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香蘭縣和往年大不相同，以往總要過了正月十五元宵節(jié)后，才會真正上班辦事。香蘭縣對元宵節(jié)不是很在意，但對于正月十五之前就要辦正事卻很受排斥。
正月初六，放假到期，就正式上班了。市里基于今年經(jīng)濟果林開發(fā)項目落在香蘭縣，對這項目也是極為關(guān)注，知道影響力不僅僅是項目開發(fā)商否受到經(jīng)濟效益這么簡單，更是對西平市和香蘭縣上下政府工作能力的一次考驗。初六那一天，市政府就派工作檢查組，在整個西平地區(qū)檢查上班情況，對一些單位還沒有正式上班的，將對主要負責人進行通報批評，限期整改，對態(tài)度惡劣的，將要對其職務(wù)進行調(diào)整。
這一精神不是以文件的形式下發(fā)，但電話通知后，縣委縣政府兩個系統(tǒng)都很重視起來，初六當天就召開了各系統(tǒng)各單位的主要負責人會議，將市里的精神傳達下去，縣里自然也要有配套的要求，和對違紀行為的處分辦法。
人們雖然怨念很大，卻都沒有人會跳出來。來自市里的精神，至于具體執(zhí)行中是不是完全執(zhí)行到位，各人自行斟酌。當然，市縣兩級都有配套的工作檢查組，也不會有什么人敢頂風而行，找死也不用在這方面上。
主要是縣政府一個系統(tǒng)，鄉(xiāng)鎮(zhèn)里直接面對廣大農(nóng)戶。全縣十二個鄉(xiāng)鎮(zhèn)已經(jīng)將櫻桃栽植的前期準備工作，已經(jīng)進行大部分，年后繼續(xù)跟進，抓緊做工作。而另外六個鄉(xiāng)鎮(zhèn)不適宜栽植櫻桃的，也已經(jīng)做了其他水果栽植的開發(fā)，工作也在進行中。
大年之后，一上班全縣鄉(xiāng)鎮(zhèn)干部的工作都會很緊，不會像往年那般清閑自在。對于工作說來，年后清閑已經(jīng)成為習慣，這時節(jié)要讓大家就這樣辛苦下村，其間領(lǐng)導(dǎo)們的督促工作也有很大壓力。好在市里已經(jīng)明確了，要到各縣鄉(xiāng)鎮(zhèn)私下檢查，至于他們來與不來，都不重要，關(guān)鍵是單位的頭頭們，會擔心自己頭頂?shù)臑跫喢苯o摘下來。
將市縣兩級的精神傳達下去后，楊沖鋒所帶的檢查組，也會偶爾下去檢查鄉(xiāng)鎮(zhèn)的工作。楊沖鋒卻不一定會下去，大年后，縣里更多的工作要他處理，細致的事自然可以交給其他人。
從蘭惠酒家酒家里出來，楊沖鋒正和萬利集團的成芳一起，秦時明和金武兩人跟在后面。卻見不少的人疾步往前走，看著就知道前面發(fā)生了什么事，只是一下子沒有明確具體是什么事，也沒有收到相關(guān)的電話。秦時明見機，將兩個急急往前走去看熱鬧的人蘭住相問，兩人說，聽說前面大街上陷下去一個大坑，一輛正好路過的大貨運卡車都埋在坑里了。
楊沖鋒見兩人說得也不是很明確，但大體發(fā)生什么事知道了。便要秦時明給公安局和任重打電話，要他們過來維護現(xiàn)場，還要進行救人。
香蘭縣的地質(zhì)按說不會有地陷之類的事發(fā)生，一旦出現(xiàn)這樣的事，卻要做好工作，免得出現(xiàn)什么謠傳就會影響到社會的安定和人心的動蕩。要成芳先回酒家辦公室去，帶著金武和秦時明往前趕。出現(xiàn)天坑的地段是在躍進路和解放路之間，楊沖鋒還沒有接近，就看見圍觀的人非常多，現(xiàn)場里沒有什么人在維護秩序，有些亂。只是不知道核心處，下陷的大卡車和車里的人怎么樣，下陷處的位置是不是還會擴大。
當前最緊要的事，就是要將人員疏散開，才是最安全的做法，而營救車里的人也是當緊要做的事。車怎么樣還沒有見到，大街紛亂，兩邊停著不少的車，因為人多而無法流動，都堵起來了。
金武見狀，往人群里擠，要為楊沖鋒擠出一條路來。通行不易，好在圍觀看熱鬧的人扎得不算緊，秦時明在身后給人解釋著，重復(fù)著一句話：縣委書記到了，大家讓讓。
擠了好一會，才接近天坑處。塌陷下去的地方在十二車道大街的一邊，挨著綠化帶，大約有三四米深，長有五六米，寬也有三四米。圍觀的人所站立的位置，離下陷的坑并不遠，讓楊沖鋒總有些擔心，就怕下陷的區(qū)域一旦擴大，會讓看熱鬧的人波及到。
坑里的車，被一些土渣掩過來，將那車夾得很緊，車頭也被夾住，那車門無法打開。車里不知道是有兩個人還是三個人，好在目前穩(wěn)定，也沒有什么生命危險。
聽到消息的人越來越多，跑來看熱鬧的人也就越來越多。那種亂象很難控制，必須要警方到來才行。楊沖鋒站到核心位置，高聲喊叫，要周圍的人退開。卻又有幾個人聽到？都沒有什么動靜，也不知道是楊沖鋒的口音沒有讓大家明白，還是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身份。秦時明也加入了，將靠得最近的人都往后勸走，總算離坑要遠些。
