這里的防衛(wèi)很充足又是他和四皇子的坐鎮(zhèn)之處,還真不怕程晚清翻出天去。
最重要的是,他要利用這個機會讓蜀王真正將那塊心病去了。他是雄鷹,絕不能有軟肋。
陶軒考慮的很多。程晚清又不得不配合,最后只有蜀王一個人不滿意。
他很不想見到她,總覺得除掉她是最好的選擇,可是拖來拖去,拖出個朝廷命官的身份,好不容易又出了些亂子,結果又有鄭國公府做靠山。那個鄭世勛很不好對付,四皇子在徹底扳倒太子之前不愿意直接與他對上。
最后他抗議未果,出于他對陶軒的信任,也出于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態(tài)必須做出改變,最終接受了這個提議。
所以接下來程晚清便被嚴密的看守住了,她從未擔心陶軒會缺少說法,她甚至覺得在陶軒的巧舌之下,連承恩侯府和鄭國公府都覺得她應該留在這里。
可是逃跑的想法一直有,能跑的機會卻沒有。
唯一值得程晚清開心的便是她留在這里,能完全聽到陶軒和蜀王的議論,無論是對朝堂上還是對作戰(zhàn)上。
她也問陶軒,不怕她聽去拿來對付他們么。陶軒卻只是笑道:“這里只有我們?nèi)齻€人?!?br/>
程晚清一怔,隨即明白,她要是真針對這些做出什么,那就真的落實了通敵叛國的罪名。
至于朝堂之事,瞬息萬變,而且陶軒還是有所防備,至少她能聽到的大都無關痛癢。
這天一早,蜀王已經(jīng)對著那軍事布圖整整一夜,期間曾經(jīng)起身自己去沏了一杯熱茶,卻是將茶水倒在了手上。
程晚清別過頭,曾經(jīng)每次他徹夜不眠,自己都會幫他一直溫著水,隨時泡茶給他喝。
如今還是這個房間,還是西北的戰(zhàn)場,她不再是林琬,也不會再幫他沏茶,也不會紅袖添香,她只是他的囚犯,靜坐在這里,冷眼旁觀。
“彥羲,剛剛查到,之前出現(xiàn)在西番王城的那五千兵馬,是屬于紫云閣?!?br/>
“什么?”這個答案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管是陶軒,還是蜀王,還有程晚清。
又是紫云閣,那個神秘而又強大的名字。
“看來必須對華玉缺下手了,他是唯一的突破口。”陶軒的面色沉凝似水,卻沒有半點慌亂。
“華玉缺這個時候恐怕已經(jīng)快到南疆了,我們現(xiàn)在派人去,躲不過玄奕的暗衛(wèi)?!?br/>
四皇子算了算時間,說道。
程晚清起身望了過來,陶軒眼中眸光一閃,卻是勾起一抹笑容,道:“我去安排?!?br/>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撒了進來,為插滿紅旗的沙盤鍍上一層亮金色,程晚清已經(jīng)摘掉了人皮面具,靜立在清晨的陽光之下,睫毛纖巧的跳耀著碎金子般的光芒。
蜀王的目光未有稍移,眉卻越皺越深,十指敲了敲紅木桌兒,“啪啦”,硯臺掉在了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沉思的程晚清頃刻抬起了頭,眸色中閃過厲光,一看卻只是硯臺掉在了地上,她理也沒理的轉(zhuǎn)身回到了屏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