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六月,高考已經(jīng)過去,所有還是未知。在那段混混沌沌的時光里,方楚楚度過她十八年來最快樂的夏天。
那個夏天,陽光依然高照,蛙聲依然靜寂,蟬鳴依然要命的聒噪,樹蔭荷花池塘依然鮮艷。唯獨身邊的藺森,是完全不一樣的少年,是方楚楚日常喪的生活中,一大段有色彩的懷念。
方楚楚懷念那個時候,直至今天都念念不忘。因為美好,她總是懷念;也因為傷害,她一直不忘。
也是那時方楚楚才知道,好的事情需要代價,也是因為代價才有了不忘的記憶。方楚楚曾經(jīng)擁有,也曾經(jīng)失去;曾經(jīng)遇見,也曾經(jīng)錯過。
這種事日日上演,月月循環(huán),年復(fù)一年,直至今日還經(jīng)久不息。曾經(jīng)她決心要“失去”要“錯過”的那個人,此時卻被一個已經(jīng)遺忘的電話號碼喚起記憶重新“遇見”??尚Γ匠挥X得可笑。
“方楚楚你笑夠了嗎?”一只手被銬上手銬的男人似乎很不解并且不滿,方楚楚此刻沒有緣由的傻笑。在車流量如此大的路邊和一個醉酒的衣衫不整的女人拉拉扯扯時,方楚楚認(rèn)為他應(yīng)該就要警惕會不會被警察盯上。被盯上了就要認(rèn)錯不認(rèn)錯也不要襲警這是常識,可這個男人就是不懂,即使被害者方楚楚一直處于喝醉的迷迷糊糊的狀態(tài)根本就說不出什么有害于他的證據(jù),現(xiàn)在的他也只能被手銬鎖著無處可逃。
這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方楚楚這樣理所當(dāng)然地想著,并向左邊移了移位置。可是,屁股還沒坐熱,方楚楚就被右邊一個強大的勢力拉了回去——“方楚楚,你休想逃!”那男人咬牙切齒。
方楚楚根本沒想著逃,她只想著或許坐到男人的右邊,她就不會反復(fù)著被拉回的命運——畢竟他的右手還拷在鐵桿上??墒乾F(xiàn)在方楚楚連站起來的機會都沒有了,她的右臂被男人緊緊地抓住,不肯松懈?!澳闩畚伊恕!狈匠?。
漸漸放松,方楚楚也趁機向多余的位置挪了一下,結(jié)果可想而知,方楚楚又被拉回來?!澳悴挥X得我們坐得太近了嗎?”方楚楚忍無可忍,她的右邊身體緊緊地貼在男人左邊身體,轉(zhuǎn)頭對方的臉頰就逼近瞳孔,再一用力方楚楚恐怕就要坐到他身上去了。
“我覺得,挺好?!蹦腥宿D(zhuǎn)頭,在方楚楚耳邊吹氣。方楚楚閉上眼睛控制自己,睜開眼睛時她就把目標(biāo)轉(zhuǎn)向門口的小混混?!拔梗 狈匠兴麄?。男人突然慌亂,俯在方楚楚耳邊繼續(xù)說:“你、你別亂來哦!”方楚楚不理會,繼續(xù)實施她的計劃,“對,就是你,過來一下?!?br/>
“你誰啊!”語氣依然不屑,但好歹經(jīng)過剛剛警察的教導(dǎo),沒有殺傷力,態(tài)度也很是溫和,而且居然還真走過來。男人也在這時握住方楚楚的腰,躲在她耳后威脅她:“你敢叫他打我,我就吻你?!狈匠男牟挥傻靡粍?,但轉(zhuǎn)而想又覺得他簡直是個幼稚的大笨蛋。
小混混還沒靠近,方楚楚就拿出經(jīng)理給她的一百元,“換你的酒,順便那幾瓶也要。”方楚楚指著小混混身后的那幫兄弟,交易很快達(dá)成——方楚楚用一百元換來了五瓶啤酒。
“你很壕啊,方楚楚!”
“嚇尿了吧,大少爺。”方楚楚吹著酒瓶,輕蔑地說。她需要酒,只有酒才能讓她說出她清醒時不敢說出的話,只有酒才能帶她去那遙遠(yuǎn)的只有快樂的過去,只有酒才能讓她有不真實的感覺逃離真實世界里的殘酷。即使酒給她帶來強烈的肉體痛苦,她也在所不惜樂此不疲。
“方楚楚你不要命啊!……方楚楚!完了完了,你又要喝醉了??靹e喝了?。?!”男人上去搶酒,方楚楚突然叫出聲:“混蛋,不要摟著我。”搶酒的動作停了一下,男人馬上放棄搶酒又把手放回了原來的位置。方楚楚這一叫提醒了他,但也直接告訴他——她完全醉了。
無奈之下,男人只能使用絕招,“警察警察警察……出人命?。 崩镂莸木毂唤谐鰜?,成功奪走方楚楚剩下的酒。方楚楚當(dāng)然要胡鬧,還好男人一直死死樓住她的腰,不讓她離開自己半步。
“你看,我就說嗎!他們就是一對吵架鬧分手的小情侶,你偏要相信什么拐賣健康女性,還有你,偏說什么黑道殺人滅口。這次你們都輸了哦,一百元哦!”