坑里的車不知道是什么情況，楊沖鋒想去看看，至少要知道車里的人是不是出現(xiàn)危險，才好確定營救措施。金武一直跟在楊沖鋒身后，見他要到坑里車上去，哪肯讓他去冒險？誰能夠預(yù)測會不會出現(xiàn)繼續(xù)塌陷的事，也不知道車下是不是已經(jīng)穩(wěn)定了，要是加一些重量卻又繼續(xù)往下沉陷，如何得了？
金武拉著楊沖鋒不準他下去，秦時明見狀也過來拉著，要爭搶著自己下去看情況?！皶?，這里要你來指揮，這些工作該我去做的?！鼻貢r明說，在工作上他這樣說也很容易理解。金武知道楊沖鋒的性子，說“時明，你拉住書記?！闭f著將兩人往后推，自己卻往坑里車頂跳下去。
楊沖鋒見了，心里一緊，金武的做法雖說是他的本分，但這份情義卻要記在心中。好在車沒有什么變化，楊沖鋒要金武小心走到車頭處看，先弄清車頭里的人情況怎么樣。
車里有三個人，三個都是男人，從車窗外看出他們驚慌的樣子，倒沒有什么大的安全問題。金武在車外喊，要他們安心等待救援。救援的人很快就會來到，不要慌亂，造成什么事來。車里的人見了，稍微安心，對金武做了表示。
遠處的警笛聲終于傳來，感覺到看熱鬧的人群動起來。不久，就見任重到來，而任征也跟在派出所的人群里到來。父子倆人見到楊沖鋒，急忙上前，說“書記，城郊派出所前來報到，聽候書記的指揮?！?br/>
“好，好樣的?！睏顩_鋒不多說，用手勢指令下四周圍觀的人群，“先將這些人勸走，這里才更安全，也更便于我們營救車里的人?！?br/>
有了警察到來，對秩序的維護就比楊沖鋒一個人順利多了。穿上警服，四周的人自然就會聽從。警員不多，開始疏散人群時不免難些，有楊沖鋒在場，警員們的態(tài)度倒是很好。公安局那邊的人隨即也就到了，吳浩杰得知情況后，帶來不少人手，并將交警那邊的人也叫來。他們在外圍疏通，任重等人在里面維護，局面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將看熱鬧的人疏散開，兩邊的車輛也遣散，塌陷的地方也就有更好的視野。目前當緊要做的，就是要將車里的人救上來。救人最專業(yè)的，要論消防隊了。那邊的人也很快到現(xiàn)場，楊沖鋒一邊組織著人手，一邊指揮。
金武還在車上，任重等四周人群散開后，當先就往車上跳，有縣委書記在，而他的人也在車上，這時更是最好表現(xiàn)的時刻，再說，這種救人的事，也該當他們來做，算是份內(nèi)的工作了。
任征見兒子毫無防護地就往坑里跳，心里一急，卻不肯表露出來。知道那種擔心肯定顯在臉上，不敢面對書記，怕他看出來會有什么想法。等調(diào)節(jié)好后卻見書記極為關(guān)心地看著車上的兩人，站長離陷踏處只有一步，心里更有感動，當即也走到楊沖鋒身邊，觀看那陷下去的情況。
“書記，在個地方之前就是一個深不可測的深洞，小時我們站在洞口邊往里丟石塊，只聽那石塊下掉的撞擊聲，都有一分鐘之久。當真是深不可測啊?！比握髡f。這話自然有些夸張了，石塊下掉，一分鐘會有多深？既然是天然深坑溶洞之類的，現(xiàn)在出現(xiàn)這種情況，也就不是地表有什么問題了。對縣城說來，偶然的事不會影響到整個縣城的安全穩(wěn)定。對于縣里說來，也就不用做大量的后續(xù)工作。
之前的一個天然大坑，修建后居然出現(xiàn)陷踏，那當時施工方就沒有做好這里的工作。怎么樣處理這天坑，才給如今留下這個禍患來？倒是要查一查當時的施工情況。不過，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將人救上來，車拖上來。
消防隊員到來后，救援工作就顯得內(nèi)行，也有完整的器械可供施工。他們先將金武和任重兩人拉上來，楊沖鋒等金武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少用力捏了捏，也對任重拍了拍。金武和任重兩人在楊沖鋒身邊是不同的身份，這一次的表現(xiàn)，楊沖鋒對任重又親近了一層。
消防隊派出救援人員對車兩面對土進行清除，先挖出一定的空間來。同時，也將車里的貨物先卸裝下來。救援速度雖不快，但卻有條不紊。
這會兒，縣里的其他領(lǐng)導(dǎo)也到了現(xiàn)場，和楊沖鋒招呼后，便參合到全場的指揮。縣城的有線臺的記者也聞訊趕過來，扛著攝像機，先對大致情況進行攝影，隨后對著楊沖鋒，要他介紹施救人員的情況。
吳文興到后，看了這地形，楊沖鋒見他隨即走到另一處去打電話，估計是將這里的情況說給誰聽？站得有些遠，楊沖鋒看他那口型，還是基本判斷出他在說些什么。他在給誰說這里的事？向市里領(lǐng)導(dǎo)匯報？可不怎么像，那神態(tài)就不是匯報時應(yīng)該有的。楊沖鋒估計，是不是老吳家又在商量什么了？
陷下去的車被夾得緊，要想救人，只有將地表挖開擴寬才行。消防隊員請示了楊沖鋒，楊沖鋒表示只要有利于救人，其他的事都放到后面。隨著地表的挖開，那厚厚的大街街面也就暴露出來。攝像機將每一次挖開的街剖面拍攝了下來，還配上夸張的語調(diào)和言辭。楊沖鋒也看著消防隊員們將街面挖開，將街面下的基石取走。一開始都沒有注意，大家都將注意力方到怎么樣才能夠盡快些，將陷在車里的三個人救出來。
挖了一會，大家都覺得進展速度快，楊沖鋒也就意識到另一個問題。這樣寬大的街面，竟然這么容易就挖開了，那工程的質(zhì)量何在？就算一般的水泥籃球場，也不至于這樣不經(jīng)敲打。仔細看，才見大街面實際就是比較薄的一層，表明那一層質(zhì)量比較好，支撐著往來車行和人行。這樣的一層，就算沒有這次塌陷，相信過一兩年，整條大街都得復(fù)修了。
大街的具體施工和要求是怎么樣的，楊沖鋒沒有看見，但從目前所見到的，不論怎么說都是一個豆腐渣工程?？蛇@時，這件事卻不能提，也不能讓大家都注意力引過來。楊沖鋒接口安全問題和施工問題，將所有不是必要留下的人，都請離開了。
要金武設(shè)法將電視臺錄下的帶子弄一份過來，還交代一定要提早下手。自己既然想到了這些，那么對方說不定也會想到這些。原帶不能動，復(fù)制一份總能夠做到的。楊沖鋒說，叫上時明一起。
金武自然知道楊沖鋒的意思，有秦時明和金武一起去，就可找到更好的借口。秦時明雖不是宣傳系統(tǒng)的，但他對新聞的把握，對新聞的角度，卻是縣電視臺的人不能抗拒的。
過了三個小時，才將人從車里就出來，隨即有救護車將三個人送往醫(yī)院救護觀察。將車用吊車吊起，前后又花了一個多小時。那大卡車被吊出來后，車下面果然就露出陰森森的天然洞口來。讓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任征見到這場景，和楊沖鋒對視了一眼。
營救工作進展算是順利，沒有出什么大錯來。這個天坑，也不能分析原因。之前也不知道是怎么樣將這天然洞口堵上的，過這兩年，下面的支撐或許早就往下掉落了，地下所填的土，也全電騾進洞里，留下表皮一層比較薄的水泥路面和那一層炒砂，不是重車經(jīng)過，或許一時之間還壓不壞。
無巧不巧，這輛重車經(jīng)過，路面承受不了，就塌陷下去。
回到縣委前，楊沖鋒一直保持平穩(wěn)的臉色。在營救現(xiàn)場，看著那質(zhì)量很差的大街面的工程，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千五百米長的整條大街，當時是按什么標準來修建這工程的？優(yōu)勢什么單位修建？什么人監(jiān)督這樣的工程，什么人驗收這樣的工程？又有多少國家建設(shè)經(jīng)費落入到貪婪者的口袋里。
對于錢財，楊沖鋒也不否認他不想要，但總覺得要遵守必要的規(guī)則。就算在工程質(zhì)量上嚴守要求，利潤空間都還非常之大。而香蘭縣這工程里，除了這夸張的街道不算，兩面所進行的拆遷和補償，有不知道會有多少錢被承包者拿走。
巧立名目，借機大肆斂財。這就是這些人的出發(fā)點，可偏偏就有一些領(lǐng)導(dǎo)吃這一套，推波助瀾，為一些人甘做保護傘，要不然，香蘭縣這樣一條超大的街面，那有什么必要？即便是西平市里，修這樣的街面都是一種浪費。
這些之前遺留下來的事，楊沖鋒一直都采取回避姿態(tài)，這一筆爛帳要想清算，必須要找適當?shù)臋C會。時機成熟后，才能一擊而中。
回到縣委，秦時明和金武兩人都還沒有回來，不過，對兩人去辦那事，楊沖鋒還是放心的?？h里發(fā)生這一事件，縣委書記的秘書關(guān)心一下事件的報道，也在情理當中。金武有秦時明配合，要將那錄像帶進行復(fù)制一份，沒有什么難度。
任征很快就到辦公室里來，進來后見楊沖鋒也不辦公，說“書記?！狈置饔性?，卻隱忍著沒有說。
“老任，怎么了，到這里還有什么話不能說？今天，任重所長表現(xiàn)得很好，很有沖勁啊?！边@句話自然要說給任征聽，兩人此是對關(guān)系也算默契了，但畢竟相處時間不算長，任征還不知道楊沖鋒對肯下力工作的人是怎么樣使用的。將話說明說透，才會讓他更安心。
“書記，他還要請書記好好將他歷練歷練，摔打摔打才行?！边@話卻是要說的，面對兒子的進步，任征知道要說沒有這位年輕的縣委書記到來，哪會有他老任家出頭之日？跟緊了人，今后才有發(fā)展的空間。對楊沖鋒這年輕的縣委書記，任征自然了解得不少了。
“老任舍得啊，那好，過些時間將他調(diào)到鄉(xiāng)鎮(zhèn)派出所去好好歷練歷練。”說著就笑起來。任征心里不知道書記說真說假，卻滿口說，“只要書記需要，那小子一定會指那打那的。”
這算是對今天任重毫在事發(fā)現(xiàn)場，不猶豫地跳下陷坑的車上行動的一種表示，大家心里都明白，但話卻要說，至于怎么樣說才讓人更容易接受，雙方早就有過默契了。
任征見秦時明不在，也不多問，給楊沖鋒倒了杯茶端過來。說“書記，累了一天，喝杯水?！?br/>