“喂喂喂!我還在這里呢。你們能不能編得再離譜一點,拐賣女性,有長這么帥的人販嗎?還黑道?你們是警察還是作家。還好意思打賭?下次能賭點有意思的嗎?”聽到警察們的打賭,男人簡直怒不可遏,如果不是礙于方楚楚在身邊,自己早一個拳頭打出去。
“你也別叫喚,你就說你們是不是情侶。是,我們就放了你,襲警的事也一筆勾銷。怎么樣?”一個看起來是老大的警察穩(wěn)住了局面,談條件道。
面對如此選擇,男人當(dāng)然求之不得。他忍住怒火,抱緊方楚楚好整以暇地坐正,喝醉的方楚楚此時也很配合地歪倒在他的懷里。男人親了親方楚楚的額發(fā),然后對一眾警察挑了挑眉毛,“這還用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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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警察局里出來,男人的處境也沒好到哪里去——他身邊還有一個喝醉的麻煩精方楚楚。所以走出門,男人就考慮如何安置這已經(jīng)醉得不省人事的女人。
一開始,男人還寄希望方楚楚能說點什么,于是問道:“方楚楚你住哪我送你回去?!蹦腥艘詾樗龝卮穑梢坏皖^便看見她一臉沉醉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男人感嘆:天??!這女人今晚到底占了我多少便宜。但他也明白,這事還得靠自己。就在男人束手無策時,方楚楚的手機又響了。自從方楚楚掛掉電話,她的手機就開始不間斷地響起,只是方楚楚一直都置之不理。當(dāng)時男人還覺得奇怪,現(xiàn)在他卻覺得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從方楚楚的衣兜里拿出手機,接通電話說出警局的位置后掛掉,再把電話放回方楚楚的手里,男人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不過一分鐘??墒窍旅娴膭幼鲄s讓男人很為難,“方楚楚,我走了?。 蹦腥诵⌒囊硪淼胤稣匠?,然后緩緩地收回雙手,確定方楚楚不會倒下后,男人才輕輕地退出第一步——
她現(xiàn)在正處于警局門口,還有誰敢動她?
接著是第二步——電話里那個人應(yīng)該會很快來接她的,畢竟打了那么多電話一定是很擔(dān)心她。
然后是第三步——沒關(guān)系的,她會沒事的。我只需要離開,離開就好了。
最后轉(zhuǎn)身——靠!后悔了。
推掉應(yīng)酬跑到飯店,不就是因為看她喝了那么多酒而擔(dān)心。跟在她身后那么久,不就是為了確保她的安全?,F(xiàn)在的她雖然也喝那么點酒但相較于她之前所喝實在微不足道,而且杵在警局門口或許很安全,可就是那么一點點的不確定,男人一轉(zhuǎn)身看不見她就不舍就后悔就再也挪不開步子。
男人在心里罵自己,他什么時候變得那么優(yōu)柔寡斷拖泥帶水了。
最終,他還是退回來,重新出現(xiàn)在方楚楚面前。方楚楚原本一直迷迷糊糊地失焦,看到男人走近,眼神才聚焦高興地喊道:“藺森?!?br/>
男人無奈,“都跟你說了多少遍,我叫陸琰?!笨杉词惯@樣,他還是扶著方楚楚一起坐在路邊,一起等待某人。
“陸琰?”方楚楚重復(fù)道。
“對——!”男人卻很無力。
“陸總。”名字喚起了記憶。
男人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簽了嗎?”
男人很驚訝地回頭看她,“方楚楚,一晚上了,你終于問出一個像樣的問題?!贝藭r方楚楚的手機又響起,男人瞟了一眼,好心提醒道:“你手機,”可方楚楚依然不理會,固執(zhí)道:“你簽了嗎?”她為那合同喝那么多酒,現(xiàn)在只想知道結(jié)果有沒有被影響,或許直接告訴她,這樣有沒有用。
可男人沒有直接回答她,他是轉(zhuǎn)彎套話的好手,怎么能放掉這么好一個機會呢?!昂冒?!我可以告訴你,但你也得告訴我,藺森是誰?!?br/>
一晚上被叫錯名字,因為醉酒可以忍。但被叫錯的都是同一個名字,這不能忍,他是陸琰絕不允許被另一個人代替。所以,陸琰強調(diào)道:“你告訴我藺森,我告訴你合同?!?br/>
很明顯這個交易一點也不公平,當(dāng)然也很冒險。因為合同的事,明早等方楚楚酒醒,打電話去公司問問就知道了。而藺森這件事,除了今晚,陸琰恐怕以后再也不會聽到。所以,只要方楚楚忍著一時的好奇心,交易就不會成功,陸琰就不會得逞??墒欠匠砹?,醉得一發(fā)不可收拾,陸琰賭定喝醉的方楚楚會酒后吐真言。
果真,陸琰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