“謝謝。”接過來，兩人都知道接下來要說些話了，相互看著就笑起來。隨后任征卻將臉肅整起來，說“書記，今天的事雖說是偶然，卻也是一種必然啊?！睏顩_鋒點了點頭，知道任征也注意到現(xiàn)場里所看到的事。對任征說來，他說經(jīng)歷過這建設(shè)的過程，很多事自然是看在眼里。當時在場的人不少，經(jīng)歷這工程的人也不少，其他人會不會也注意到這些？敏感的人都不少的。
“是啊?！?br/>
“書記也注意到那些挖開的路基了吧，是不是過一兩年，縣城的大街就得返修了？”任征說得很直接，卻不敢看楊沖鋒的反應(yīng)。
楊沖鋒也不好接著往下說，就算兩人已經(jīng)很默契，任征絕對信得過，心里的一些事還沒有到時機，這時也不能夠就先說出來。倒不是怕泄露什么，只是對那些人要一擊而中才成，再說這樣大的事該牽涉到多少人？得預(yù)先好好布局，將證據(jù)收攏才是。
“老任，今年和明年，我們的任務(wù)就是將經(jīng)濟果林開發(fā)項目做好，完成這個任務(wù)，不僅僅是讓全縣農(nóng)村富裕起來，同時，也讓縣委縣政府得到更厚實的政治資源。如今對香蘭縣說來，還有什么比穩(wěn)定發(fā)展更為重要？”楊沖鋒避開任征的話題，不說街道路面的事，也不說這些工程會怎么樣。
“還是書記站得高遠，香蘭縣有福氣啊?！?br/>
吳文興在辦公室里，先給吳文健通了電話，將所發(fā)生的事說了個大概。吳文健一直聽說，等吳文興說完，才說，“一個偶然的事件，你跟大哥說說吧，我在省里呢?！甭犽娫捓镉行┑?，吳文興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小心了。今天的營救工作還順利，在縣里雖有些議論，那也只是針對車陷進地坑里的事，沒有推演開。
再說，出現(xiàn)地坑又能說明什么問題？只是覺得心里還是不踏實。放下電話，正準備著要不要給大哥吳文盛打電話去，對于大哥，吳文興總有些懼怕，是一種從小就怕他的那種威嚴感。每一回見面，大哥對自己都很親近，但心里那種怕卻總是揮之不去，自己也弄不清楚生怎么回事。就算做到了縣長后，檢討或給他打電話，還有這種心態(tài)。
電話卻先響了，吳文興心里一突，見是大哥吳文盛來的電話。忙接聽了，“大哥，是我?！?br/>
“你過來吧，我們一起吃飯?！?br/>
“好，我這就過來?！贝蟾鐓俏氖⒔谐燥?，都會安排在西平永興建設(shè)集團的總部里，那里有一層樓，專門是用來會客的。集團的總部早就搬遷到西平市里，但吳文盛卻更多的時間在香蘭縣，在縣里的總部里過著那種他喜歡的生活。只有在香蘭縣里，吳文盛才覺得更踏實，更安全也更放心。
吳文興自然知道大哥的做事風格，獨自一個人走出縣政府，上了車，先繞到環(huán)城路后，再換了一輛車進西平永興建設(shè)集團的大門里。繞這一圈，也就將等閑的人躲過。就算兄弟見面，大哥為我市都不喜歡他們直接進門找，當然，為我市也不會去找吳文興等人，兩邊就像不相往來一般。為我市如今在西平地區(qū)身份也很超然，不僅是西平永興建設(shè)集團的老總、西平市明星企業(yè)家，還是市政協(xié)名譽副主席，就算進西平市委里找領(lǐng)導(dǎo)，領(lǐng)導(dǎo)們也都會禮讓三分。
但每一次和吳文興他們見面，吳文盛都會極為小心，這樣就成為一種習慣。
上到樓上，見大哥背靠在大真皮沙發(fā)上，吳文興就放輕了些手腳?？伤蛔哌M大客廳時，吳文盛已經(jīng)睜開了眼，不知道是不是真聽到了腳步聲，還是有那種感覺讓他察覺了?！暗搅?？”
“大哥?！?br/>
“坐吧，煙自己抽。”吳文盛說著將身邊的一包特級煙，先抽出一支丟在茶幾上。吳文興給大哥點上，兄弟倆就先抽煙。吳文興知道，大哥叫自己來，一定是為今天街道上發(fā)生的事，吳文興拿不準大哥會怎么樣對待這事，二哥似乎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文興，今天大街上一輛卡車掉進天坑里了?！眳俏氖⒄f，像是閑聊一般。吳文興知道大哥話不多，但每次說話都會很有些用意。
“是的，大哥?！眳俏呐d接著就將所發(fā)生的事仔細地說了出來。
“你是說，縣委那人到現(xiàn)場指揮營救？他指揮得這么樣？”
“不怎么樣，救人的事是消防隊員在做，他指揮也不過是做個樣子。救人倒算是順利，電視臺的人都現(xiàn)場采訪，給他拍了不少鏡頭，年輕人對這些總是喜歡露這臉?！眳俏呐d將現(xiàn)場的一些細節(jié)也說了，吳文盛很少問一直細聽著，而吳文興在說的時候看著大哥的表情，慢慢將整個過程和細節(jié)都說完了。
“文興，你自己安心上班就是，有些事不要去想，更不要胡思亂想，記住了？”
“是，大哥。那個攝影帶子要不要剪下來？”吳文興親臨現(xiàn)場，對當時消防隊員挖那街面時，心里的感觸很強烈。
“好，這個你讓秘書去就是了，剪下后，將原帶一起帶出來。”兩人都知道，一旦將挖掘的細致場面播放出來，給縣城的人都會說一個很刺激很敏感的畫面。
“大哥，大街的坑是不是要盡快補了？”
“這些事按政府正常工作來處理就是了，太急了也不是就能夠掩蓋住的，要是有人想做點什么事，蓋住和不蓋住有多大區(qū)別？”吳文盛說得很耐心，就像慢慢地在叫吳文興怎么做事似的。兩人又談?wù)撘粫派喜顺燥?，喝了兩杯小酒，散了?br/>
時過境遷，半個月后躍進路和解放路之間陷塌的天坑還沒有進行施工修護。任征見秦時明和秦時明兩人回縣委了，當即緊跟幾步進辦公室里。等秦時明給領(lǐng)導(dǎo)倒了茶水，任征才說，“書記，各鄉(xiāng)鎮(zhèn)的果苗基本栽下地了，這下可松一口氣了吧?！?br/>
楊沖鋒知道任征跟進來，不會單單是講這么一句話。縣里的開發(fā)項目確實進展順利，回想大年前，下狠決心將李杰弄下來，其威懾效果還是很不錯的。特別是對各農(nóng)戶和鄉(xiāng)鎮(zhèn)與萬利集團所簽訂的合約中，那邊按合約完成栽植任務(wù)的，就得幾倍賠償，讓全縣干部和農(nóng)戶都有緊迫感和危機感，不是自己愿意不愿意，而是有法院今后來執(zhí)行。
苗木到先后，一切都顯得有序，每一個環(huán)節(jié)也都有領(lǐng)導(dǎo)干部把持著。縣政府那邊的工作也主動多了，明確這項目中的責任制是要兌現(xiàn)的，誰不忌憚幾分？安份將自己的工作做好，先將自己摘除再說。
任征是縣委辦主任，通常就駐守在縣委里，要協(xié)調(diào)各種關(guān)系也要應(yīng)對很多的事。到如今，任征已經(jīng)被是之前那種見誰都哼哼哈哈，先彎腰給出好臉色?，F(xiàn)在臉色也隨時燦爛著，但偶爾也會黑著臉將人訓(xùn)斥幾句，揚言著要追究責任。氣度和威勢大不相同了。
有任征在縣委，楊沖鋒也安心到下面鄉(xiāng)鎮(zhèn)，和檢查組對干部們一道下鄉(xiāng)入村，督促著經(jīng)濟果林開發(fā)項目的進展。雖然不少農(nóng)戶對栽植入土的外國櫻桃沒有很好的信任度，但已經(jīng)上了賊船，只能將這些玩意兒，按政府所說的去服侍好，至少可免去被罰款的結(jié)果。
這一階段過了后，下一階段卻是最為關(guān)鍵時期，也是農(nóng)戶們最容易忽視的時段。在香蘭縣里，偶爾也有農(nóng)戶栽植幾顆果木，通常都是栽下地后，就不用在理了。任其發(fā)展，到了結(jié)果期，最多就大些農(nóng)藥防蟲，誰還會去侍弄它，自古都沒有這說法。
如今這果苗，要是管理到位，就可按期有收成，管理稍差，就會延遲一兩年才掛果，其間的回報相差比較大的。而全縣的根本和農(nóng)戶對管理的技術(shù)匱乏，甚至連管理果木都還是一個很新奇的概念。萬利集團在省里請來了一些技術(shù)專家，但專家也不可能家家戶戶地指導(dǎo)，只能先傳授給縣鄉(xiāng)鎮(zhèn)的干部們，由他們再往下傳，其中自然會有些走樣。專家也得輪流往鄉(xiāng)鎮(zhèn)村里走走，解決一些即時性的問題。
這是一個長時間性的工作，只要將干部的責任制落實到位，工作中也不會出現(xiàn)什么大的問題。縣政府按對這項工作已經(jīng)安排下去，要干部們一鼓作氣不能有所松懈。楊沖鋒親自參與到這工作里，對開發(fā)項目的工作倒是心里有些把握。
這時見任征問起，就笑著說，“老任，項目這邊的工作換算進展順利吧，但還沒有到攻堅戰(zhàn)的時期，不能有絲毫大意啊?？h里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書記，沒有什么呢，累了一天了，要不我先讓食堂的人給你送飯過來？”楊沖鋒平時都在縣委干部食堂里就餐，如今他在縣里隨沒有經(jīng)過什么大動作，但僅憑果林開發(fā)項目工作，就為他豎起來威信來。在縣委里就更加那個了，有任征隨時注意著對領(lǐng)導(dǎo)威信的樹立，要做些私下便利的事，那是很順手的。食堂里的人知道書記能吃，每次準備飯菜，量都會比其他人多一倍，可不行給書記留下吃不飽的印象。
“那不急，在村里才吃過。說吧，什么事?！比握鞑皇悄欠N沒事都要在領(lǐng)導(dǎo)面前晃晃混眼熟的人，楊沖鋒自然也知道他的性情。
“書記，是這樣，之前塌陷的大街，大家都議論也比較多，今天就有附近的居委會反映，說是縣里在不修好，要將情況反映到市里去，請地區(qū)報社來看看這事。”
“是啊，那里沒有修好，確實給他們帶來不便了。政府那邊沒有個說法嗎?！边@樣的事，本就該縣政府來處理，但最近的緊要工作室將果苗栽植入土，楊沖鋒也就沒有過問這事，每天雖從旁邊經(jīng)過，倒也沒有太多的感覺。
“那邊在扯皮呢?！?br/>
“扯皮？”
“書記，是這樣?！比握骶蛯⑦@修繕的內(nèi)情說了?？h政府責成公路局來維修，公路局卻說這是縣城街道，又不是公路路段，不應(yīng)該歸他們來修繕的。而城市管理局的說法卻又不同，他們手里沒有多少經(jīng)費不說，技術(shù)上也不行。要將天坑封堵，至少要有這方面的技術(shù)支持才行。同時，也有人提到，大街面使用時間都還沒有三年，按理應(yīng)該之前的修建公司來進行維修，這也能夠說得通，當時就算在合約里沒有這樣明確寫出來，但總歸是修建時沒有將那洞口處理好才導(dǎo)致這樣的結(jié)果。
“書記，細致的內(nèi)情我也不是很熟悉。街弄的說法也不盡都是實話，至少那天坑不修繕好，大街這么一個大坑對縣里也不利。”
“老任，你覺得應(yīng)該怎么樣來處置？”維修這樣的大坑，要按照標準建造，經(jīng)費不是小數(shù)目。歸結(jié)到底，還得由縣里來承擔。不過，這樣就虧大發(fā)了，讓今年縣里的財政又要虧一截。之前的修建方，對這事故確實要負一定的責任，就算合同上沒有寫這一點，找上門去，也不會就完全沒有可能。只是，涉及到工程的質(zhì)量問題，牽涉面就太大了。楊沖鋒覺得時機還沒有到，這時就牽涉到大街的工程質(zhì)量，是不是為時過早？
何不借此對他們進行試探？也可得知他們有什么反應(yīng)，同時造出另一中輿論和思維導(dǎo)向來，未嘗不是一次機會。想到這里，楊沖鋒就微笑著，看著任征說“老任這個大坑可不能變成我們縣開發(fā)項目中的大坑，縣里也就那么些可用資金，再去填坑，其他工作還要不要開展起來？”
任征聽書記這樣說，還以為要讓大坑就這么著先放那里，可又見到書記的笑里有些意味。就想到書記的主意，說“書記，這樣的事讓政府那邊去做，我看比較合適?！比握鞯囊馑甲匀蝗菀着靼祝@樣的是讓老吳家去做，做不好那是吳文興沒有能力，做好了那是老吳家得罪人，對縣委說來都是有賺無賠的事。
“你啊，老任?！睏顩_鋒笑著用手虛指著任征，兩人也都笑起來，“就這樣先定下來吧，我再去商談商談，是這樣吧?！?br/>
“書記高明?！?br/>
近些年，香蘭縣利用國家西部大開發(fā)不惜血本，就弄出很多名目來，在縣里大肆做項目高建設(shè)，申請建設(shè)資金，這也是縣里最容易得到資金的途徑。大量的建設(shè)，才有更多的機會將這些資金轉(zhuǎn)到個人的腰包里。建設(shè)工程多了后，香蘭縣里的建筑公司也就如雨后春筍般冒起，又經(jīng)過一兩年的拼殺競爭，最后縣里留下三家來。西平永興建設(shè)集團是行業(yè)里的老大，老總吳文盛更是香蘭縣里的第一人，身邊打手眾多，在崛起的兩三年里，可用腥風血雨來描述。而今，不僅在縣里黑白兩道通吃，縣里所有利潤最大的工程都歸他所有，還是利益的分派者的姿態(tài)存在。在西平市里，還頂著明星企業(yè)家、政協(xié)名譽副主席的光環(huán)。
第二家是縣建筑公司，前身是縣建筑公司集體制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將集體制轉(zhuǎn)變成私營等了。老總是李尚平，縣委副書記李尚維的親弟弟，三十八歲，為人狠辣。也有很明顯的黑社會性質(zhì)在幫著他支撐，和吳文盛之間是合作生存，帶有一定的下屬性質(zhì)，卻又有著獨立存在的意思。
第三家是香蘭建總，老總龍德安，是龍茂顯的叔伯兄弟，四十歲，不可避免地也養(yǎng)著一幫子人，不是什么好鳥。吳文盛能夠容忍香蘭建總的存在，那也是老龍家在縣里始終不倒，自然也就留了下來。
三家建筑公司不是三國鼎立的局面，而是吳文盛一家獨大，所有利益也都是西平永興建設(shè)集團拿去絕大部分，李尚平的縣建筑公司是吳文盛的隸屬性質(zhì)，也占了比例稍大的一些利益，而龍德安的公司則是夾縫里生存，要老龍家吱聲才能夠撈到一點，更多的是做私人住戶建筑，利潤很薄，但也能夠生存下去。
三年前，香蘭縣決計要修正出一條展示香蘭縣億元大縣風采的主街――香蘭大道，要將這條大道修成跨世紀的大道來，五十年后，這條街還要成為醒目的標志。經(jīng)過運作后，省市兩級領(lǐng)導(dǎo)也都簽了字，隨后資金也到位下來。整個工程的爭奪非常激烈，省市領(lǐng)導(dǎo)和相關(guān)的行業(yè)公司也都紛紛盯著這塊超大的肥肉，要想將一口最大的咬下來。
吳文盛便提出一個響亮的口號來，香蘭縣有實力將自己縣里建設(shè)好，這時一個跨世紀意義的行動，香蘭縣人必須要爭下這一口傲氣來。這口號經(jīng)過運作，就帶上濃厚的政治色彩。國家西部開發(fā)政策才不久，對于這樣帶有敏感的事件處理也不是很有經(jīng)驗。暗地里，吳文盛也不知道做了哪些事，沒有多久外縣的建筑公司也都紛紛撤走。西部大開發(fā)里，可拿到工程多，也不用到這一處來爭食。這一大項目就落入了吳文盛的手里，之后，縣里這些建筑公司怎么分派，外人就不得而知。
這些事楊沖鋒也是從金武他們收集到的一些信息，還有任征等人閑談時，得知這一過程的，不是很細致，但大體走向卻明白了。也知道吳文盛等人，真要面對他們，事實上卻不能夠大意，自己雖不怕，但狗急跳墻這樣的事，他們是做得出來的。
大街塌陷處到底是哪一家公司承包建設(shè)，楊沖鋒還沒有弄清楚，之前是不想?yún)⑴c，任縣政府去處理好就是。但現(xiàn)在看來，對方對那里不怎么放在心里，也不擔心大家都輿論和看法?？h里反而有些被動了，久不處理好，那就是縣里不作為。楊沖鋒這條縣委書記也是可被人質(zhì)問的。
等任征出去了，楊沖鋒將整個過程都想一想，才提起電話撥打。等那邊接了，楊沖鋒說“文興縣長，好啊，這段時間忙壞了吧?！?br/>
“書記，只能說是充實。眼看著項目一天天進展順利，縣里將要脫胎換骨地發(fā)生變化，心里高興，再忙也不覺得累的?！眳俏呐d見是楊沖鋒來電，自然是或事要找他商議，先給縣政府表一表功，總不會吃虧。
對這個年輕的縣委書記，吳文興心里的警惕也越來越高，同時，也感覺到越來越無奈。沒有見他做什么，而很多事都是政府在做，政府出面來組織和完成，但人們對他的看法漸漸就不自覺中有了變化，個人威信也就悄然間樹立起來。
“縣政府在果林開發(fā)工作中立了大功，等農(nóng)戶豐收了，會給你們記下這功績的。文興縣長，有件事得和你討論討論，你在辦公室里吧？”
“書記，還是我過縣委里來才是?！?br/>
“我們還分這些？”
“那是那是，書記，我這就過來。”楊沖鋒聽吳文興說著將電話放了，心里也是冷冷一笑。到如今吳文興也受到其他人的感染，在他這個縣委書記面前，不會太著痕跡了，顧忌著別人說他倚老賣老。楊沖鋒到縣里后的變化，全縣的人都是看見的，雖說大多工作都是縣政府出面，但人們都知道沒有這個縣委書記到來，香蘭縣哪會有什么果林開發(fā)項目的運作？這種在不知覺得時候轉(zhuǎn)變了，如今卻要承認這個事實，做事也得顧忌這個事實。
楊沖鋒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勢隨著時間的推移，全縣的干部們，不僅僅只是看老吳家和老龍家了，對他這個縣委書記也有所顧忌，怕犯在書記的手里?？h委書記平時沒有提出書面來，也不將一些話掛在嘴邊，甚至對前去表面心跡的人也都不怎么熱心，但工作上卻不要給他抓到什么短處，抓到了，就自認晦氣吧。連李杰這樣的老龍家的抵實人物都給下了，而且都不給一點臉面變成平頭百姓，可算是夠狠的了。誰還去討這份霉頭？
要的就是這些，讓他們先顧忌著，等項目開發(fā)收效后，大獎勵一批人，引導(dǎo)引導(dǎo)，思想動態(tài)就會有一個好的模子來。
吳文興比預(yù)計的時間要晚幾分鐘，估計先打了電話商討過楊沖鋒找他是為什么，進辦公室里，牽涉面自然很熱情地問好，隨即請他進里間辦公室。楊沖鋒一臉平靜，吳文興見到了，他那平和的樣子，不像有什么大事，讓吳文興心里安定一些。
楊沖鋒不是沒有事就愛閑聊的人，有這些時間更喜歡用來到網(wǎng)上找些資料，了解一些國際國內(nèi)最新形勢和動態(tài)，也愛好看些軍事方面的。這樣的愛好，早就為縣里所有的人知道了。也因為這樣，不少人想找機會為自己謀取些路子，就顯得很艱難。但也因為不閑聊，但凡主動打電話過去，一定是有工作上的事要討論。從臉色上看不出什么，吳文興雖安心了些，但更有種心虛的感覺。
“文興縣長，請坐。”楊沖鋒離開電腦走出辦公桌后，習慣性地走向沙發(fā)。兩人做后，等秦時明離去。
“書記，有什么指示縣政府一定會盡力落實?！眳俏呐d說，將態(tài)度放出來，縣委書記總不會太做過分，也是他先打這預(yù)防針。
“哪那么多指示，縣里的工作還不都一直在向縣長學(xué)習呢?！睏顩_鋒說，吳文興就打來個哈哈，“哪里，和書記一起工作時間不長，受益可不小?！?br/>
“文興縣長，這些話我們都不必多說了。是不是？今天請縣長過來，是有件事想請縣長給說道說道?！?br/>
“書記請說，我一定知無不言?！?br/>
“大街上那個下陷的天坑時間不短了，縣里一直為開發(fā)項目的工作而忙，但街上的居民對此卻不了解，就有些閑話議論，也反映一些到我這里來。”
“哦，書記，這段時間大家都在忙著督促將果苗栽植好，這事倒是我疏忽了。那天坑對其他人或許沒有什么，但對周圍的住戶說來，總有著不安全因素。書記，這事是我工作沒有做細，我……”
“文興縣長，不要這樣說。在項目開發(fā)工作關(guān)鍵的當口，先將首要工作做好，沒有什么錯嘛。要說責任，我們都一樣。我是這樣考慮的，既然情況已經(jīng)反映到縣里里，我們總得拿出個解決的方案來，盡快地將問題解決了才是。萬一上面有領(lǐng)導(dǎo)到縣里來檢查項目開發(fā)工作，卻看到這天坑，還不得刮我們的胡子？”楊沖鋒用商量的口吻說著，就想心里沒有一點底氣一般，等著吳文興來拿主意。
“那是那是，書記總是著眼大局，我該多向書記學(xué)習這種政治觀。”
“看看，又來了不是？”楊沖鋒笑著說，虛指吳文興，“文興縣長，我是想跟你討個計策，怎么樣才能將這窟窿給堵上?！?br/>
“書記，縣里實際也做了些工作，只是具體落到哪一邊有些爭議。公路局那邊有他們的說法，而縣政府這邊也有考慮啊。我會再去督促他們，比較窟窿要盡快堵上才是嘛?！眳俏呐d也意識到那天坑再隨它露置著，不僅對縣里沒有好處，對老吳家也沒有好處。
“哦，他們都怎么樣爭議？我倒是想聽聽。”
吳文興也不知道楊沖鋒對這事到底知道多少，就將幾方面為施工經(jīng)費和施工技術(shù)等出席的爭議說了出來。這些是，顧忌縣委書記也會有人將這些傳給他的，不仔細說反而讓書記以為縣政府又在事件里面起什么作用了。
“文興縣長，修補大街的經(jīng)費確實是一大難題啊，技術(shù)上的問題倒不難解決，縣里沒有這樣的人才，我們可以想市里或省里請求援助，但資金卻不少，縣里要填這窟窿，今年財政運轉(zhuǎn)不就更困難了嗎?！?br/>
“是啊是啊，不過，書記，天災(zāi)不可預(yù)測，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縣里擠一擠，也得將這問題解決了才是?！?br/>
楊沖鋒接沒有接口，像是在思考。弄一支煙抽上，將臉隱藏在煙霧后，這時故意要逼一逼這個縣長，看他有什么新招。
吳文興也在想，或許是想怎么樣來籌備這筆錢，額外的支出會給縣里帶來很多被動，或許一些工作就會因此而停下來。作為縣長，基本的工作還是要運轉(zhuǎn)起來的，沒有這個保證，他自己的職位也就無法得到市里領(lǐng)導(dǎo)的認可，更不用談什么進步了。
“文興縣長，香蘭大道修建不是才交付使用兩年多嗎？”楊沖鋒突然問，吳文興心里砰地一跳，這話太敏感了。但卻不能就此回避，說“是啊，才兩年半時間?！?br/>
“文興縣長，你看是不是這樣，當時大街下塌那天我們也都見到了，事故不可排除之前修建時工程具有一定的質(zhì)量問題，至少沒有將那個天然的洞口封堵住才導(dǎo)致地表變空，引發(fā)后面的事嘛。我們找一找當時的施工承建方，這筆錢要他們出，當然，他們要是主動修繕好，縣里也可以不追究這責任，要不，我們請省市的專家來做這個鑒定，看看是不是責任在施工方。”
這主意可夠害人的，站在縣里的角度說，吳文興沒有不贊成的理由，而楊沖鋒說得也在理。施工方要是不肯人，就請專家?guī)丸b定。對于請專家的事，吳文興知道這個縣委書記很樂意也很擅長做這樣的事?？蓪＜艺垇砗螅?jīng)他們看過，整條大街還不都暴露出來了？這可是捅了天地大事。
要是一口就答應(yīng)下來，能不能就執(zhí)行下去？那一段工程，是大哥吳文盛承建，卻有轉(zhuǎn)手給李尚平的縣建筑公司去做，之后李尚平是不是再轉(zhuǎn)手，就不得而知了。那時這么多的施工場地，都劃出小塊來做，具體到施工者是誰，只怕兩總承包人吳文盛的西平永興建設(shè)集團的負責人都不能弄清楚。
“怎么樣，情況比較復(fù)雜嗎？”楊沖鋒關(guān)心一句。
“應(yīng)該不會復(fù)雜吧，書記，具體當時所簽訂的施工合同上怎么寫，我也記不準了。我回去翻翻，縣里有存檔的。之后我在和當時施工承建方也接觸一下，把書記這意思說一說。我想雙方總是能夠進行溝通的。”
“那倒是，文興縣長，且不管當時合約怎么樣簽，政府不好直接說，我們縣委去說，反正總能夠來上他們的。”楊沖鋒說著就笑，兩人像在討論一件惡作劇一般，吳文興心里發(fā)冷，一股恨意升起來，也不知道是對楊沖鋒還是針對之前的李尚平。
這要處理不好，那就是大事了。縣委書記是趕巧想出這辦法，還是早就思謀出這對策來？
“書記放心，我想把是很難處理的?！?br/>
將這事討論下來，兩人倒是說起輕松的話題來，說到栽植果木的一些趣聞。吳文興雖然心里發(fā)急，可卻要靜下心來，觀察書記對今天這事的處理是不是故意使出這損招。到一定位置上后，都不會有簡單的人。吳文興如今不會對楊沖鋒有什么輕視之心，卻也判斷不出他是不是要揪住之前的工程不放。
都是些意見定論了的東西，而且牽涉面有多大，涉及到的領(lǐng)導(dǎo)會是哪些人，臉吳文興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至少牽連到省里，那是楊沖鋒這樣一個從外地來的小小縣委書記能夠撼動的？明智的做法，就是將事實掩蓋下來，裝著什么都不知道。
新任縣委書記不管之前的事，沒有人會去說什么，當然，遇上天坑這樣的事，用之前的工程質(zhì)量來要挾承建單位來修繕好，也是一高招，只不過，要把握好，免得過猶不及，將火燒到自己頭上。
縣委書記有些能耐，在省里市里估計也能夠找到一兩個說話的人，在縣里也不可能將他逼到那一步。吳文興就想弄清楚，楊沖鋒的出發(fā)點和最終目標在哪里，以便和那邊磋商對策?？蓷顩_鋒說話間就像將之前討論的事全都忘記了一般，哪看出什么來？
等吳文興走后，楊沖鋒冷冷地笑。任征很快再次走進辦公室里來，看著楊沖鋒說“書記，還是書記沉穩(wěn)啊。不說我，我所見過的領(lǐng)導(dǎo)里，有誰這么年輕輕地就有這份涵養(yǎng)？”
“老任，得了吧?！?br/>
“書記，走出辦公室后，絕不在說一個字?！边@樣的是事當然不能說，會壞大事的。任征見書記這樣對待那些人，心里亮堂，覺得香蘭縣總算離撥開云霧見青天的日子不遠了。
吳文興走出縣委是臉色還保持著那種微笑，只是有些僵化。進了縣政府，臉就沉下來，摸出電話去打。